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前日一场大雪，将天地染成银白。

        大将军府上的三小姐贪玩，在花园内堆雪人。谁料半夜就发了热。

        窗外的夜，染了墨色般沉寂。床上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细嫩白皙，未施粉黛，依旧面容精致，秀眉微皱，仿佛陷入了什么极端可怕的梦境。

        方稚只觉头脑昏昏沉沉，全身提不起力道，仿佛被禁锢住一般。是了，她病了，病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是从爹爹出事开始，还是从嫁给端王开始。

        是要死了吗，一时间她竟有些放松

        “爹爹娘亲，女儿来陪你们了……”

        大将军府内人仰马翻，丫鬟们都压低脚步，生怕惹得主子不悦。

        赵太医此时满头大汗，三小姐分明是发热之症，只需服药静养即可，可为何这三小姐会生机剧减，实在是令人疑惑，平日里就听说大将军极其宠爱这个小女儿，要是治不好，他担心会直接被大将军砍了。

        “将军、夫人，小姐呓语不断，难以灌药，下官建议上针灸。”

        方承奕和何月如夫妇自是无有不应。

        “啊……”一阵刺痛袭来，方稚猛地惊醒，入目便是方承奕夫妇，整个人直接愣住。

        “爹爹，娘亲……你们还活着，不，应该是我死了，女儿终于见到你们了，女儿好想你们啊！”方稚说着便挣扎起床，扑向方承奕夫妇，泪水如泉涌一般，抽泣不绝，转眼间已是嚎啕大哭。

        何月如鼻头一酸，抱住女儿，安抚道：“不怕不怕，娘在啊，都是梦，醒了就好了。”

        方承奕被女儿的哭泣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柔声安慰：“对，乖女儿不怕，爹爹把坏人都赶跑了。”

        “爹、娘，药煎好了，妹妹醒了就先把药喝了吧。”方语端着药，担心地说道。

        何月如轻轻拍着方稚的背，接过方语手中的药碗：“乖女儿，不哭不哭了，来，你姐姐把药煎好了，喝了药病就好了。”

        方稚此时脑子一团乱，她这是在哪里？爹，娘，姐姐，怎么都在。一时无力思考，被灌下苦药。

        “咳咳咳。”酸涩的汤汁让方稚回神，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四处看去，潇湘竹屏风、四宝紫檀博古架，古玩挂画，屋内装饰无一不精致，这里是她未出嫁时住的遮月阁，她怎么会回到这。

        方稚靠在床上，静静观察屋内的众人，母亲好像比记忆里年轻了许多，鬓边还未染白发，姐姐也不是妇人装扮，比记忆中稚嫩青涩许多，望向不远处指使下人烧暖阁的爹爹，他也不似记忆里那般病弱憔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难不成……”一个荒诞的猜想随之而来，她被端王府那座囚笼困住时，会时常望着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幻想她还未出阁时，是多么肆意畅快，如今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难道她回到了未出阁时？

        大病未愈，过度优思，一时间方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将军、夫人放心，小姐如今已无大碍，现下只是睡着了，继续喝药静养，不日便可痊愈。”赵太医诊脉后说道。

        听太医如此说，屋内几人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多谢赵太医神仙手段。”方承奕引太医出去。方语则到小厨房盯着，煎药熬粥。

        “孙嬷嬷，你去老太太那通报一声，就说三小姐无事，让她老人家放心。”何月如吩咐完，心疼的望着床上的女儿，用手摸摸方稚的额头：“嗯，终于没那么烫了。”

        天蒙蒙亮，将军府下人便忙活起来，昨夜又是大雪，府内银白一片，风凄冷冷的刮着，倒显得屋内格外温暖。

        方承奕早起进宫去了。何月如担心女儿，昨夜就歇在遮月阁的小榻上，现下正吩咐下人简单洗漱一番。

        方语将药和粥熬好，用小炉子煨在火上，随意眯了一会。便来到遮月阁，小声吩咐下人将院内积雪清理干净。

        方语望着妹妹，秀眉皱成一团。床上少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母亲，先用些东西吧，别把身体熬坏，妹妹已经退热了，想来很快就能痊愈。”母女二人随意用完早饭，床上的人便有了动静。

