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陈怀瑾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若不是床就这么大，恐怕林尚兮早就离自己十万八千里了。

        然而能怎么办呢？除了慢慢的对她好，让她放下过往，也没别的法子了。

        林尚兮那边很快就传来沉稳清浅的呼吸声，陈怀瑾不动声色的往她那靠了靠，他依然仰面躺着，左臂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心安了不少。

        虽说了要早睡，可陈怀瑾却了无睡意。宗舒还没有找到，燕京几乎被他找了个遍，他实在想不出她能去哪，也许下一步就该派人在燕京以外的地方搜了。

        上次林尚兮被劫的事情近来也有了些眉目，那两个被杀的黑衣人，原本是江湖上一个颇负盛名的帮派成员，恰巧半年前这二人坏了帮派规矩，遂被逐出，之后这两人便彻底便销声匿迹，直到那夜发现他们的尸体。

        线索到这儿也就断了，后来那拨人是何来历，却怎么也查不到。他一度以为他的王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抑或是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查证下来却并无异常。

        这事现在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完全没有方向可走。

        “唉！”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陈怀瑾又替她掖掖衾被，这才闭上眼睡去。

        翌日一大早，林尚兮悠悠醒转，如往常那般懵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背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响起，林尚兮一转身，陈怀瑾已经起了，正背对她站在床前穿衣，听到声响他也回过头来，看着她道：“王妃醒了？”

        林尚兮下意识嗯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两人昨夜同床共枕，现在被他这样看着，一时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陈怀瑾问了一句就又转过去，低头系着衣服带子。林尚兮记得今日要入宫，没再磨蹭，从床上爬了起来，下了床往妆台边走去。

        路过陈怀瑾时，看到他胸前又皱又歪的领子，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这人连个衣服都不会穿吗？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一头长发，铜镜里的景象让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林尚兮叹了口气，心道帮他理理衣裳也没什么，等下红梅她们进来看到他这副尊容，难免不会私下议论，为了自己那可怜的名声，那就再忍一下吧。

        做好了决定，她将梳子放下，随即起身朝着陈怀瑾走去。陈怀瑾原本正低头与自己的衣裳纠缠着，突然视线里出现半截人影，他抬头，面露讶异道：“怎么了？”

        林尚兮依旧冷着脸，抬手指了指他胸前，硬邦邦道：“我帮你。”

        她看见陈怀瑾眼中闪过一抹让人疑惑的欢喜之色，随即他便将手抬起，痞痞道：“有劳王妃了。”

        林尚兮几乎有些后悔过来了，但话都说出口了，再反悔就显得出尔反尔了。于是只能拧着眉，迅速将他一身乱糟糟的衣服整理好，这才觉得顺眼了许多。

        “好了。”

        林尚兮退后一步，轻声道，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笑意。

        青竹等人在这时敲门进来，林尚兮被簇拥着进了内室，盥洗停当出来后，早膳已经送过来了。

        陈怀瑾正坐在桌前，手上捧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书？

        林尚兮心下一凛，下意识往床上一瞥，床铺已经被收拾妥当，昨夜枕的枕头也被收了起来，床上并没有她的风月话本子。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王爷在看什么？”

        “你昨晚看的那本，还挺有意思的。”说着便笑了起来，向林尚兮证明是真的有意思。

        林尚兮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双颊霎时滚烫了起来，她倒抽一口冷气，顾不上别的，三两步冲到他跟前，一把夺过他手上的书，低头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她泫然欲泣，细细的声音从那红艳略肿的红唇中溢出：“轻点”

        他邪恶的笑道：“等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林尚兮感觉自己三魂六魄已经去了一大半，脸色瞬间青红交加，偏偏陈怀瑾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她身边关切道：“脸色这样差？怎么了？”

        林尚兮颤巍巍举起手里的书，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看见了？”

        陈怀瑾神色越发疑惑，“看了，写的挺有意思的，为何不让我看？”

        林尚兮：“”

        她最后也没解释为什么不让他看，只是两人一起用早膳时，她总是心不在焉的看着他，眸中探究意味明显，而陈怀瑾就像没看见一般，悠然自得的吃喝。

        用罢膳食，林尚兮又换了套繁琐宫装，与他一同出了王府，踏上了入宫的马车。

        景和帝携了皇后一早就在太后宫中等待着，踏进殿门时，陈怀瑾轻轻扶了她一下，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紧张！”

