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从林家回来已有三日，这三日陈怀瑾竟是一次都没出现，没他来勾起那些伤心事，林尚兮反而乐得自在。

        这日一大早，门房来传话，说司蓉求见，林尚兮忙亲自去大门相迎。

        司蓉头上还是罩着帷帽，外披一件红色鹤羽斗篷，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显得她格外娇小。

        她一下马车便朝着林尚兮跌跌撞撞小跑过来，软软的喊了一声姐姐，林尚兮听她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眉头一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将司蓉带到自己房中，摒退所有人，林尚兮温柔的拿下她的帷帽，正欲问她怎么回事，却见帷帽下的小脸已经布满泪痕。

        林尚兮心下一凛，边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泪痕边问：“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可别掉眼泪，小心脸上长冻疮。”

        司蓉低下头，抽泣声越来越大，委屈的模样让林尚兮止不住的心疼。知道以司蓉的心性现在是问不出个什么来，林尚兮也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搂进怀中，如同前世两人相处那般，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须臾，司蓉终于止住了眼泪，回过神发现林尚兮胸前衣襟上满是她的眼泪鼻涕，不由羞的满面红霞。

        林尚兮随意擦了擦衣襟，关切道：“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司蓉瘪了瘪嘴道：“父亲说，陛下可能属意我做太子妃。”

        林尚兮长出了一口气，暗道果然。

        前世陛下赐婚司蓉与太子是在一年后，如今却早了一年，林尚兮叹了口气，隐隐有些自责。两人在兴国寺碰到太子不过短短一个月，陛下就已经动了让司蓉做太子妃的心思，焉知不是那日的缘故。

        正想着，司蓉又道：“姐姐，我不想嫁人，我害怕。”说着说着竟又掉下几滴眼泪。

        林尚兮忙道：“你先别怕，太子这个人其实挺好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上辈子陈恒曾经因为侧妃害司蓉摔了一跤，便将那侧妃废除，贬为庶人，连着其母家也被太子厌弃，可见司蓉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她话音刚落，司蓉便摇头道：“我不行的，我嫁给太子，我会死的，姐姐你帮我想想办法，让太子不要娶我好不好？”

        林尚兮心思电转，太子心里有司蓉是一回事，司蓉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情意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想到上辈子每每见司蓉，她总是愁云满面，似乎从未开心过。

        她很想帮她，可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怎么能干预太子妃的人选。

        林尚兮微微叹息，拉着司蓉坐在一旁，语重心长道：“蓉儿，我想你也明白，身为丞相嫡女，你的婚事是由不得你的。”

        细想下来，她嫁给太子几乎是必然的，太子妃的人选只会从朝廷命官的家眷中选择，司蓉的父亲官至丞相，位高权重，他的女儿必然是要入宫的。

        也就是景和帝这些年不再选秀，否则司蓉成为景和帝的嫔妃也是可能的。

        能嫁给年轻有为的太子，其实已经很好了。

        林尚兮说的这些，司蓉其实也明白，母亲已经耐心的跟她解释过了，可一想到要远离家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人共度一生，她就止不住的害怕。

        来找林尚兮，其实心底也是不抱希望的，只是同龄的女子她只与林尚兮相熟，心里的委屈烦闷只能找她倾诉。

        司蓉无声的掉着眼泪，再次靠在林尚兮怀里，瓮声瓮气道：“姐姐，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呢，我们自己过不好吗？”

        为什么？林尚兮嘴里发苦，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没人能告诉她们。

        司蓉流了这许多的眼泪，脸上的妆容难免斑驳，林尚兮于是让人准备热水，亲自帮她洗漱干净，又重新上妆。

        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容姣好却神情忐忑的女子，林尚兮仿佛看到了自己，她替司蓉梳着乌黑长发，郑重道：“你也别怕，东宫与王府的距离也不远，日后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会时常去看你的。”

        若是能知道上辈子司蓉与太子之间更详细的情况，她也能更好的帮她，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要去找陈怀瑾，问一问她死后的事情。

        ＊

        送走了司蓉，林尚兮鼓起勇气去了王府主院，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江篱恭敬道：“王妃来得实在不巧，王爷今日有事外出了。”

        林尚兮随口问道：“王爷去哪儿了？”

        江篱一噎，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与王妃说实话，王爷那日酒醉说了些胡话，他听得不是很清，但隐约明白王妃知道了宗舒的事，且十分介怀。

        陈怀瑾今日其实是去见宗舒了，宗舒要死要活的就是不肯离开，他便打算亲自去见一面，彻底了结这段不该发生的孽缘。

        他走时并未叮嘱江篱怎么跟林尚兮说，也压根没想到她会来找他。

        江篱只犹豫了一瞬间，脑子里还没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林尚兮便已经猜到了。

        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江篱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好笑。林尚兮便即笑着道：“王爷去找宗舒了吧？”

        江篱没想到林尚兮会知道，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王妃放心，王爷只是去同她说清楚。”

        林尚兮嗤笑一声道：“无妨，明日我再来找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走没两下，她便顿住了脚步，看着远远走来的冯元暨，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长得与陈怀瑾太像了，导致自己虽没与他接触过，但是一看到他的这张脸，本能的会生出厌烦之感。

        尤其想到成亲那日冯元暨起哄的最厉害，林尚兮越发讨厌他了，当下就无视他想离开。

        冯元暨惊讶的瞪大了眼，不由道：“弟妹留步。”

        林尚兮只好不情不愿的停下来，对着他微微蹲了个礼。

        冯元暨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明显不耐烦的神色，狐疑道：“弟妹，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你看到我扭头就走？”

        林尚兮不得不端出得体的笑容，道：“表兄这是说得什么话？只是方才没注意，未曾看到表兄罢了。”

        冯元暨斜眼看她，心说你可拉倒吧，他明明看见她对自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差把“讨厌”两字顶在脑门上了。

        不过他今日有急事找陈怀瑾，倒也没多纠结，只问道：“怀瑾呢？”

        “不知道。”

        冯元暨一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怎么他出门之前没告诉你吗？”

        林尚兮反问道：“我不过是个后宅妇人，他要去做什么怎会告诉我？”

        冯元暨“嘶”了一声，暗道这小妮子今日怎得火气这么大？不由道：“你这悲观的态度怎么一点没改？”

        话毕摇摇头越过她进了主院，林尚兮站在原地，因着那句模棱两可的话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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