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解之法

管先生注意的这事儿，众人皆已同样注意到。只是皆未曾宣之于口。

        众人不好说，可谢荇之倒是无甚避讳可言的。直接问道：“阿婆，这，早年我虽还不知事，但每次大小征战过后，阿爹皆会派人抚恤家眷，您这……”顿了顿，话头在口中转了几个来回，继续道，“莫不是被那几起子黑心肝的给贪了吧！”

        老妇转头，看着谢荇之，连忙摆手：“您可是将军家二公子，可不能这般说。这都是我，当初的抚恤银子，还有瞅着我这孤寡之身，无人可依给安排的差事，都有的。只是我这老婆子，想着打从将军镇守幽州来，为我等贱民劳心劳力，甚是辛苦。咱们这幽州，又是个无甚产出的苦寒之地。这些钱财，我皆尽退回去了。”

        而后，想了想，神情坚定道：“再说这差事，我这般样子，不论是糙米一斗，还是咸菜一碟，怎么着的都能糊口。比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好多了。还要甚的差事。”

        转头，接着望着谢衍之继续感慨：“这些年来，眼看着幽州越来越好，就是这两年干旱了些。这都不是甚事。而今大公子回来，我幽州眼见能更好了……”

        说起大公子，老妇便兴奋地两眼放光，激动异常。

        听罢武媪一番话，众人莫不低头沉默不语。就单单谢荇之一人，跟武媪一般，异常兴奋，走上前去，道歉。而后一起畅想未来。

        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又行了几里地。劳作之人泰半是老妇老伯，还有些年轻妇人，小孩，倒是这壮丁少的可怜。

        这番情形，探访农桑之事半道而废。不需言语，众人皆沉默归家而去。

        只是临了，这谢衍之多出一事来，送余淼淼回府。

        这谢衍之眼见着余淼淼下马，回府，再见着大门紧闭，才打马回将军府。

        晚间，谢衍之与管先生在前院小书房中彻夜长谈。

        照例，还是由管先生打头问道：“大公子，今日所见，有何想法？”

        “先生，自我记事起，便从未出过洛阳，自觉知晓这百姓不易。但今日所见，才真真知晓，早前还是太过天真了些。这燕国之地乃我建国将军府世代封地，历代承嗣之人皆非无能昏聩之辈。在这燕国治所之地的蓟县郊外，将军府的田庄，还能见着这等景象。那我幽州治下，其余九郡六十八县，又不知是何等穷苦。”谢衍之这话，越说越难过，越说越艰难。

        想着今日武媪对着自己平安归来的高兴，以及对未来的向往。谢衍之作为这未来的幽州之主，当下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见着自小跟在自己身侧的管先生，哽咽着道：“望先生教我。”

        管先生看着陷入自责与难过当中的谢衍之，头一个念头便是：不虚此行，大公子已然将自己当成了真真的幽州少主。当下替主公，也替大公子高兴起来。年少的无所寄托和孤苦，现今终究是找到了避风之所。

        “公子，现下幽州之困，一是出于外，二是出于内。这内，便是因这燕赵之地，自来苦寒，产出甚少，当务之急便是富民。但我幽州现下无甚经济人才，管某以为此事可寻余先生相帮。再说这外，也是因着这余府，公子，想来使君已有应对之法。不过，管某以为，内外皆治方可解我幽州之困。”

        听得管先生所言，谢衍之也渐渐从自责中缓过神来。

        这管先生所言内外之法，头一个倒是甚为不错。只是这阿爹的应对之法，想起那日在书房中所言，内里五味杂陈。

        二人遂就这内外之法于小书房中彻夜畅谈，第二日上呈于谢琅。

        再说这当夜回房的余淼淼，也是在自己小书房中点灯熬油，彻夜不睡。

        第二日一早，趁余先生和余夫人还未醒来之际，偷偷吩咐明月明风等人把风，怀揣昨日写就的公文，从小门溜走。往将军府而去。

        显然，余淼淼来得过于早了些。

        还未进将军府大门，便看见往日精神利索的门房在以袖拭眼。几个来回，又一脸惊讶地跟自己道好，见正经答复言语后，才上前，请人入府。

        余淼淼跟着下仆来到偏厅等候之间，才将去报信的小丫头急忙忙来到余淼淼跟前，说道，夫人请女公子前去用膳。

        余淼淼当下颇为尴尬。自己一早光顾着怎么避开爹娘，竟忘了这早膳之事。这一路再怎么着急上火，在街头买个胡饼垫垫还是有功夫的。怎能给忘了呢。

        但又想着，自己是来此处行少主威仪的，便咬牙说道已经用过早膳，无需这般客气。

        小丫头见余淼淼坚持，跑去复命不说。

        余淼淼眼见这小丫头远去，对案几上的茶水点心下起手来。

        一炷香后，小丫头再次来请，道夫人有请。

        余淼淼随小丫头在正房见得仍旧在养病的钱氏。

        只见钱氏脸色红润，想来这段时日将养得很好。只是还未能下榻，在塌上倚着凭几，等着余淼淼前来。

        余淼淼在钱氏跟前的小杌子上坐定之后。钱氏扶着凭几，一脸关切：“淼淼，今儿是何事，可是跟你阿爹阿娘生气了，你这般出来可不行。因着何事，我也不多问，只是你若是想在外间住几日，我这将军府后院，好些院子可还空着呢。来来来，好挑挑，看看喜欢哪个……”

