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药庐

明知道顾小四之所以故意大声叫嚷，无非是在给转角那边的家伙们报讯，根据顾小四先前的那番话，那些家伙究竟在干什么，顾小召并非蠢货，自然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并未快步疾走，仍然按照先前的节奏缓步向前。

        没几步，顾小召便走到檐廊转角，在一侧的墙角下，有一株虬枝如冠盖的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如今，围绕着石桌有七八人。其中，有像顾小四这般青衣小帽打扮的小厮下人，也有身穿玄色劲装的粗豪汉子，那些粗豪汉子乃是顾家护院，皆是孔武有力之士。

        原主的记忆之中，这世界亦有武道。

        比如巧儿的父亲，原主的管家便是武林人士，一口雪花烂银刀若是施展开来，水泼不入，端是了得，等闲几十个壮汉并非对手。

        只不过，这方世界的武道和天云界又不相同，并无炼体，炼气，先天，法相等境界划分，至少，在原主的记忆中，顾小召并未发现。

        这方世界的武道和地球上的某些武侠小说倒是比较相像，有招式，有内外，有绝学……

        这些护院多修炼外功，懂得一些粗浅招式，讲真的，也就比普通人厉害一些，若是有厉害一些的强敌上门，其实毫无用处，那时候，真正为主家拼命的其实不多，大多做鸟兽散。

        领一份钱粮，无非是为了糊口生存，忠诚什么的，就不要指望了。

        哪怕是像顾小四这样的家生子，若非从小经过洗脑训练，在大厦将倾之际，也不会陪着主家一起去死。

        顾小召微微站定，面无表情地望向那边。

        石桌旁，人们正慌乱着站起身，有的忙着向顾小召躬身行礼，嘴里喊着少爷，有的则忙着收拾桌面上的牌九，也有人蛮不在乎，晃悠悠、懒洋洋地站起身，嘴里嘟哝着什么，更有甚者，竟然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歪着头，昂着下巴，冷冷地斜视着顾小召。

        在后者眼里，自己主家的身份毫无作用，根本不值得尊重，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罢了！

        后者多是护院，这些护院大多不是家生子身份，而是管家从外面招揽而来，管家在的时候，因其有着强悍的武力，这些护院倒还算尽忠职守，无论是守家看院，还是外出押送货物，皆勤勤恳恳，不敢掉以轻心。

        管家失踪之后，顾小召又卧床不起，眼看大树就要跨了，这些江湖汉子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直以来，都是管家管辖这些家伙，顾小召很少和这些护院接触，在他们眼中，自然毫无威信。

        有没有受伤卧床都是这样！

        瞧了那边一眼，迎来了一些惶恐的目光，也和一些桀骜不驯的眼神相遇，顾小召脸上毫无异状。

        他向那些问好的家伙轻轻点头，随后，继续向前，什么话都没说。

        “少爷，你去哪儿？让小的侍奉吧……”

        顾小四跟在顾小召身侧，小声说着，眼神闪烁不定。

        “不需要，你去忙你的！”

        听到这家伙的说话，顾小召在一株垂柳下站定，他偏过头，淡然地望着顾小四，目光并无多余的情绪，非常的平淡。

        然而，在这目光注视之下，顾小四却不由低下了头，就像是在这眼神中蕴藏着的意志让他无从反抗。

        “是！少爷！”

        他低声应道，然后弯着腰躬着身站在路旁，恭候着顾小召离去。

        待得顾小召消失在院墙那边之后，他方才抬起头，如梦初醒一般，脸上略过惊惶之情。

        自己不是应该跟上去，牢牢地盯着少爷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须得立马报给某人吗？

        一个月二两银子可是好差事啊！

        现在，被少爷这么瞧一眼，突然间心生惧意，为什么会这样？

        对此，顾小四一无所知，他只是心头发毛，觉得自己当时是鬼迷心窍，莫非是老爷和夫人在下面看不过眼，爬上来保佑少爷这个独生子，也只有这样啊，不然无法解释！

        顾小四打了个冷噤，朝左右望了望，总觉得周遭阴风阵阵。

        “小四，还来不来，你不来的话，场子就散了……”

        院墙一侧，传来了伙伴们的声音。

        顾小四摇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甩掉，他昂着头，笑着嚷道。

        “来！肯定来！你们这些兔崽子，就洗干净八月十五等着吧……”

