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代桃僵

话说当日在洛阳城外一别。钱氏和尤氏二人，因着担忧，并未怎么着急赶路。

        午时一行人于郊外埋锅造饭，忽而隐约听得一阵钟声。

        与尤氏正相对而坐，同案而食的钱氏，猛然抬头，针对尤氏说道：“余夫人，可曾听到钟声？”

        “谢夫人，您也听到了！”而后，激动的继续说道，“不多不少，整整九响。”又开始惴惴不安，淼淼在这紧急关头，被人掳入城内，不知哪路贼人想要这这等时候，朝我余家出手。

        另一旁，沈先生听到钟声，急忙赶到钱氏身边，朝钱氏见礼之后，“夫人，今上崩了。”

        看了看尤氏，见钱氏给了自己个无须避讳的眼神后，犹豫着说道：“而今大公子与女公子尚在城内，恐一时半会无法出城。不过，依大公子如今在洛阳的人手，想来出城不难。但……请恕沈某直言，此时应当各路探子皆已出动，如若大公子出洛阳的消息一出，恐难回幽州。我等应当设法援助才行。”

        钱氏朝尤氏看去，见对方一脸坚定的样子朝自己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对着沈先生问道：“相助我儿与女公子出洛阳城，我与余夫人定当全力以赴。只是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沈先生此番倒是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不甚好明说。

        倒是惹急了钱氏，连忙道：“先生，这是有何难处？伯渊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但我最是心疼于他。此行就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甘愿。先生有何法子，赶紧说才是。”

        “我虽这些年待在余家后宅，没见过甚世面，不懂外间之事，亦无一二武艺傍身，但凭我身边这枚小印，车马粮草，医药大夫，必定能及时寻来。沈先生且说。”说罢，尤氏便解下随身携带的兰草纹荷包，掏出一枚“余”字小印，递与沈先生。

        沈先生倒是未料到余夫人也是这般爽利之人。如此这般，此行倒是能有个七分把握。

        而后，接过小印，又将现今局势状况一一分析与钱氏和尤氏二人。

        而后，沈先生说了一通与谢衍之和余淼淼所想，一般无二的说辞，总归一句，司隶境内，凭大公子现今身边的侍卫足以。而后继续道，“相助之事应当从出司隶，到幽州之间的并州和冀州二者说起。先说这如何相助。而今我等一行人，有使君先前派来护卫夫人的精锐，且余家部曲全在。若沈某未料错，大公子身边的侍卫应当不及。是以……。”对着钱氏和尤氏施礼致歉之后，继续道，“如此避无可避，支援也尚来不及。我等应当让人坚信大公子与我等同行。”

        因着谢衍之乃毕门之际进城，且关城门之后消息传递滞后，如此这般，定能让不少人相信。

        钱氏和尤氏二人听罢，眼中噙泪，相视一眼，双双坚定地点头。

        沈先生继续说道：“既如此，再说这取道。现今司隶往幽州，一者可借道并州，二者可借道冀州。这并州裴琛，治下不严，而今军中不稳，恐近日有变。实乃不是借道首选。但因着女公子大病初愈，想来届时大公子应当会借道冀州，节省些时日。是以，我等应当借道并州。”

        钱氏艰难说道：“女公子出不出轺车，倒是不甚重要，可伯渊一男子，如此才能使人相信。先生有何高见？”钱氏这番话，是越说越难过，自个儿如何能不知，就算使人传出消息去，言说伯渊在此。自己现今身边就一次子，最是让人误会。左右都是自己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我这做娘的如何抉择。

        沈先生，这番真当是剜心之痛！

        当下，钱氏仍在犹豫之际，见次子一脸莽撞地冲到自己跟前来。对自己说道：“阿娘，儿刚才听见您与余夫人和沈先生的谈话。儿子愿意。大哥当年为幽州，受了这么多苦。儿子也要当一回英雄，”而后，结巴道，“只是……只是，回去了能跟阿爹说，放我去军营成不，儿实在不喜念书的紧。”说罢，一脸殷切，仿佛拿自己的性命去博不念书的一个机会，是甚为划算的一件事情。

        钱氏望着次子兴奋激动的眼睛，应允的话在嘴边滚了几遭，就是说不出口。几番踌躇思量，而后眼神坚定，对着远处的侍女高声说道：“念喜，去取我的剑来。我与我儿并肩。”

