第2章 三水

关淑瑶正坐在车内打着电话，眼看着关一洲从展会里出来，挂断电话拿出平板。

        坐上车时，她瞥见他鞋面上的黑色印记，在平板上快速打字后，给他看：

        “去个展会，怎么还把鞋子弄脏了？”

        关一洲看了一眼文字没有开口，头侧向窗边，又坐正闭上双眼。

        关淑瑶习惯了，收起平板，对驾驶座的人说道：“李叔，我们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个较为嘈杂的街道，关淑瑶低头看了眼手机，再看看身边的人，她安慰自己，能从家里走出来就很不错了，凡事都要慢慢来。

        胥歆然急忙赶到原来约定好的小吃店，发现房婷早就点好食物坐在那里，周边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着，很是显眼。她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今天一直在和人道歉：“对不起啊，里面有个展会，我看得太入迷，就忘了告诉你了…”

        房婷递给胥歆然竹签，表示理解：“没事，我知道你这个人，一看到展会就走不动道了。怎么样，这次又被哪位画家的作品迷住了？”

        胥歆然喜欢看展，大学期间忙于学业还有社团主持活动，所以抽不出时间来看，加上谈哲明对这类并不感兴趣，她也没强求过。现在课程没以前那么紧凑，自由时间充裕，遇到展会就会去欣赏一番。

        “挺好的，虽然说是一些初露头角的新人画家，但都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有幅作品倒是令我印象深刻，只不过很可惜，那位画家的作品这次只展出了一幅…”说罢，胥歆然掏出手机默默用浏览器搜索起”三水”这位画家，试图能找到一些信息。

        遗憾的是，网上并没有很多关于三水的人物信息，都是和城市名有关。好不容易看到一条，点进去却是毫无质量的骗流量的文章，胥歆然失望的表情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你要是喜欢，那就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作品会展出嘛。”房婷给她出主意。

        “可网上根本搜不到他的消息，更别提展会了。”

        “笨，去问刚才展会的工作人员呀，他们负责这些的，总能知道什么吧？”

        胥歆然眼前一亮，看了眼时间，快到闭展时间，立刻站起来，“房婷，你坐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小跑回到展会门口，工作人员见是刚才那位捐款的姑娘，正要打招呼。

        “你好，请问近期有什么别的展会上会展出三水的作品吗？”

        工作人员先是一愣，然后翻看电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的画呀，但这个我们也不清楚的。有一个专门提供展会信息的公众号，我分享给你你关注查查看吧。”

        胥歆然道谢离开，也不算是获得个无用的消息。三水，越神秘，越想探究。

        “你也是奇怪，之前看展也没对一位画家这么上心，怎么唯独对三水好奇起来了？”房婷在宿舍镜子前把买回来的一件件衣服又比划在身上仔细瞧，“宝贝，这几件衣服给你穿吧，我明明在店里看挺好看挺合适的呀。”

        胥歆然正专注的在公众号内查看近期展会信息，头也不回的答应道：“就是有种独特的魅力吸引了我。衣服的话，你扔我床上吧。”

        “给你挂衣柜啦！”

        房婷每次出去逛街回来后准会有几件后悔的服饰要送给胥歆然，胥歆然起初劝她拿去退了，可房婷觉得那样很麻烦。次数多了，胥歆然也不是傻子，说要转账给房婷，房婷说，都是好朋友没必要。后来胥歆然无奈下只好接受，看破不说破，所以平时她多给房婷买饭买零食来做补偿。

        好不容易搜到下周举办的一个小型画展上会展示三水的作品，胥歆然截图保存在相册里，查看空闲时间，一定要再去看一次。

        三水放下画笔从画室里走出来，看见阿姨正在擦拭着客厅里摆放的钢琴。内心像是被触动了一般，带有怒气地斥责道：“谁允许你碰它的！”

        阿姨吓得一哆嗦，她也是看着钢琴盖上积了满满一层灰这才拿着抹布给擦干净。关淑瑶闻声赶来，看了一眼情况，说：“阿姨，以后这架钢琴就别动了，积多少层灰都没事。也打扫得差不多了，您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确定阿姨走后，拿着平板敲击文字，再递到关一洲面前：

