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死

周锦殷走出门，迎面就碰到了他的亲生母亲，她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显然早就收到了风声。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周锦殷连忙笑道：“母妃，您来了，您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儿臣一声。”

        他笑嘻嘻地前去搀扶他的母妃，容德贵妃却没有丝毫笑意，她的脸色沉重，大声怒斥道：“你的父皇早就撤销了你与她成婚的旨意，你竟然还把她留在王宫，皇儿，你这是要成心气死你的母妃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皇宫和龙庭郡都在传播她名节有损、污秽不堪的丑闻，传言那个女人与贱奴私通，将绝世无双、英俊潇洒的英王殿下迷的神魂颠倒，而她背信弃义，企图给大齐最尊贵的皇子戴上绿帽子，她玷污皇室尊严，被自己亲生父亲逐出家门，而且她还自甘堕落，自己主动跑到百花楼接客，这么一个声名狼藉、劣迹斑斑的女人，你竟然还把她留在王宫里，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你这个英王殿下，天下人会怎样嘲笑大齐皇室啊！”

        容德贵妃扯着嗓子说道，脸涨得通红，周锦殷解释道：“母妃，这并不是她的错，她也是被迫的，她……”

        “我不管她怎么样，我不管她受到了谁的陷害，我不管她遭受了怎样的委屈，唯有一点，她的名节不保已是事实，身处青楼秦王也是有目共睹，我只希望她离开本宫的儿子，离开大齐尊贵的皇子，皇儿，你知不知道，当你父皇从大臣那里听说你把这个女人带回王宫，他有多么震怒，难道非要你父皇把你赶出皇室贬为庶民你才甘心吗？”

        容德贵妃瞪大眼睛，气势汹汹，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她绝不允许因为这么一个行为不检的女人，断送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可是，周锦殷已经答应了贺棠梨，无论如何都要为她遮风挡雨。

        “母妃，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解释，棠梨她确实是遭人陷害，如果我都不管她，那她真的就一无所有了，母妃，希望你宽宏大量，接纳棠梨……”

        啪的一声，容德贵妃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气，迎面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她这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难道母妃跟你说的还不清楚嘛，难道你不知道母妃在宫中因为你过得有多么艰难吗，难道你不知道秦王党虎视眈眈，盯着盼着找着你的错处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妄为，秦王党弹劾你的折子这几天勤政殿里已经堆成王了！”

        “小顺子，把那个女人带过来！”容德贵妃喝令道。

        “不准！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动。”周锦殷喝道。

        “好啊！”容德贵妃咬紧牙关，气的身体直直发抖，“你长大了，敢忤逆你的母亲了，好……好……”

        容德贵妃转身正欲走进内殿，周锦殷连忙将她拦在身前：“母妃，就当儿臣求您了。”

        容德贵妃怔住了，他从未忤逆过她，一直听从她的话，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根本不值一提的女人，他一而再再而三公然与她作对。

        容德贵妃差点气出鲜血，她咬咬牙，狠狠推开了他：“即便你因此恨我，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苏世均，把秦王殿下绑了，扔进宁辉殿，没有本宫的旨意，你要是让王爷踏出一步殿门，你休要再活着见到本宫了！”

        “是！”

        一个青衣男子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周锦殷的身后，周锦殷还未及时反应过来，然后双眼一黑，意识全无，身子瘫软了下去。

        苏世均扛着昏迷的英王殿下，身轻一跃无声无息便消失了踪影。

        容德贵妃冲进内殿，贺棠梨听着外头喧闹的声音正准备出来，与她迎面撞了个正着。

        贺棠梨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子，不过看着她华丽的服饰，名贵的珠翠，雍容华贵精致的妆容，一副宫中的妇人的模样，贺棠梨瞬间了然于心。可是她脸上的怒气、阴沉的双眸，直直让贺棠梨感到害怕，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容德贵妃瞥了她一眼，颐指气使问道：“你就是贺棠梨？”

