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豆豆

第14章豆豆

        寒假，廖行高课题组正处在工作高峰，廖门全体没日没夜泡在工作室做结题前最后的冲刺。眼看天越来越冷，整个学院大楼人去楼空，杜伟国骂的频率呈现肉眼可见的增幅。好不容易熬到腊月二十七，课题组结题报告通过省科技厅组织的专家鉴定，廖行高拿到满意的鉴定结论，趁着过年，给每个人封了一个大红包。

        苏玥回到宿舍打开一看，咂咂舌，是一张两万的现金支票。看来外界对廖行高种种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自己六月份才报道，课题组奖金加上这半年工资和学院各种福利，一入职场，就已近八万了。杜伟当然拿了大头，据说红包支票超过十万，不过这原也是应该的，虽然平日里人人绕着走，但下午的结题汇报和答辩，杜伟一点不含糊底气十足。这一派学术上的王霸之气，全是师承的廖老板。苏玥是佩服的，有时候她觉得杜伟当学者是屈才了，要在乱世，这人一身匪气，就是个造反派大统领。

        腊月二十八，靳冬开车把苏玥送上了探家的火车，一个人落寞地回到教师村10栋102房，不想李菁在厨房忙着准备火锅食材。李菁一直有10栋102房的大门钥匙，靳冬一点不意外，斜靠在门口，用手摸摸硬扎扎的短发，气定神闲：“罗大成呢？你还没探亲？”

        李菁边忙边瞪了他一眼：“他自己回他爹妈老家了，我不去，他老家那边冷死了！”屈指算来，李菁结婚七八年了，只随罗大成回过一次老家探望公婆。这个女人真狠！靳冬想到这里，坏心眼调侃：

        “两口子够潇洒，各自欢喜嘛！好！”他伸了伸大拇指，“嗯，你们没孩子，谁的问题？”

        李菁顺手拿锅勺子敲了敲靳冬胳臂，身体靠了过来，挑着眼角斜视靳冬，“你说呢？帅哥”

        靳冬躲开些香水味，坏坏笑着：“你们家床上的事，我怎么知道？！诶，诶，别忙了，我不吃火锅，上火！”

        李菁向来不是靳冬对手，今晚算是豁出去了，掩口笑道：“啧啧，帅哥上火了！这半年你不是修身养性当和尚呢吧？！”靳冬无心招架，缴械投降：“廖院年前没什么事了，我明天回家。”

        “正有事求你呢，”李菁不依不饶，双手箍住靳冬胳臂抱在怀里，讨好笑道：“给个面子，你后天回家好不啦，反正家里又不等你这个公子哥做年夜饭，急什么！明天我几个大学同学返乡路过，同学聚会，你陪我一起去嘛”

        靳冬随便她黏在自己身上，无动于衷：“你同学聚会？罗大成不去？我去算什么呀”

        “哎呀，我说你是罗大成不就完了。都毕业这些年了，谁还记得老罗长什么样子。帅哥去吧嗯？”

        靳冬无语：“别人是傻子，傻傻分不清？！”

        李菁笑得花枝乱颤，“讨厌，谁还详细问呀，这年头，谁心里没点数”好吧，反正无聊，李菁都不怕，我是男的我怕谁！靳冬想一想没作声，算是答应了。

        这年头，二爷人人有，不露是高手。李菁这个女人，还真是奇葩，就那么豁得出去，就非得带大帅哥在女同学面前扬眉吐气？！

        当天夜里，靳冬好不容易送走软磨硬泡不肯上楼的李妖精，难得地有些失眠，自己就这么受已婚妇女欢迎？一个个往上扑，自己对勾引良家妇女没有偏好呀！丫头火车到哪个站了？有没有补上卧铺？买给她的小吃有没有认真吃？凌晨快两点了，实在扛不住，干脆发个短信问问，竟然立即接到苏玥回复“补到了，吃了，趟着听音乐呢”。靳冬是彻底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吹着口哨冲热水澡，打了通宵电游。

        说来也巧，季郴儿子生在大年初三，阳历2月14日，和陆西之同一天生日，这些年西风东渐，西方情人节深得人心，年轻人过起来越发恣意。依陆西之内敛的个性，到底没有给孩子取大名，最后还是季郴两口子自己翻了翻康熙字典，取单名一个菽字，以示衣食无忧的期许。陆西之初见襁褓中的婴儿，浓眉大眼，一对溜溜转的黑眼珠十分讨人喜欢，赐乳名“豆豆”，暗合“菽”字古意。

        转眼一年，豆豆已经会满地跑了，咿咿呀呀，口水汪汪。季郴杜欣萍十分惆怅，教豆豆喊陆老板爷爷呢，陆西之每次见着豆豆就迈不开腿笑得跟亲爹似的，实在开不了口呀，喊伯伯呢，季郴两口子厚道人，师徒名分摆着，也喊不出来。

