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到幽州

余淼淼这厢随建国将军谢琅，回幽州治所之地燕国蓟县。

        刚到城外，便见得余坤并建国将军府众人候在一旁。

        余淼淼等人纷纷下轺车，相互之间一一见礼。

        等余先生跟建国将军说话之后，余淼淼走上前去。上下打量，见余先生眼角皱纹，两鬓斑白，当下便不顾众人眼光，上前拉着余先生双手，望着鬓边白发，放声大哭：“阿爹，都是儿不好，惹得阿爹这般担心挂怀……”

        余坤见余淼淼如此哭泣，也是双眼含泪，但好赖是忍住了。哽咽说道：“你阿爹哪里辛苦了，我这般年纪本就如此。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我儿放心，阿爹身子骨儿还好着呢，定能护着你与你阿娘。阿爹我还要看着我儿出嫁呢！”

        余淼淼立即抽出手来，放在背后，哭泣中带着些许不情愿，纠正道：“阿爹，你莫不是忘了，儿早年就跟你说的好好的。儿可是我余家顶门立户的女公子，往后莫要再说这出嫁之事。”一脸坚定地看着余坤，好似一定要其答应似的。

        余坤见状，暗道，这这这又来了，遂敷衍着笑道：“好好好，我儿是我余家顶门立户的女公子，这是万万不会更改的。今儿是阿爹糊涂了，淼淼可千万饶过阿爹这一回。”

        而后，父女二人说说笑笑。又一道前去看望尤氏。

        城门外这一干人等相互叙话，自是揭过不提。

        这厢余淼淼在将军府门口，跟众人道别之后，一家人回到自家宅院。

        这余家在燕国的宅院，在槐树胡同。堪堪是个三进的院子，比洛阳城的宅院小了不少，但胜在古朴大气，浑然天成的一种质朴质感。

        余坤并尤氏二人，自是不必说，住在正房。余淼淼则安排在西厢房。

        当下余府众人，各自收拾一番。

        待余淼淼等人收拾停当，日子已然快滑进五月。

        这天顺十九年三月四月，发生了不少事情。

        三月廿五，哀帝崩。

        三月廿六，在司隶一干老臣的见证下，李昇宣读先帝遗旨：皇天后土，神明先祖，刘氏第十八世孙武，不孝……着太子瑄继位。

        李昇得封大司马大将军，永川公主得封太傅，共同辅佐幼帝。

        四月廿四，先帝薄棺轻葬于永陵。又五日，太子登基，年号岁和。

        先帝节俭，连同丧仪也操办的甚是简单。要是早几朝，连个藩王州牧的丧仪也不如。此外，还下令各路官吏，不必上洛阳治丧，自行上表哀悼即刻。是以，现今的司隶，虽然已不如先帝在时，但还算得上平稳。

        这日，因着并州大捷，建国将军府于明日举办宴会庆功。余府这厢，尤氏早早的便遣人来照例嘱咐一番。临了，不忘再三提醒，一定要早早地去，万不可晚了。

        余淼淼听罢，忍不住感叹，这妇人之间的情义，如此来势汹汹。

        因着这一场从洛阳到幽州的逃亡，钱氏和尤氏二人，未经歃血便已结盟，成了新鲜出炉的姐妹。这姐妹，仅凭二人之力，一代之功，让这天差地别的建国将军府与商户余家之间，已然一副通家之好的样子。

        这不，将军夫人还在家休养的这一月间，本就不方便时常打扰。尤氏自己去不说，也拉着余淼淼去了几遭。

        况且，这几遭之间，时常遇见个不甚美妙的事情。

        第一遭，还是建国将军夫人回幽州不久。尤氏急吼吼地派人递帖子。

        余淼淼无聊之际，在将军府内花园闲逛，恰听见背阴处俩小丫头闲话。一人说道：“你可知，前院将军书房中，往日趾高气昂的那个杨先生，听说，就因着劝说将军再考虑一番，就被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还说，往后要是谁敢说大公子闲话，就一律撵出去，不得再用。”

        另一个似乎不太相信：“将军，往日可不是残忍之人，这回是怎的？难不成大公子说了甚不成？”

        这个恨铁不成钢说道：“你是傻的不成，打从大公子要归家的消息传回，这府里第二个能做主的，便是大公子。我跟你说这个事儿啊，是想着，你往后不是在大公子跟前当差吗，可得小心着点。万不可瞧不起这才归家的大公子。”

        另一个不以为意：“你当我是傻的不成，这还要你说。就往日里，府里夫人跟将军在后院是怎么教训二公子他们的，你是不知道！大公子在府里什么地位，还用得着你提醒我！”