        顾小召有听到身后的这些对话，对此，他其实并非毫不在意。

        一个家和一个国差不多，先前那般，可谓是亡国之兆。

        自己这个少主人，便和末代皇帝差不多，往往改朝换代之际，前朝的皇帝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不过，那些并非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具身体的问题，如此，才有以后，才有其他！

        沿着石径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林，顾小召来到一处院落。

        这里便是药房所在。

        一个家族的药房，肯定是家族重地，一些珍稀药材便存放在药房，而非存放在顾家药铺，若有顾客需要珍稀药材，药铺那边须得派人前来药房签字画押，方才能将药材领出去。

        所以，这里应该有专人守护。

        然而，在院门那里，顾小召并未瞧见护院的身影，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究竟去了哪儿，顾小召也有着答案，先前遇见的那些聚众赌博的家伙里面，肯定便有看守药房的护院。

        推开半掩的木门，顾小召走进院落。

        迎面而来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用竹子和木头搭了许多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很多撮箕竹席，分类盛着各种各样的药材，药香味扑鼻而来。一般人自然是什么都嗅不出，只知道药香浓郁，顾小召则不然，上百种不同药材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他居然能够将其分辨出来。

        当然，现在的他还无法知道这些药香味分别归属哪类药材。

        这是因为他对这些药材还不熟悉，不知其名，不知其类，不知归属，只不过，要解决这问题不难，不过是时间因素。

        院子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顾小召记得，这药方常年一个制药郎中和几个学徒，毕竟，药材收回来之后还须得一些制药程序方才能够变成治病救人的良药，没有经过这些程序，很多药材其实是有毒性的。

        巧儿说是要来药房，看是不是有剩下的药渣，再熬一碗汤药，按理说，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顾小召微微蹙眉。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他将这念头按下，穿过院子，来到了左侧的厢房，那里是制药郎中的药庐所在，顾小召这一个月来饮下的那些致命毒药便来自这药庐，在这里，多半有着药渣。

        这时候，顾小召识海内的青色星云加快了旋转速度，他将念头集中在鼻腔之间，将嗅觉能力再次增强。

        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开五窍的说法，在顾小召看来，自己这应该是已经开了鼻窍，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元神极其强悍，甚至比在天云界的时候还要强悍许多。

        这是因为元神和石碑已经合二为一，又吞噬了来自九重天的九华真君的元神念头，如此，自然无比强大。

        只不过，这方世界的规则太过奇特，哪怕自己有着这般强悍的元神，依旧无法将念头外放，不能将精神具现去影响物质。

        或许，这需要特殊的手段才成。

        现在的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来到药庐，顾小召发现了一罐药渣，他只是低头在药罐内轻轻一嗅，然后，拿起一些药渣在手指尖轻轻捻着，放到嘴旁，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也就得出了答案。

        自己找对了！

        问题果然来自药房，还在药庐的时候，良药便成了毒药。

        接下来，顾小召自然是要解决这具身体的问题，对其他人来说，对那些不通药性的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很困难，对顾小召而言，这事情却简单，哪怕初来乍到的他对这方世界的药物其实一无所知。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像神农尝百草一般。

        接下来，他将品尝这药房的上千种药材，确定这些自己不知药名的药材蕴藏着的药性，如此，综合排列起来，自己给自己开药方，开一味能够驱除身体毒性的药方。

        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房乃是一排青瓦白墙，里面耸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药柜有着许多抽屉，抽屉内盛着精心炼制的药材，在每一个抽屉的外面，都贴着小标签，标签上写着药材的药名。

        当然，对顾小召来说，这并没用。

        他对这些药名一无所知，他能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开抽屉，低着头，嗅一嗅，然后，拿出一丝，放在嘴边，先用牙齿轻轻咬碎，然后，用舌头去接触，如此，药性如何便会清晰地被念头所感知。

        开了鼻窍之后，开了口窍吧？

        一千多个抽屉，药柜太高，最上面几层顾小召根本够不着，须得用滑动木梯，如此，便会在木梯上上上下下，难免耽误不少时间。

        只不过，顾小召不需要了解这上千种药材的所有药性，他只需要找到自己想要寻到的那几味药。此时，识海中的元神就像是超级计算机，一旦药材入口，药性自然呈现之后，念头便会飞快旋转起来，推算各种组合，哪一种组合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的日影在变化。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轰然一声，随后，鼎沸的人声随风飘了进来，顾小召从木梯上缓缓下来，他皱着眉，转身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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