        “我看灰尘太多了所以让阿姨擦的。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关一洲看见那排字后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是关淑瑶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罢了。双手紧紧握拳，怒冲冲地走进画室，用力把门关上。

        关淑瑶闭眼冷静下来，默默前往画室，开门看见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件事，现在他们一家过的很幸福。鼻头酸酸的，她嗅了嗅鼻子，带着平板走到他身边。

        “别生气了，我也跟阿姨说过以后不要擦了。先吃饭吧，我亲手做的/难过”同时，用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关一洲的手臂，见他没有躲避，顺势将他拉起来，带去餐厅吃饭。

        “对不起。”关一洲想了很久，才冒出这三个字。

        关淑瑶心酸的嘴角露出一丝上扬的弧度，摇摇头，哥哥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她能理解。

        房婷结束翻译稿件的校对回宿舍，正撞上胥歆然打电话，见她一脸笑意的模样，一定是和她那许久未联系的男友在通话中。

        “最近过得挺好的，我下周要去实习啦…你最近在干嘛？啊…好吧…那你注意休息。拜拜。”

        “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房婷眼看着胥歆然的表情由喜到悲，顿时打抱不平起来，“该不会这通电话也是你主动打的吧？”

        “不是不是，是他打来的。理科生，成天呆在实验室，确实会忙啦…”

        房婷很生气，“你怎么一直在为他开脱呀！歆然，他如果真的爱你，不应该主动在空闲时间联系你，主动给你发信息吗？”

        胥歆然眼神黯淡下来，盯着手机里他们最后结束的通话时长，“也许我们都长大成熟了，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能只有爱情吧……”

        房婷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傻丫头。

        陈橙大学毕业回家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为了方便去公司，她独自在外租房住，胥歆然研一入学那会儿被叫着一起合租，但胥歆然拒绝了。

        不过也多亏了没去，才认识了另一个好朋友。偶然机遇下，胥歆然把她俩互相介绍给了对方，友谊的快乐乘了三倍。陈橙有时候会约她俩来家里吃火锅，然后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谈心，可开心了。

        天气晴朗，温度适宜，胥歆然早早起床，带着昨天买好的礼物坐上大巴车，去外婆家。

        外婆也是让她选择考本地大学研究生的原因之一，在同一座城市里，回去看望也方便。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胥歆然打车来到一个老小区，单元门前的石凳上，外婆坐在那择菜。

        胥歆然知道她大喊外婆不一定能听见，但她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外婆！”

        有着子孙心灵感应一般，外婆忽然抬头，看见自家外孙女站在不远处笑得跟朵花似的样子，急忙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走过去。

        “怎么回来啦！”外婆激动地调高音调问。

        胥歆然怕外婆这样伤着嗓子，便打手语：“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你！外婆，我们可以这样说话的。”

        外婆撅嘴不乐意：“不要，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是聋哑人呢！我得说！”

        胥歆然宠着外婆，点头，凑近外婆耳边用合适的音调说：“好好好，我们待会儿吃什么呀？”

        “家里没什么荤菜，我去给你买条鱼回来！”外婆摸摸口袋里的钱袋，转身就要去菜市场，胥歆然赶紧拉住她，说：“外婆，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不用特地买！我最近减肥，吃点素挺好的！”

        回到家里胥歆然把买的糕点放在外婆好拿的位置，坐下陪外婆一起择菜。“外婆，糕点你记得吃，别不舍得，坏了就可惜了！”

        半天没听见外婆回应，胥歆然抬头瞄了一眼，外婆压根没听见，于是她用手语再给外婆表示了一次。

        外婆看了眼她带回来的糕点，叹气道：“我这耳朵真是没用了，你声音稍微小一些，我就听不见了。以后别再买了，浪费钱！”

        “怎么能是浪费呢？外婆你不是爱吃吗，一定要吃哦，不能辜负我的心意。而且我下周开始实习，也会发工资的，我能养活自己。等我攒够钱，我就给你买副助听器，你就能听清我说话啦！”

        外婆心想着，庆幸年轻的时候做了手语老师，歆然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然现在她们子孙俩怎么交流都是个障碍。

        走之前，胥歆然十分不舍，双手比划到：“我走了啊，等我实习工作稳定下来，一定回来看你！”