        “回禀娘娘，臣女是。”贺棠梨微微福了福身。

        “跪下！”容德贵妃怒斥道。

        贺棠梨岂敢不跪？

        “娘娘，您如此生气，敢问民女犯了何错，请娘娘明示。”

        “明示？”容德贵妃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冷哼了一声，轻蔑说道：“你犯了什么错，难道还需要本宫告诉你吗？背弃皇子，其罪一也，私通贱奴，其罪二也，生性淫乱，堕落风尘，其罪三也，蛊惑皇子，其罪四也。”

        “娘娘，你说的以上罪名，臣女皆未犯过，请您不要给臣女安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哦，莫须有，难道你现在还是处子之身，难道你没有去过百花楼出卖过自己的灵魂，贺棠梨，本宫告诉你你，刚才本宫说的不论是哪一条，都是要杀头和诛九族的死罪，你是要本宫动手了结你，还是你自己动手？如果你主动自尽，本宫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娘娘想要杀我？”贺棠梨看着这个美艳的妇人，难以置信地震惊说道。

        “怎么了，区区一条贱命，难道本宫杀不得吗？”

        真是可笑。自从那晚过后，无论是她的亲身父亲，还是那些达官显贵，都分分钟想要了她的命，难道自己的命如此卑贱，已经到了可以人人喊打、人人践踏、人人想杀举步维艰的地步了吗，生命的意义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难道就真如一只蝼蚁一样死不足惜吗？

        贺棠梨站起来，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慷慨愤怒地说道：“娘娘您凭什么杀我，臣女并未犯罪，一切皆是他人的污蔑，娘娘您还未查清事实就要了结他人性命，难不成，娘娘是靠杀人取乐才得以生存下去的吗？英王殿下高风亮节，明察秋毫，可他为何会有如您刽子手一般的母亲，你若杀了我，我敢保证，英王殿下他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他绝对会记恨您一辈子的！”

        “少拿我儿来诓我，若不是你，殷儿他早就与贺棠月成亲了，若不是你暗中勾引，殷儿怎会中途改变心意，贺棠梨，你真是好手段呐，勾引了我的儿子，还暗中与贱奴私通，我若不及时杀了你，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培养长大的儿子堕入你这无尽的深渊之中吗？难道我大齐国的辉煌未来，就要葬送在你这个活颜祸水之中吗？本宫绝不允许，本宫绝不允许你继续祸害本宫的儿子，本宫绝不允许你继续祸害大齐的百年基业。”

        容德贵妃将桌上的茶杯狠狠一掷，刹那间府内突然涌入八个身材粗犷高大结实凶神恶煞的粗使嬷嬷，为首之人捧着一个黄金酒壶，其中装着齐国秘制的宫廷毒药——断肠散。

        服用此毒，肝肠寸断，最终腹中失血过多而亡。

        嬷嬷们渐渐逼近，贺棠梨哪见过如此阵仗，生存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躲开，可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怎能打得过一个像牛一样的女人，一个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八个。

        她被按在地上，为首的女人倒了一杯酒，渐渐向她逼近。贺棠梨知道，如果她饮下此酒，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娘娘，娘娘，请让我自尽吧，请让我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吧，娘娘，我求您了，给我最后一点体面吧！”贺棠梨恐惧到了极点，不由得失声痛哭。

        容德贵妃作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端酒杯的嬷嬷顿时停下了动作。

        贺棠梨涕泪横流，泪如雨下，容德贵妃抬抬手，贺棠梨被嬷嬷们牢牢束缚着押在她面前。

        “早屈服就好了，何必受这种苦。说吧，想怎么死？”

        贺棠梨依旧抽泣不止，心一横，跪下来，朝她郑重磕了磕头：“娘娘，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死之前，想再见见殿下。”

