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我要坐的那班高铁晚点了一个半小时，预计下午两点才能出发。

        候车厅里坐的满满当当，大多都是抱怨的声音。工作人员一边安抚大家的情绪，一边帮助有需要的人办理换乘，现场一顿嘈乱。

        我把高铁晚点的消息发给我爸之后，便戴上耳机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打算坐行李箱上看会儿漫画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刚坐下没多久，行李箱拉杆把手就突然被一只瘦削有力看上去又十分眼熟的大手给握住了。紧接着整个行李箱，连带着行李箱上的我便开始往前平移。

        移了约莫有两米，我才反应过来，赶忙用脚“刹车”，去掰那只手，“徐程安你有病啊？！”

        他被迫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我，表情似笑非笑：“你会看病？”

        我翻了个白眼，摘下来一只耳机，沉住气和他讲：“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打了，你没听见？”他一副很是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很难理解：“我还不知情呢，你拉着行李箱就走，您管这叫打招呼？”

        “谁让你带着耳机……”他摆出了一副像是我让他受了很大委屈的表情。我觉得他真是一个能编能导又能演的全能型人才。未来的影视圈要是缺了他，还真是一大损失。

        他垂眸看着我的行李箱，用食指蹭了两下鼻尖，“如果你刚刚听见了，就会跟我去吃饭？”

        我双手环胸抬头看他：“抱歉，并不会”

        “那走吧，吃饭去。”他像是没听见我刚刚的话，自顾自的说着，接着又去抓我的行李箱拉杆。

        “你是幻听了吗？没听懂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听懂了啊，你说，如果听见了我跟你打招呼的话，就不跟我去吃饭了。但你刚刚不是没听到吗？”

        我“……”

        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逻辑。

        “马上十二点了你不吃饭？”

        “我，吃，过，了！”我咬着牙使劲儿的掰他抓着我行李箱拉杆的手。

        “那你肚子叫什么？”他模样闲散，还面带着微笑，看上去像是我拼尽全力去掰他手的力道，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掰不动，我只好放弃挣扎，只能从口头反驳：“我肚子哪叫了？”

        这点我真是理直气壮的，因为我十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才刚刚吃过。

        “反正我听见了，”他依旧固执的认定是我的肚子叫了，不过我猜他大概率是在没事找事的逗我。他不理我的反对和辩驳，还往前指了指，“你选，李先生、麦当劳还是肯德基？”

        “我哪个都不想选，谢谢。”

        “有软座你不坐，非要在行李箱上坐两个小时？”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做谈判官的潜质，一句话直戳我的痛点。于是经过五秒钟的深思熟虑之后，我跟着他去了李先生。

        徐程安点了一份牛肉面套餐，吃相很下饭，像是□□时期的难民。

        “不够的话，再吃这个垫垫。”我把他给我点的那份小酥饼推到他面前，没忍住笑，“肚子叫的应该是你吧？”

        他忽然停住埋头苦吃的动作，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非常郑重的看着我，“我听刘自白说，你之前去给我送过土特产？”

        我一下就傻住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嘲弄他一番，怎么突然就把球踢回来了？

        我佯装镇定的吸了两口豆浆，抬起眼睑看他：“刘自白？他是谁？”

        “你紧张什么？”徐程安问我。

        “我，我哪有紧张？！”我瞪大双眼看着他，下意识的挺直腰背。

        他“啧”了一声，指了指我的豆浆：“吸管都被你给咬扁了。”

        “我这是习惯好吗？”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用筷子挑了挑面，就在我以为这事终于要翻篇的时候，他又把筷子放回了碗里，重新抬头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特产是怎么回事？”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道：“我要是说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也有一个叫徐程安的，你信吗？”

        他眉梢微扬着歪了下头，看着我说：“你觉得我能信吗？”

        我硬着头皮胡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我们班真的有一个和你同名的，就是不同字而已。”

        他拖着腔调“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我猛点头。

        “那为什么榕城的土特产成了老鼠干呢？”他先是摆出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看着我，接着便露出了促狭的笑。

        “我这不是逗刘自白呢嘛，”馅露了个底朝天，我只能垂死挣扎，“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我，我这个人呢，比较，比较那个爱开玩笑。”

        他点点头，“确实不是很了解，看来我得再多努力努力了。”

        我呵呵赔笑。

        “那你老是不说实话，要我怎么了解你？”他用手托住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皱着眉：“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实话？我说的都是如假包换的大实话好吗！”

        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上下打量着我：“点头，眨眼睛，虚假的笑容，瞳孔不自觉放大，短暂的面部表情凝固。”