        钱氏这番话说的一点不像伤病之人，一口气不断得让余淼淼无法为自己辩解一二。好容易等着钱氏指挥小丫头拿画册的时机，对着钱氏说道，这是个误会。并道明自己说来为何。

        钱氏听罢，想着自己白白高兴一场。遂闲话一番，问候了余府众人之后，便遣人送余淼淼去前院谢琅书房。临了，还不忘再次说道自家院子好得很。

        听得余淼淼一头雾水，难不成这义女之事有眉目了不成。

        可转头一想，也不应该。要是这样，阿娘能一点不告诉自己。

        进了前院书房，见谢将军和谢衍之父子二人，并沈先生和管现身俱在。余淼淼朝守卫问，现在进去合适否？

        守卫答道，这是将军特意请女公子的。

        余淼淼便放心进门。

        只是这进门之后，见在座各位皆一脸喜气，一脸希冀地望着自己。顿时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还是谢将军打破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愤，朝余淼淼说道：“这般早，淼淼来将军府所谓何事？”

        余淼淼见着这般众人，不知如何开口。

        谢琅见状，屏退左右。待书房只留得二人之后，说道：“淼淼，有何要紧之事，现下可以说了！”说罢还甚为慈爱地笑了起来。

        余淼淼这才上前将自己怀中公文递上。

        谢琅不以为意地接过，打开一看。瞬间收敛起笑意，颇为慎重地翻阅起来。

        阅罢，谢琅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拿着这薄薄的绢帛，朝余淼淼问道：“淼淼，此间所言为真？”谢琅不是不信余家的经济之能，只是觉得这困扰幽州多年之事，竟然能如此解决，甚为意外罢了。况且，刚刚伯渊还说道，在这经济之上，可寻余府做解决之法。未曾想，这般快就来了。

        余淼淼见着眼神炙热地望着自己的建国将军，想着这怎么跟看银库一样。遂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您看此间所写之法，可还行？”

        “若此事能成，余家，当记首功。只是不知淼淼有何需要我相帮之处？”

        余淼淼见状，当下便做男子行礼般，拱手谢道：“将军，这记功之事还为时尚早，当不得如此。淼淼此次前来，就是为着这通关文牒和这商事文书而来。此事，还望将军相助。”

        谢琅见余淼淼如此爽快，大笑：“淼淼甚是肖父。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当下余淼淼便与谢琅说道这幽州富强之计。总归来，不过一句话，因地制宜。

        这一讲，便近两个时辰。待余淼淼出了书房门，歇了口气，顿觉饥肠辘辘。

        好巧不巧，谢衍之还在书房外的游廊下等着。见着余淼淼出来，便起身上前，说道：“淼淼，今儿是何事，怎的与阿爹谈了这般许久。”

        余淼淼笑着：“总归是好事，大公子勿要担忧。”又是好巧不巧，说完这句的余淼淼，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余淼淼当下便分外尴尬，刚想说点甚，找补一二，便听见身旁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抬头，果然是谢衍之。这上挑的嘴角还未下来呢。

        气性上头的余淼淼，即刻便给谢衍之一记眼刀。

        可在谢衍之看来，娇俏美人故作生气，杏眼一瞪，远山眉一挑，望着自己。娇羞带怒，满眼风情。

        若不是还记着自己未娶妻，也未能两情相悦，这谢衍之能当下抱起余淼淼大笑三声。

        余淼淼见着谢衍之一点收敛迹象也无，反而笑得越发开心。又急切又窘迫。一声自认为凶狠的“谢伯渊”脱口而出。

        说完才想起，这回可是犯了大错。直呼名讳这般无理之事，居然还是朝着谢大公子。旋即瞬间变脸，一脸忐忑地望着谢衍之。想着，这大人有大量，可得饶恕则个。

        谁知，谢衍之当下便笑得更为开怀，宛如第二个谢荇之。

        话说谢衍之，听见余淼淼这声“谢伯渊”，顿觉春风拂面。紧接着，又欣赏了一番美人变脸。只是谢衍之在余淼淼眼中，未能看出一点忐忑之意，倒是觉得这双目圆瞪，小口微张，满眼皆是自己的样子，煞是可爱。

        笑够了的谢衍之，见着余淼淼还未回过神来，便主动上前，柔声说道：“淼淼，我在那头的花厅，准备了些瓜果点心，你可要尝一尝。”

        “我倒是用不着，大公子还是为自个儿的五脏庙留着吧。不过，小心些，要是万一磕着牙，可就没哪家女公子能看上你了。”说罢，提着小短腿扬长而去。

        谢衍之望着余淼淼远去的背影，上扬的嘴角久久未去。

        如谢衍之所想，再一次见识到了这带刺的玫瑰。成日这么端着可不是甚好事。不放下心防，放下这端庄的对外之态，何时才能走进你的心里。

        这日，谢衍之当面被怼，是值得铭记的日子。不过，也不甚重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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