        二人不欢而散。

        余淼淼听了人壁角，也无甚尴尬的。只觉得将军府的规矩真是松散了些。

        第二遭，倒是没那么糟心。但也是个不甚让人欢喜之事。

        这回在建国将军夫人房前，遇见跪在院中的谢家三公子和四公子。

        余淼淼小心翼翼从俩跟前经过，放轻脚步，尽量让自己是飘过去的。可尴尬的还是来了。

        这两小儿见着余淼淼，立即起身，扑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在余淼淼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

        一人道：“余家姐姐，你今儿进屋好好跟阿娘说说好不好，我跟四弟去了并州，铁定不会给阿爹和兄长们添乱的……”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另一人说道：“三哥，你这是傻了不成，这是咱嫂嫂。”而后，张着圆圆的眼睛，泪眼汪汪地望着余淼淼，继续说道：“嫂嫂，你去跟阿娘求个情，帮帮我跟三哥。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小侄子们的压岁钱，我这个四叔给得多多的……”

        余淼淼眼见着俩小子越说越不像话，开始担心自己素日在外仪态端方的名声，这怕是要交代在这里。遂余淼淼提了口气，朝大的一个说道：“你可是府上三公子？”

        见得小子一脸泪水地点头，而后接着道：“你可知，你父兄三人去往并州，所为何事。想来是为给你阿娘报仇。如今，家里就你和你四弟两个主子，而你阿娘还病着。你二人又是家里的男儿，这般时候，应当好好照料你阿娘才是，怎可轻言出门远行。”

        三公子疑惑了，嫂嫂说的这些，也甚是有理，自己怎能忘记阿娘呢。遂放开余淼淼，私下与四弟闲话起来。不过，二人还是乖乖的跪在院中。

        且说这二人，乃是建国将军府上三公子谢衑之和四公子谢衜之。二人乃一胎所生，今年才堪堪八岁。前几日，由建国将军亲自带兵讨伐并州裴而去。这二人，因着未能如愿随军，便在大军走后，闹开起来。

        独自走开的余淼淼，拍了拍心口，万幸自个儿是绷住了。要是今儿在将军府上说个甚不好之语，保不齐回去之后，得被阿娘训成个甚样。

        而后还有一遭，不提也罢。也是这三公子和四公子。这回倒不是在自己跟前抱腿哭泣，而是一口一个嫂嫂，喊得那叫一个利索。亏了余淼淼好几个金豆子，都没能改回来。

        忍不住又一次感叹，这将军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真是不为金钱所动。还有，将军何时归来。这拜见义父义母的事情，可得抓紧啊。

        这日一早，尤氏仿若已经忘记早前叮嘱过，又早早来到西厢房，一眼不眨地看着余淼淼梳妆打扮。好似一眨眼便会有何不妥，让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姐妹友谊毁于一旦。

        余淼淼见着自家阿娘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阿娘，在这蓟县，哪怕是这燕国，也无甚可心的儿郎。阿娘今儿啊，真真是白白担心。今日再怎么着，儿也不会给阿娘领个女婿回来的。”话未说完，自己便先笑了起来。

        尤氏见状，一脸气急，这不着调的性子，要是不能好好捂着。哪天还未找到如意夫婿，便泄了出去，可怎生是好。着急问道：“儿，你这一路与谢大公子一道，可有这般不着调过，你可当着点心。小心真不能骗个女婿回来，孤苦一辈子。”

        说罢，帮余淼淼整整了衣衫。心想，这模样还是好的，就是着实矮了点，嘴也委实难听了点。但愿今儿这幽州军中，能有个看脸说话的憨货。

        这如今都已然十五，还在这苦寒的燕赵之地，找夫婿的事情委实难了些。

        余淼淼听罢，正在理衣袖的手一顿，转头对着身旁的尤氏说道：“阿娘，你就这般不相信你闺女。你闺女我，可是余家未来家主，富可敌国。就看在这钱的份儿上，想来人也不会少。”说罢，还一脸骄傲地昂起头，看着尤氏。

        尤氏这回是真的气急，在余淼淼后背拍了一掌。生气道：“你还有脸了。靠着这家业来找夫婿，你看外间哪家的女郎是这般没本事的。还有，我告诉你，别成天想着这家主不家主的事情，你阿娘我，早晚将你嫁出去。”

        尤氏这内心深处，是真不想自家闺女继承家业，顶门立户的。好好的一女公子，找个夫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看哪家的赘婿能有个好的。

        余淼淼也不恼，还厚着脸皮上前，贴在尤氏怀里。撒娇道：“阿娘，儿哪是那等没本事的人。你且等着吧。”

        而后，拉着尤氏的手，母女两个亲亲热热，拾掇一番，出门往建国将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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