        林尚兮一哂，暗道他多管闲事。这场面她已经历过一回，此次自然不会紧张。她按照规矩一一叩拜过，太后这才出声唤她到跟前去。

        太后对她一向很好，林尚兮见着她也打从心底高兴，不由得笑意盈盈。

        待她坐定后，太后满脸慈祥笑容，问她在王府可还习惯，有没有想家等家长里短的事情，林尚兮浅笑着一一应了。

        景和帝便在这时出声：“肃王妃，肃王对你可还好？”

        这话本不该是他一个帝王发问，但他脸上全是揶揄之色，林尚兮便也知道他定是记着她那日在含元殿的所作所为。

        她心里不免将景和帝从头到脚腹诽了一番，他问这话压根是白问，她还能说不好么？

        “回陛下，肃王殿下对妾身很好。”

        果然听得景和帝大言不惭，“那是自然，能嫁给他，是你的福分，肃王妃可要懂得珍惜啊！”

        林尚兮脸色白了下，正想低头称是，便听陈怀瑾冷冷道：“皇兄严重了，能娶到昭昭，是臣弟的福分。”

        这便是当众打皇帝的脸了。景和帝本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警告林尚兮，要她知分寸，毕竟她曾经当着他的面说不喜欢自己的弟弟，但凡是个普通人都会不愉，更何况是堂堂天子了。

        景和帝没想到陈怀瑾会这么说，当即被气的冷了脸，甩了袖子说了句前朝有事就走了。

        众人忙道：“恭送陛下。”

        林尚兮曾经跑到含元殿闹的那一场，景和帝叮嘱了知情的人不许泄露，是以太后皇后并不知晓。

        太后盯着景和帝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一大早发什么疯？”

        随即又拍拍林尚兮的手笑道：“你别听皇帝的，能娶到你，才是怀瑾的福气。”

        林尚兮忙垂首道：“太母后言重了，儿臣愧不敢当。”

        婆媳两又说了一阵话，陈怀瑾说了那一句后便不再主动开口，只是噙着笑意坐在一旁，听太后问道他了才应一句。

        听他说娶她是他的福气那句话时，林尚兮不能否认心头跳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便归于平静，大概今天面对着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会这么说吧。

        陈怀瑾就是这一点，才让林尚兮恨不起来。既然恨不了，也无法再去爱，那就只能把他当做和红梅一般的王府之人。

        林尚兮收敛了心思，认真听着太后说话，期间不经意朝一旁的皇后瞥了眼，皇后今日似乎过于沉静，除了一开始见礼时她客套的说了几句，之后便是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

        显然太后也注意到了，太后冷了脸色，“你今天是怎么了，哑巴了？”

        皇后立刻道：“母后恕罪，儿臣无事。”

        太后知她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她，只是道：“哀家看你神色疲累，回去歇着吧。”

        皇后垂首告退，神色始终蔫蔫，看着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尚兮心中回忆着前世，好像前世的这个时间，皇后身边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与她无关，毕竟她连自己现如今的处境都快要搞不清楚了。

        最后他们在太后宫中用了午膳，又聊了许久，这才回了肃王府。

        回府的马车上，陈怀瑾目光始终在她脸上，那嘴角莫名的笑意让她发怵。她自认不能落了下风，于是皮笑肉不笑的瞪回去。

        两人就这么笑了一路，林尚兮脸都快僵了，陈怀瑾这才撇开了头，随口道：“过两日我陪你回林府。”

        林府？林尚兮一步也不想再踏进去了，她下意识就想说不必了，陈怀瑾先她一步开口：“岳母的牌位是供在林府祠堂吗？”

        林尚兮怀疑自己没听清，她回道：“谁？”

        “岳母！”

        林尚兮愣住了，他口中的岳母自然不可能是还好好活在人世的谢氏，只是，她没想到陈怀瑾会叫她娘岳母，眼眶有些酸胀，林尚兮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异样感觉。

        良久，林尚兮点了点头道：“是！”

        景和帝赐婚后，她娘的牌位就被供到了祠堂，但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搁着。她从来没有去祠堂拜过，就连那日出嫁依礼拜祭祖先，她也是有意识的忽略她娘的。

        娘不会希望自己跟林冲和的祖先在一起的。

        她对陈怀瑾这一问有个猜测，却不敢肯定。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陈怀瑾理所当然道：“回门时要去拜祭岳母啊！”

        果然如此！林尚兮瞬间就想回林府看看了，想必林冲和跟谢氏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都等不及要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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