        方稚头脑昏昏涨涨，但她记得在梦里好像看见爹娘和姐姐了。抬起手臂试图起身，却顿感周身无力、四肢酸软，汗早将全身浸透。

        梦，哪来的梦，她不是死了吗，死在秦宥安怀里。

        床上的人奋力睁开眼，入目便是弦丝雕花架子床，藕粉色纱幔垂下，再望过去。

        “娘！”方稚望着面前美丽的妇人，内心激动万分。难道那梦是真的，她真的回到过去了？

        “稚儿啊，感觉怎么样啊，难不难受，来先喝点粥，吃点东西就好受了。”方语坐到床上将方稚扶起靠在身上，何月如端过下人手里的粥，喂到方稚嘴边。

        方稚在被子里用力掐了一把胳膊，痛到直接流出眼泪，真的，这一切是真的，她没死，爹娘俱在，姐姐也没有因为因为她所托非人。

        方稚喝尽一碗粥，又喝了药，身体也舒坦了起来，不错神的看着娘亲和姐姐，生怕下一刻二人就会不见。

        “娘亲，我躺了许久，有些迷糊，不知今天是哪日啊。”方稚试探的问。

        “讨债鬼，在那雪地里闹了那么久，昏睡了两日，今个都腊月初二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胡闹了。”何月如嗔道。

        说完又将方稚的被子掖了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女儿错啦，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害家人为我担心……那个，姐姐议亲之事怎么样了。”方稚乖巧的问道。

        她依稀记得十六岁那年，正是腊月，姐姐方语正准备相看左都御史李家嫡子，谁料她玩雪生病，导致母亲姐姐爽约，问起这件事也是为了确定，她是否真的回到了十六岁，一切还未发生的那年。

        何月如像是突然想到此时，说道：“哎，左右定的是中午，不急。”伸手拍拍方稚的头，看向二女儿。“语儿，去换件衣服，好好收拾一下，别穿这么素。现在你妹妹也好点了，叫下人看着就行。别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方语看着床上的妹妹，喝过热粥，方稚的面上终于有些血色，整个人眼睛发亮，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回道：“是，女儿回去换衣服，妹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下人通知我。”

        方稚赖在何月如怀里，眼中的泪水早已倾泻而下：“知道啦，二姐这么美，不用打扮也是最漂亮的美人。”也是最好的姐姐，是即使自己身陷泥潭，也要分一束光给她的姐姐。

        ……

        一个时辰后，何月如和方语前去赴约。方稚将屋内下人全部赶出去，一个人靠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床上的少女虽然满脸病容，嘴角却一直弯着。

        正德十五年，这是她前世最后的快乐时光，因为用不了多久，除夕夜宴上，她会被方家二房堂姐方漫哄骗，喝下掺药的酒水，在圣上面前闹出笑话，后又在三月的赏桃宴，被人发现她“偷藏”端王贴身玉佩，可是无论她怎么争辩，世人总会相信他们看到的画面。

        最终她被太后强制赐婚端王，将军府也被陛下不喜。大哥被她引荐的人所害，二姐因为她的事，议亲艰难，虽千挑万选，却依旧所托非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够聪明，所有的阴谋都朝她而来。

        想来真是可笑，刚开始她对端王还有些感激，因为他愿意娶名声狼藉的她，但直到成婚后，一切的阴谋都被暴露出来，这根本就是他们算计好的，为的就是他爹爹手下的兵权。

        端王君修远、方家二房，还有那些对他们落井下石的人，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这一次，谁敢伤害她的家人，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往日仇，今日恨，她要一点一点算。她要将施加在她家人身上的痛苦，全部还回去。

        日头在天空中央，照的人心里暖洋洋的，遮月阁内，方稚披着兔毛披风，她端坐在紫檀案桌前，将那些她恨不得食肉饮血的人，一一记录下来……

        时间过得飞快，方稚谨遵太医嘱咐，很快便康复。外面的小丫鬟都说，遮月阁的小姐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转了性子，往次生病可是最不爱喝那些苦汤药，可这几居然一滴不漏全都喝光光，还有人笑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腊月初五，方稚已经大好，她不愿再窝在屋内，前世的她就被锁在一方宅院，现在，她迫不及待的要出去透透气。

        首先去荣晖堂给祖母请安，平日里方老太太并不理庶务，只一心礼佛，若非方稚染病，平日里也只有初一、十五才能见到祖母。

        不过在方稚看来，祖母是方家最睿智的人了，前世的最后还是老太太撑起了方家。

        方稚下定决心这次要好好孝顺爹娘和祖母，还要对哥哥姐姐好，还有那个人，她也会对他好的。

        用过早膳，何月如带一对女儿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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