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替身

命运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打乱预先定好的计划，促使娅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接未知的道路。

        上午才决定暂时把烦恼放一放，好好享受得来不易的自由，到了下午，娅莉就不得不再次面对它。

        彼时的娅莉与露正在魔族的集市上溜达。

        第一次逛集市的娅莉对每一样小东西都充满好奇，可惜迫于身无分文，吃住全靠露承担的原因，只能过过眼瘾。

        直到无意中逛到了旧书摊，她的脚步彻底挪不动了，就这么蹲在那里翻看起来。

        “姑娘要是喜欢，我给你算便宜点，要是你买的多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打折。”摊主明明比两个娅莉还要壮，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期望客人能一口气多买几本，不要总是光看不买。

        接收到摊主的目光，娅莉靠近露，展现出同样的眼神。由于第一次这样拜托人，双颊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起来：“我认为我们应该多了解点……相关的习俗，这几本书对我们会很有用。”怕被看出他们不是魔族，她说得模模糊糊。

        “我们应该精打细算……”露不自觉捏紧钱袋，在娅莉隐含水光的恳求目光里摇摆不定。

        突然，集市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列队伍，由远及近，气势威武，有几个先行的兵士在前方清场。离得近了，娅莉才发觉行驶在队伍最前方，正指挥着部下的魔族自己是认识的。

        竟然是之前护送过她的魔族将领！

        手中的书不知不觉落回摊位，娅莉揉揉眼，再次震惊地望向这支队伍。

        由魔军护卫的队伍中央，几匹矫健的马正拉着辆华丽的马车，无需细看，娅莉也能一眼认出是阿伦斯王室特制的马车，她曾经使用过的那辆。马车的车窗后，有一道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情况？

        娅莉张圆嘴巴，思绪凝固，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向集市的另一头，越来越远，耳旁充斥着各种魔族的讨论声。

        “没想到王真要和人族联姻。哎，要是越来越多的魔族像王一样和人族通婚，萨尔瓦将到处是新生的混血儿，这会让其他魔域怎么看我们？”有人担忧道。

        另一人倒没那么悲观：“其他魔域可从来没有帮过我们，他们不在背后暗算就已经够好了，管他们有什么意见呢。自从王开始管理萨尔瓦后，我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所以王决定和人族联姻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只要安静看结果就好。”

        “没错，王做什么我都支持！听说王已经住进了城主府，过两天就会在那里举行婚礼，我得去提前占个好位子祝福他们。”也有人兴致高昂。

        “咦，为什么不在王都举行？”有人疑惑问。

        “你们不知道？”发现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先前说的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示意大家聚集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也是听亲戚的亲戚的朋友说的，貌似王都的贵族老爷们大都反对这次联姻，拒绝参加婚礼，王不得已决定在这里举办，也是怕路上出现意外……”

        “不过这次的联姻确实很难让那些保守派同意，况且人族还是太娇弱了……”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娅莉从人群里挤出来，为收集到的这些信息感到惊诧。

        魔王就在此地？而且就下榻在城主府上？

        她和露对视一眼，出于谨慎，两人没有当街讨论。由于怕被隐藏在人群里的追杀者发现，故低头小心翼翼返回旅馆。

        一进门娅莉就来回踱步，面上隐含怒气。

        “你注意到马车里的人了吗？我敢肯定有人在冒充我。是那个少年魔族派人做的？他们除了宝藏和想要取我的命外，一定还在策划别的阴谋。”她联想到什么突然止步，“魔王！他们的目标是魔王！”

        “很有可能。想要阻止联姻，最有效且快速的方法就是抹杀婚礼的主角。”露更进一步分析说。

        “难道那位将领背叛了自己的王？”娅莉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若是早就背叛，那名将领在进入森林时就会杀了她，根本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露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但他并没有为此困惑多久：“既然新娘是假扮的，其他人自然也可以不是真的。”

        娅莉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熊熊燃烧的火堆，不由眼神黯沉，既为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也为正处于汹涌暗流中的自己担忧。

        她极力想要逃离眼前的这一切，但作为牵涉颇深的一员，事情在没有落幕前又能逃到哪里去？就算一时得以离开，只要怀有随时会被暗杀的这种想法，也没办法轻松地享受生活。

        而且整个事端早已不受控制，持续着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娅莉紧紧握住拳头，决定不再逃避，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一切。

        “我想亲自会见魔王，你会帮我的吧。”她将双手撑在桌面上，抿紧唇，看向露的眼神透出坚毅的光芒。

        虽是询问，但她十分肯定对方不会拒绝。

        “你确定？”