        如此，便定下了钱氏与谢荇之御敌，沈先生谋算，而尤氏掌后勤的行进方针。

        司隶境内，一行人便遭遇几次砍杀。不过，皆不成气候，都用不着钱氏和谢荇之出马，凭侍卫和余家部曲就堪堪解决完毕。

        出得司隶，进入并州，沈先生便调整队伍，安排昼夜防卫起来。

        这日在西河郡内，一行人人困马乏，就地在一处山谷扎帐。

        鸡鸣之时，一行黑衣人将钱氏等人团团围住，发动突袭。来人皆是黑衣长刀，身形轻健利落。

        照例，尤氏和沈先生二人，因着不会功夫，被安置帐内。而谢荇之和钱氏则一人一骑快马，并一众侍卫护卫在侧。

        这一路行来，无论谢府侍卫还是余府部曲，面对大大小小刺杀无数，已是伤亡过半，疲惫不堪。而今已然无法抵挡这有备而来的黑衣长刀客。

        一番乱战下来，已经难掩颓势。

        钱氏和谢荇之见状，知晓如若抵挡不住，自己这一行人要么丧命于此，要么成为阶下囚。母子二人相视一眼，而后亲自出马，高声一喝杀将出去。

        谢荇之武艺从小由谢琅亲自教导，砍杀几个长刀客自是不在话下。但，这些人皆冲谢衍之而来，实在太多，渐将其团团围住。

        谢荇之这厢堪堪避开眼前冲来的一人，而后转身回刺之际，不小心左臂被刺一刀。当下疼痛难忍，似是有毒。

        谢荇之内心叹息道，大哥在外，就是过得这般日子吗，委实艰难了些，这英雄真是难了点。而后转念一想，不，这还是读书难了些，这伤如何都能好起来的。

        而后一咬牙，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还是不读书要紧。如此这般想着，如同吃了太上老君的还魂丹，精神抖擞继续开战。

        而钱氏，因着是女眷，被人小觑，应付起来倒是不甚艰难。可也就仅是个开始。随着跟前几个长刀客被钱氏一刀毙命。而后纷涌而至，亲眼见到小瞧女眷的后果，便统统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是以，钱氏渐渐疲于应付。

        脚下的土地，已然泥泞不堪，血腥之气，浓郁得呛鼻。此刻的钱氏，渐觉双手酸软无力，头晕眼花，脚下漂浮。忽而听得一声尖叫，顿时惊醒，惊觉一道光芒往自己腹部而来。想要躲闪，已然不及。遂眼睁睁看着这道光芒冲入自己腹部。可，竟然不觉一丝疼痛。

        话说，这尖叫的，便是忍不住出来观望的尤氏。谁料想，刚探出身子，便见如此景象，顿时一声尖叫。

        而后，即刻提了身边的剑鞘，冲将出来。对着正与钱氏僵持的长刀客头部猛击而去。

        这回是长刀客脑袋发蒙，躲闪不及。

        尤氏见状，立于钱氏身后，握住钱氏已然脱力的右手，一剑挥去，将其斩杀。

        拖着钱氏往帐门而去。赶紧招来躲在一旁的大夫救治。

        单单这一路来，此等场面，大夫已经见过不少，轻车熟驾。只是这次不同往常，动手之际，带着些沙哑朝尤氏说道：“夫人，这伤在胸腹，累及五脏，我只能尽我之力，还望夫人见谅。”

        尤氏听罢，望着被染红的素衣，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双手颤抖，喉咙发麻，哆哆嗦嗦，发不出一丝声音来。突然之间，转身跪地，在帐角埋头无声哭泣。

        一行人艰难应付之际，忽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果然，一红衣女子，骑着高头大马，怒气冲冲而来。

        人未到，话先到，“尔等是谁，在此地撒野，惹人清梦，姑奶奶我忍你很久了。”马鞭一挥，飞马而来。

        同行而来的，还有好一众侍卫，一见之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这厢黑衣长刀客见状，来人数倍于自己，且兵强马壮，实乃不是对手，遂鸣金而去。

        话说这红衣女子，乃冀州牧陈川之女陈洛。今儿是因着听闻，谢衍之路过此地。特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提前堪堪自己这个可能的夫婿，是扁是圆的。

        这陈洛，倒是一点不顾忌。在这众人皆各自忙碌，就自家护卫作陪之下，还直挺挺在帐外等候。

        还是护卫提醒，谢荇之这才从钱氏帐外走开，分了半分心神来应付这救命恩人。

        谢荇之上前，对着陈洛见礼，谢道：“今日多谢女公子相救，今儿我等一行人过于忙乱，对女公子稍有怠慢，还望见谅。”这客气之语，说起来，跟自家大哥一般模样。

        陈洛倒是未回复谢荇之，对着谢荇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番打量之后，径直说道：“你便是谢家大公子？”满脸不信。

        谢荇之哽咽了一下，想着如今，自己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大哥吗，遂也没否认，顺着说道：“不知女公子找来所为何事？”

        陈洛嘴里啧啧有声，然后自言自语道，这谢家大公子也不怎么样，这般不济的黑衣人，还能给伤成这个样子。这长得也不甚好看，不知外间的那些女公子是怎么想的，这般的人才……。嗯，回去就找阿爹，这门亲事可不能定下来。万不能被外间那些说谢家大公子如何如何的给骗了。

        而后，也不回复。敷衍道：“我就是路过，打抱不平，公子不必客气。眼下还未天亮，公子这厢好似还有事情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谢荇之：我这是得罪了谁，为何我一家子这般倒霉？大哥你快回来，这儿有人说你长得不好看。

        应付完救命恩人，谢荇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继续在钱氏帐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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