        外婆拍拍胥歆然的手臂，示意她等等，只见外婆进屋又出来，手里拿了五百要朝胥歆然手里塞。

        胥歆然连忙推脱，“哎呀外婆，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我钱还够，之后你也不用给了！”

        “你还没工作呢哪来的钱，实习工资就那么点哪够？我退休金养老保险也用不了那么多，拿着和朋友出去多吃吃玩玩，听话。”

        胥歆然扭成了一条虫子，就是不肯收外婆的五百块，道别后立马关门走了。外婆最终没有办法，攢在手里的钱硬是没给出去。

        回去的大巴上，胥歆然想起，外婆的小灵通只能用于接听电话和发短信，不如智能机来得方便，还可以视频，计划着还是先给外婆买个智能机，教会她如何视频通话，也方便两个人见面。

        打开帆布包找钱包的时候，看见最里面有几张红色的，仔细检查一看，外婆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塞下了一千元现金。

        “真是的…”

        胥歆然闭眼摸了摸眉骨，挡住下方湿润的眼睛，急忙看向窗外。

        神情恢复完毕后，调整心态开宿舍门，看见房婷正在镜子前摆pose，坐大巴坐的屁股疼的胥歆然把包丢在椅子上，倒头趴在床上，闷声问：“打扮的这么好看，晚上有聚会吗？”

        “几个系组织的联谊活动，好像也有你们系来着，歆然，要不要一起去？”房婷用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床上的胥歆然。

        胥歆然头也不抬，摆摆手：“不了，明早我要去实习公司报道的，第一天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房婷来到胥歆然身边，将她拉起来，“不会很晚，你就当是陪我吧！我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再说了，这可是我们开学以来，第一次有集体活动，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多有意思？！”

        胥歆然不能感同身受，摇摇头想拒绝，“我好像不太习惯去那些场合…”

        房婷不解，“怎么会，大学四年，不是也会有社团组织活动吗？”

        胥歆然仔细思考了一番，点头道：“有是有，一开始我也参加的少，后来…后来都是和哲明一起，基本上我的交际圈，是他带我的…”

        房婷眉毛已经皱在一起，坚定地握住胥歆然的手，说：“不行，这也太惨了，你得要有自己的交际圈！什么也别说了，赶紧起来换衣服，跟我一块去玩一玩！”

        无奈之下，胥歆然套着一身休闲宽松卫衣，陪着房婷去了联谊会。

        “胥歆然？真的是你！你也考研了啊。”

        胥歆然正撑着一个圆台吃蛋糕，循声望去，惊讶道：“陆羽，这么巧？”

        陆羽是胥歆然的大学同班同学，班上少数珍贵的男孩子。

        “看侧脸挺像的，走近一瞧果然是你。你怎么会来联谊会，你和谈哲明…？”

        胥歆然急忙打断他的后话：“别瞎想啊，我们好着呢。我陪朋友来的。”说完，下巴抬起指向不远处正和别人聊的开心的房婷。

        联谊会结束，两个人开开心心得回到宿舍。

        房婷刚要和胥歆然分享刚才自己的战果，就被她手机来电声打断，见来电人，胥歆然笑没了眼睛。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呀？”

        “你去联谊会了？”谈哲明开门见山问。

        胥歆然脑袋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陆羽发的朋友圈…”

        因为和陆羽毕业后有段时间没见面，陆羽提议合照的时候，胥歆然也愉快答应。“哦，我们俩碰巧在那又见到了，所以就拍了张照。”

        “重点不是这个，你怎么去了联谊会啊。”

        宿舍里就她和房婷在，话筒里谈哲明的声音房婷听的一清二楚。“我陪朋友去的，顺便去蹭顿饭。”

        “下次别去了。”

        “好啦别生气了，不去了！”

        等通话结束，房婷一拳打向胥歆然床头的娃娃，“我这暴脾气，正常社交还管这么宽，他控制欲这么强吗？你还哄他！”

        胥歆然不以为意，“我去联谊会确实容易让熟人误会啦。这变相不是在证明哲明还是爱我的嘛，吃醋了！”

        房婷不理解，她作为一个单身狗实在无法体会恋爱中的酸臭味。摆摆手，“我先去卸妆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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