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号角苍茫

胡亥一个人坐在大殿上，越想心中越是愤怒，原来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

        此刻想起之前台下众臣们的嘴脸他突然发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陛下。要用些膳食吗？陛下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呢。”

        翠娘娇柔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胡亥身边。

        原本胡亥的确有点饿，但是刚刚章邯的话，让他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再没有一丝的胃口，带着浓浓的疲惫无力的道，

        “不吃了，现在几点了？”

        “回陛下，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是丑时两刻了。陛下不要太过艹劳了，还是用些膳食吧。”

        仿佛听出胡亥语气中的疲惫，翠娘满脸忧色。

        丑时胡亥不知道是几点，但是子时他还是知道，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的话，那么现在至少是凌晨一点半了。

        “朕想睡觉了。”

        胡亥说着就起身往黑色木屏后面走去，后面有个软塌，是皇帝休息用的。

        翠娘紧紧的跟在胡亥身后，她不知道胡亥发生了什么。

        从回到咸阳见到胡亥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发现胡亥再没有之前东巡途中那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紧张之感，整个人意气风发，如同那出鞘的宝剑般锋芒四射。

        但是此刻胡亥的背影却透着浓浓的萧瑟和疲惫。

        胡亥软软的躺在软塌上，怔怔的看着高高的大殿顶部。

        “翠娘，你说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私心？哪怕是他们如今已经位比诸侯，这些人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翠娘没有说话，站在胡亥身后伸出两手轻轻的按摩起来。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胡亥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起来。

        “奴婢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如此。但是奴婢知道，任何事情都难不倒陛下的。”

        听到翠娘毫不保留的信任和崇拜，胡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是啊，难道自己在怕玩不转这帮老东西吗？

        每个人都是有**的，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因为他们同样也是人！身居高位的人！

        自己还是太过弱小。再等等吧，等等吧。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胡亥沉沉睡了过去。

        ……

        从第一声鸡鸣打破了晨曦前最后一抹黑暗开始，大地逐渐开始被光明所笼罩，新的一天开始了。

        “呜”

        一声低沉的长长号角声仿佛从天边传来，盖住了咸阳城中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打破了笼罩在沉寂中的咸阳城。

        这苍茫的号角声仿佛带着无尽的金戈铁马之气滚滚而来，持续了一盏茶（等于十分钟）后，才逐渐消失。

        原本还在沉睡的咸阳秦人顿时被这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苍茫号角声所惊醒。

        陡然听到这熟悉号角声，让习惯了征战和厮杀的咸阳秦人仿佛又回到了追随始皇帝陛下踏平六国，一统天下的那段峥嵘岁月。

        但是现在早已经不是那时候了，这号角响起是为何？

        很多心思灵巧之人，听到这号角先是一怔，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一变，匆忙穿衣而起，打开房门，才发现原本跟自己所思一样之人是如此众多。

        紧接着就发现，无数的鲜兵亮甲的禁军士兵不知何时尽然已经布满了咸阳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口，无声的矗立着，仿佛一个个雕塑，仿佛他们一直就在此处。

        在那声长长的低沉号角声过后，从咸阳城各个酒肆、农家、巨宅等各个角落都有人流出现，仿佛涓涓细流般逐渐朝一个方向汇聚着。

        没有嘈杂，没有闲谈，所有汇聚起来的咸阳秦人或神色肃穆或神情复杂，随着人流有序而行，没有人对此刻出现在咸阳城中各处的禁军感到畏惧，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禁军是为何出现。

        无数的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几条长长的大河朝着大秦帝国最为古老的宫殿，咸阳宫而来。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短而急促的鼓点声在长长号角声逐渐消失盏茶时间后，骤然响起。

        随着三道鼓声过后，北阪之上的巨宅纷纷正门大开，一个接一个朝廷的高官重臣、勋贵有爵之人或乘车或策马，陆陆续续朝咸阳宫正殿前的巨大广场行去。

        ……

        胡亥被这持续了盏茶时间的长长号角声给惊醒。

        他这一觉睡的很死，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胡亥刚一睁眼就听到旁边翠娘的声音，

        “陛下，你醒了？”

        胡亥放眼看去，就发现翠娘一脸憔悴明显是一晚没睡的样子。

        “你又守朕一晚上？早跟你说了，朕又不是小孩子睡觉还需要人看着，再说现在是在宫中了，不是在东巡时了。以后记得去睡觉，别守着朕。知道了吗？”

        胡亥一脸怜惜的揉了揉翠娘的头发，嘱咐道。

        “奴婢遵旨。”翠娘害羞的笑了笑。

        “去叫人把朕上朝用的衣服拿来。玩了你就去睡会吧。”

        “陛下，陈公公已经将陛下的玉冕和龙袍佩剑都送过来了，刚刚是看陛下还是熟睡就又退下去了。这号角是陛下要上朝吗？奴婢来侍候陛下洗簌更衣。”

        翠娘并不知道这号角平常并不响起，只有皇帝祭天和宗庙祭祀的时候才会用上，今天号角响自然是因为大秦的二世皇帝陛下要挨鞭子的原因了，不过翠娘昨晚回来就在宫中同样不知道。

        “你下去歇息吧，绿珠呢？这丫头昨晚没回来吗？朕自己洗簌，你让她来给朕更衣就好。”胡亥并不想告诉翠娘这号角的缘故。

        “回陛下，绿珠妹妹昨晚被丽妃娘娘留在她宫中聊天，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奴婢就让她下去歇息了。”

        就在这时，那三声急促的鼓声响起。

        胡亥不知道好鼓声是什么意思，但是昨天章邯告诉他，今早号角响的时候自己起来就好，那这鼓声是不是代表时间不多了呢？

        “陛下。章邯大人求见。”一个宫女进来道。

        果然如此。胡亥暗道。

        “让章爱卿等等朕，朕这就更衣。”胡亥吩咐道，“来翠娘快来帮朕更衣。”

        ……

        当一盏茶之后，第一次全服衮冕的胡亥在章邯的带领下出现在咸阳宫大殿门口的时候，一声尖细高昂的“陛下驾到”的声音响彻整个咸阳宫大殿广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白玉阶梯之下的群臣在李斯的带领下齐身跪伏在地叩首。这些朝廷高官的声音刚落，随之就是铺天盖地的整齐声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咸阳宫大殿广场上无数的人流，包括禁军，全都跪伏在地高声呼喊着。

        天地震荡！

        整个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和周围跪伏了密密麻麻的人，再无一人站立。只有胡亥和十二个暗金色庞然大物矗立在这天地间！

        胡亥在这一刻尽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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