        倒是豆豆，也不知是实在嫌弃自家父亲平实的颜值还是敦厚的海拔，又或是对陆西之的银框眼镜特别好奇，每每在被抱过去时毫不客气地摘下，和陆西之大眼瞪小眼，长到十一个半月，自作主张，开口喊人：“爸爸爸！”

        这一喊，把陆西之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又喊黑了，陆西之在季郴面前的得意，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索性认下这儿子。季郴倒想得开，自我安慰：儿子自己抱了大腿，老子这辈子算是不用奋斗了，哈哈！

        奇怪的是，豆豆非常非常不喜欢聂锋，尽管不常碰到，这个剑眉星目的叔叔实在讨厌，每每厚颜无耻抢他零食，连半瓶酸奶都不放过。

        冬日艳阳，聂锋在学校图书馆前大草坪偶遇杜欣萍母子，强行要开陆爸爸送孩子的拉风电动跑车，一米八三的校篮球队前中锋，非要蹲在小车座位上，生生把车坐散架了。豆豆当场崩溃，躺在草坪上撒泼打滚，哭声震天，引来无数小朋友围观助威。杜妈妈在风中凌乱，聂叔叔脸丢大发了毫无愧疚，恨不得当场捏死这兔崽子。

        这叔侄俩的仇就算是结大了

        除夕之夜，苏玥照例给周奇夫妇电话拜年，家里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苏玥心有诧异，干脆打了周奇长子陈灿的手机，电话那头正焦头烂额。周奇下午胆囊结石发作，刚刚送到江城一医，疼得受不了，马上要进手术室了。周奇夫妇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夭折后计生政策外特殊照顾的幼子还在念高中。身边三个大男人，平时都是周奇一个人伺候，家里还有周奇母亲八十多高龄的老太太。这大过年的，学校没人，可想而知导师家已经是兵荒马乱了。

        苏玥放下电话，和苏父苏母说明情况。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女儿回家，这才热络两天又要返校，苏母万般不舍，但也赶快打点行装，催促苏玥：“周老师年纪大了，手术后几天下不了床，身边全是男人也确实不方便，事不宜迟，你明天就走吧。”

        苏父直接就打电话定了初一中午的机票。第二天，苏父送女儿去赶飞机，苏母一个人在房间里抹眼泪，这么好的女儿一个人在外省，这终身大事，始终是当妈的心病啊。

        初一下午苏玥风尘仆仆提着行李推开一医周奇病房大门时，一家人都愣住了。苏玥在医院衣不解带，照顾了整整四天，等到周老师好多了，且请到了女陪护，靳冬才收到消息，匆匆赶过来接人回校，强守着苏玥，叮嘱必须休息了。

        今年豆豆还小，季郴两口子思虑再三，农村条件差天冷，生怕孩子扛不住生病，在云泰过的年。聂锋没有理由不回家，一步三回头，拖着行李告别陆西之，在家也只待了一周，傅老板一个电话，被直接发配到东北项目现场。在冰天雪地的北国，这一蹲守就是四十多天。

        陆西之无家可探，初三上午先和季郴到医院探望周奇，得知苏玥初一就赶到了，对这姑娘的人品心生敬意。下午陆西之到季郴家团聚，老老小小一起过的生日。聂锋不在，幸亏还有豆豆，非要陆爸爸一口一口喂生日蛋糕。回想去年自己刚刚搬离云泰，季郴来陪着过年，一晃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对陆西之而言，真是太精彩了，简直一言难尽

        手机短信声一响，陆西之点开“n”：想你了生日快乐，情人节快乐。豆豆扑过来要抱，陆西之不及回复，忙不迭地删了信息。

        苏玥在初五晚一回到宿舍就发起了高烧，靳冬关好门窗，交代苏玥好好冲个热水澡，出门买药去了。房间内吹风机嗡嗡嗡响着，苏玥坐在床头，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吹头发，鹅蛋小脸隐没在披肩长发中。靳冬提着一大袋药品和热粥、清淡小吃，斜靠在门框上，闻到一阵阵少女清幽的奶香味夹杂着浴后的柠檬味，又见此情此景，让这个高大的男人恍如隔世。

        靳冬隔得远远的，曲指成拳，在心里对自己树了个中指：这是樽青花瓷，就该摆在博物馆，还得隔着玻璃罩子看！

        吹风机一停，靳冬回过神，进厨房拿碗拿杯子，看着丫头喝了半碗小米粥，把感冒药和退烧药吃下，押着躺进厚厚的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红红的小脸，靳冬心里喊了声“要命”。

        房间其实很小，女孩子东西又多，一个高大男人蜷着身体坐在了床边的双人布艺沙发上，大长腿似乎都没地方放平，不得不屈着，屋内空间一下显得十分局促，两人的呼吸仿佛都清晰可辨，如在耳畔。

        那个大大的浅棕色毛熊被安置在沙发靠墙角的地方，靳冬伸手可触。两人没有交谈，有些尴尬地沉默着，感冒药的药效袭来，加之这几天确实累坏了，苏玥抵抗不止困意，渐渐闭上了眼睛。靳冬像雕塑一般，看着苏玥清纯满足的睡颜，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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