        “不可！殷儿就是因为你才变得如今这样，难道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利用殷儿对你的同情，让我饶你一命，对不起，本宫做不到，你今日必须死，否则本宫决不罢休！”

        “娘娘，殿下待我恩重如山，请您了结我的心愿吧，如果死前能再见一眼殿下，我就算死也心甘情愿了。娘娘，求求您了，娘娘……”

        容德贵妃不想再拖了，反正殷儿也晕了过去，晾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她一时心软，便同意了。

        贺棠梨踉踉跄跄走到周锦殷面前，眼前的男子熟睡着，根本察觉不到她的靠近。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贺棠梨纤纤玉指抚摸着他的俊颜，仿佛要把他的脸记住心里，带到来世；这一张英俊的脸，她遇见了以后，成为了她抵抗漫漫长夜和指引她挣脱黑暗枷锁追逐光亮的方向，她朝思暮想，如今终于来到了他身边，可如今，那脑海中一幕幕相夫教子的希望和美梦转瞬即逝，即将化为泡影。眼泪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落了下来，她颤抖着咬着自己的嘴唇，无助地落泪，痛苦的抽泣，她不明白，为何世间之人都要拆散他们，为何世人都说她不检点，她一张嘴，又怎么能说清自己内心的苦楚和凄凉？她再也抑制不住，伏在他的床前，凄凉无助地嚎啕大哭，此刻，她痛彻心扉，肝肠寸断，凄婉而悲哀。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彻底没有了精气神，脸上没了半分光彩，凄惨而苍白，活活如同一个被抽干血的干尸，容德贵妃看到她这样，竟隐隐有些不忍心，可是如今木已成舟，容德贵妃闭上眼，号令道：“带走！”

        一艘精美的大船在龙庭郡与京河郡中行驶，船下的大河名叫京龙河，据说有两百米深，深谙水性的人看着此河都直直摇了摇头。甲板上，依旧还是那八个健壮如牛的粗使嬷嬷，她们脚底旁有一个面色凄惨的女子，她的脸色非常吓人，竟如同死尸一般，让人触目惊心，只见她的脚腕被绑上沉重的锁链，双手被绑上了粗大的麻绳，也不知犯了何错，让一个柔弱女子竟要遭受如此折磨。

        “姑娘，别怪老身啊，贵妃娘娘想要你死，神仙也救不活你。你啊，那么多种死法可以选，为啥偏偏要选溺死呢？这不，娘娘怕你耍花样，要把你绑起来、戴上脚链，你说，你这不活活遭罪吗？”

        贺棠梨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说话的嬷嬷有些心虚：“你死了以后，别来找老身啊，你知道的，这都是贵妃娘娘的旨意，你要找就找她去。”

        贺棠梨依旧瞪着她，那眼神似乎要吃人一般，她轻轻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却把她吓的不轻。

        “血——债——血——偿——”

        临死之前的诅咒，这可谓是杀人诛心了，那个嬷嬷被吓破了胆，生怕她死后化为厉鬼来找她。

        另一个嬷嬷胆子大的很：“你还怕她，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就算死了，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鬼，会来找你？赶紧把她扔了下去得了，我们也好赶快回去复命。”

        胆子大的嬷嬷将贺棠梨架起来往河边走去，贺棠梨转过头，依旧瞪着那个胆子小的嬷嬷，那凄婉凌冽的眼神简直直直戳进了她的心窝子，让她感到一阵后怕。

        “茹云，慢着！”

        胆子小的嬷嬷急忙跑上前，对着贺棠梨扇了一个耳光：“贱人，你还敢瞪我，你还真想变成鬼报复我，老娘告诉你，你休想！茹云，让我来，我要亲自送这个小蹄子上路。”

        胆小嬷嬷亲自押送了贺棠梨，途中趁他人不防，偷偷将刀片和钥匙递进了贺棠梨的手心。

        “我也是不忍心，你啊，自求多福吧。”她悄悄对贺棠梨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推进了京龙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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