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章，相识（10）

刘伶恍然顿悟，忆起了他那天醉酒之前在竹林边听到嵇康说的话。一些断断续续的话，在心里依然余留了模糊的印象。

        那是一场文化的盛会。他们谈论的主题是《庄子》，也是庄子，充满了传奇和浪漫色彩的庄子。

        庄子是个闲人，每天没事做，就出去到处走走逛逛，看到一些东西，就在心里琢磨出一些小九九，有趣的诙谐的幽默的异想天开的小九九，编成了文章，流传后世，后世的人，无论知识文化水平高低，都能雅俗共赏。

        嵇康崇拜庄子，也喜欢《庄子》，一眼看上去完全是个粗人的刘伶，也有着深厚的《庄子》情结。

        两个人谈到《庄子》。

        刘伶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说，泉水都干涸枯竭了，鱼儿就吐吐沫，互相湿润，依偎在一起，然后继续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呢，不如我们各奔东西，各走各的路，从此遗忘，这样多好。

        诙谐幽默的翻译，嵇康听得忍俊不禁，朗声大笑。

        庄子是人还是神？如果是人，那他是不是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是不是曾经也有个跟庄子两情相悦的女子。他们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庄子坐在濠梁上，给他心爱的女子读他的杰作《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刚一开口，女孩就咯咯咯地嬉笑，笑问庄子，怎么能有这样大的鱼？根本就是骗人的嘛！我才不相信呢。

        庄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耐下心来跟她心爱的女孩解释，说：“这是想象。你懂吗？想象。我想象中一定有这样一个地方，一定会有一条这么大的鱼。”

        女孩还是不信，庄子就气笑了，想伸手打她。一抬手，发现手是酥软的，胳膊也是酥软的，麻麻的，痒痒的，感觉很怪，像是给人抽掉了筋骨，消解了所有的气力。两个人对望一眼，暧昧地笑笑，就相拥相偎着，坐在濠梁上看水，看来往的行人，看日出，看日落……

        后来，女子有了外遇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毅然决然地离庄子而去，伤了庄子的心。庄子很伤心。伤心的庄子再也不去濠梁上看日出、日落了，也没有心思再去濠梁上调戏惠施，就偷偷地躲在屋子里写文章。

        庄子写文章，擅长以想象和虚构开头，以映衬和反思现实结尾。“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就是想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就是现实，只是稍微有点感伤的现实。

        ……

        善于想象的嵇康，借助想象，把他自己的感悟说与刘伶分享，对这段“经典”的事由和起因做了合情合理的解释，逗得酒仙刘伶不得已放开了公鸭一样的破嗓子哈哈大笑。

        笑声在竹林里回荡，经久不散。

        这是山阳，曹魏景初年间山阳境内的一片竹林。一些有趣的人，为了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开始在此地迅速地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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