        “当然。”

        露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这之后，娅莉发现露的优点又多了一样，他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当天晚上，娅莉就站在城主府接受新人仆役的培训。

        似乎是由于魔王和公主的到来，府里人手暂时短缺，这才给了露靠金钱打通关系的机会。

        第二日一大早，娅莉就换上了仆役的服装，拎着水桶和抹布，来到庭院干活。

        她很想马上面见魔王，但对方行踪隐秘，根本无法从其他仆役处打探到消息。就算特意去魔王的接待室前等候，那里也有重兵把守，一般仆役很难接近。

        鉴于假扮她的人已经住进了府里，娅莉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害怕会被隐在暗中的敌人认出，然后于无声无息中被消灭。

        太多的顾虑让她连连叹气，决定还是先好好做事，尽可能争取到可以接近魔王的工作。

        娅莉撸起袖子，卖力地擦拭起身前那一排排高大的廊柱。可是魔族修筑的廊柱实在太高了，她努力踮起脚尖也无法擦到最上层。

        正在考虑要不要搬个椅子的时候，有人从她的手里拿过抹布，帮她把够不着的地方擦了一遍。甚至比她先前擦的还要干净，洁白的柱子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提供帮助的魔族有着黑色的长发，温润的脸庞，大概比露高出一个头，和他说话时，娅莉必须仰着脖子。

        “实在太感谢了！若不是有你的帮忙，我肯定没那么快完成工作，况且你擦得比我干净多了。”

        “没事。”魔族金色的眼里透着温柔，说话不急不缓，似乎不太习惯被夸奖，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其实放着不管也没什么，没有人会检查地那么仔细。”

        娅莉摇摇手指：“我的信念是不管多小的事，都要认认真真完成。事情有没有做好，别人或许不关心，自己却心知肚明。如果每个人都随意应付工作的话，这世上就没有认真做事的人了。”

        “你的话很有道理，若是大家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魔族赞同道。他的手突然在娅莉的身前拂过。

        “你的衣服沾到树叶了。”他摊开手心，一片嫩绿的叶子静静躺在上面。

        “哎？”娅莉发誓并没有看错，他们虽然挨得近却也保持着一定距离。对方隔着空气就取走了自己衣服上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魔族。

        经过这两天露的普及，她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魔族都能使用魔力，普通魔族也就寿命及力量上优于人族，真正能使用魔力的都是贵族阶层。

        娅莉原以为是哪位好心的仆役帮了自己的忙，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的装束。眼前的魔族穿着深色的丝质长袍，衣襟处滚了金色的刺绣，腰带上镶嵌着华贵的宝石，根本不是仆役有资格穿的。

        娅莉顿时惊了，忙局促地行礼：“请您原谅我先前的无礼，不知大人是？”

        只是还没等到对方回答，就有娇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找到了！”

        来者是名头发高高挽起的女子，身上戴满了首饰，斑斓的礼裙长及脚踝，浑身上下洋溢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高雅气息。此刻正被一群侍女簇拥着，浩浩荡荡往这里走来。

        娅莉发现黑发魔族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复又恢复温和，只是语气疏离：“公主。”

        公主？这里能被这样称呼的就一位。即使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娅莉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移向假扮自己的女子，片刻后心情略带沮丧。

        不得不承认，就算带着挑剔的眼光去比较，对方的容貌、气质和身材，哪一样都比自己优秀很多，更符合世人对公主的定义。

        “王，妾身找您好久了。”假公主扭着丰满的身姿，朝黑发魔族款款走来，当注意到他手里的抹布时，惊呼一声：“那些该死的下人在做什么！您那么高贵的身份怎么可以做这种粗鄙的事。”

        假公主冰冷的眼神仿佛冬日里凛冽的寒风一般，被针对的娅莉急急上前拿回抹布，低头退到一旁，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中途她偷偷打量黑发魔族，吃惊于找了半天的目标人物就在身边，刚才还互相说了话。但碍于敌人就在边上，她无法直接提醒魔王有人将对他不利。

        除了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可靠信物外，她还掂量了一下毫无魔力的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假公主充满敌意地瞪了娅莉一眼：“还不快退下，你在这妨碍到我和王的雅兴了。”

        “公主这话说错了，”魔王挡在娅莉身前，替她阻隔了对方不善的视线，“这里本就是他们工作的场所，要说妨碍也是我们妨碍了。我还有事，就不叨唠公主了。”无视假公主的脸色，魔王给了娅莉一个安抚的笑后，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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