        我说：“哈？”

        他不再看我，重新拿起筷子搅拌碗里的面，“这些非常典型的撒谎时会出现的微表情，刚刚在你的脸上纷纷精彩的上映了。”

        我立马用手捂住大半张脸，说话瓮声瓮气的：“你会读心术啊你？”

        他看着我笑：“不好意思，学编导的，各个领域都需要了解一点。”

        我在心里翻他白眼，装什么装，不就是多看了那么几本破书吗？还真以为自己是心理学家了？你再厉害还能有我妈厉害？

        “怎么？对我不满？”

        我连连摆手，笑呵呵：“我这是崇拜，你懂得可真多。”

        “崇拜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凝视着我整张脸上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来关于心理学领域，我还得再多加研究。”

        我跟着点头，“一定要多加研究，兴许将来即使当不了导演，还能当个心理学家呢！”

        他笑着看我：“那我们接着说刚刚那个特产的问题。”

        “行，我先上个厕所啊，有点儿急，回来我们接着聊！”说着我便起身，抓住行李箱就准备跑。

        结果拉了半天，半步都没能拉动，回过头一看，行李箱被徐程安给摁住了。

        他面带微笑：“你去吧，我给你看着，卫生间人多又杂，箱子容易丢。”

        我咬着牙挤出一抹笑：“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他笑的我真想打他。

        去厕所晃悠了一圈，聪明机智如我，想了一个几近满分的策略。

        不过需要牺牲一个人，但是依他跟徐程安目前的关系来看，牺牲一下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

        所以回去之后，我特别理直气壮地跟徐程安说：“还不是因为路辞，高中的时候，他整天在家说你的坏话，说你人丑多作怪，成绩还不够他零头……所以我当时就想看看，那么差劲的徐程安，到底能丑成什么样……”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我状若无事的吸一口豆浆，再吸一口豆浆，“现在看来，是路辞丑人多作怪才对，徐导是多么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啊，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他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之后便没再和我纠结这件事，继续吃他的牛肉面去了。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好在，这个要命的话题终于结束了。

        为了打发掉这尴尬的一个多小时，我从网上找出了那部由我们所拍的微电影里的男主角写的科幻小说改编的电影，电影名就叫《他的岸》，简介是一段很有深意的话，我看不太懂：“在茫茫宇宙中，谁又能知道，我们是岸上的蝼蚁，还是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宇宙尘埃？”

        我反复品读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深。科幻类的小说和电影我之前都没看过，也不感兴趣，这会儿想看，纯属是因为接触到了，有点儿好奇，不过这句话确实是细思极恐。

        如果人类是蝼蚁的话，那地球是我们的岸吗？是，也不是。

        在茫茫宇宙中，地球其实也是蝼蚁般的存在，她悬在太空中，是那么的脆弱且孤立无援……那作为人类的我们呢？宇宙到底有多大呢？

        “你在看《他的岸》？”对面的徐程安突然出声。

        吓得我立马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用手捂住，“你怎么知道？”或许是因为刚刚思维太发散了，这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儿怀疑他有透视。

        “你刚刚都念出声了，我不聋。”他开始吃我刚刚推给他的饼了。

        “哦。”我松了一口气，“你看过了？”

        他吃得口齿不清：“早看了。”

        我十分认真的看着他：“那你觉得，宇宙是有尽头的吗？”

        他停止了咀嚼，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目光恒远又悠长，缓缓的点着头道：“我相信是有的。”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他收回视线，低头又咬了一口饼，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看着我笑：“因为宇宙的尽头是铁岭啊！”

        我：“……”

        “不要太崇拜我。”他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我真怕他噎死。

        -

        我跟徐程安不在同一个车厢，检完票后就分开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怕我爸妈看见我俩走在一起，到时候我就算是满身长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怕什么给我来什么。

        到达目的地之后，我刚出了车厢，好巧不巧的就碰上了拉着行李箱路过的徐程安。

        于是我装作没看见他，故意走得很快，但究竟腿没他长，再怎么快也快不过他。

        我又只能故意走得很慢，一会儿看看地上颜色不一的瓷砖，一会儿又看看两边墙上贴着的各种标语和城市介绍……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他也慢了下来，始终和我平行，中间间隔一个身位的距离。

        我终于忍不了了，转身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出站啊。”他非常理所应当，“这条路是你家斥资建的？”

        我竟无力反驳，只好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心想着看见就看见呗，跟我一起出站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我接下来不理他，那他就跟其他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我虽然没理他，他也没理我，但是我亲爱的爸妈理他了，他也理我爸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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