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夏季夜晚比白天只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一丝风，整个空气都显得异常闷热。

        蚁玖戚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父母的争吵，她合上门的时候只见蚁父沉着脸从房间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林美娇正眼眶红红的，林美娇没了往日得体的样子，她歇斯底里道：“你跟那个三扯不断是你的事，你不嫌丢脸我都嫌，要么和她断了，要么就从这个家滚出去，要我认那个孽种，你做梦！”

        蚁玖戚放下包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多久了，应该得十多年了吧，她有时候都很佩服她这个爸爸的坚持，在两个家庭里周旋。她的妈妈林美娇每次大吵都是在一边又哭又喊的说离婚，小时候她不懂，什么是出轨，什么是木已成舟，什么是她的爸爸也是别人的爸爸，长大后她懂了，那时候她只是觉得挺可悲的。

        “砰”地一声，蚁父照样摔门离开，林美娇跑回房间边哭边咒骂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站着的蚁玖戚，这一幕幕熟悉得她闭着眼都能够重演几遍。

        ‘我到家了，你睡了吧？’

        ‘明天我得去你公司一趟，我先和你说，我怕你明天见到我又生气。’

        蚁玖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付昭发来的信息，她指尖在屏幕上稍作停顿，回复：还没睡，我知道了，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她的信息发过去还没三秒，手机就响了起来，蚁玖戚看了屏幕上的语音通话提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通。

        “戚戚戚？”付昭显然没想过她会接他的语音，一时有些不确定。

        “嗯”蚁玖戚应着，也不去纠正他的称呼。

        绵长的呼吸声从电话里头传来，付昭说：“对不起”

        蚁玖戚不解，轻声问：“什么？”

        付昭走到落地窗前站着，他望着玻璃窗外楼房的灯光，眼底涌现暖意：“我不应该让人汇报你的行踪，我也不应该窥探你的生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错了，你生气我认，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凶我，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因此讨厌我。”

        付昭像是把蚁玖戚当成一个树洞，又或者他真的害怕，害怕这个电话一挂断，他连解释的机会都变成多余。

        蚁玖戚静默无言听着他讲。

        他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事，我也知道你顾虑的点，若我说我都能够解决，你信吗？

        他说：我知道月亮很亮的时候，星星就黯淡了，但你要知道，星星一直在的，你失去了月亮，但你其实一直拥有属于你的星星。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公平一点，不要只是因为我的年龄就给我发好人卡，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或者说，就仅仅考虑我！

        挂断电话后的蚁玖戚躺在床上，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言不发，良久，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划过，她和付昭说：你知道我已经输不起了吗？

        她不想再听付昭多说什么，她的心和脑子一样，很乱，这一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蚁玖戚拉着她那个在一起近三年的前任谢辞说道：“我不喜欢a市，为了我们能够结婚，我留下来！我不喜欢讨好别人，为了我们能结婚，我舔着脸去你家里给你一家老小伺候着，仅仅只是想得到你父母的认可，我得到的是什么？”

        梦里的蚁玖戚被林美娇逼着去见了许多相亲对象，她抗拒着，她崩溃的嘶哑着嗓子：“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要我能结婚，谁都可以是吗？如果像你一样过得不幸福，拥有一段不幸的婚姻，你是不是也愿意！？”

        她的梦里闪现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有一些是她这一年多想拼命掩盖掉的回忆，还有一些是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起床了，要迟到了！”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蚁玖戚猛地惊醒，胸膛不断起伏，她睁开双眼望了望四周，是她的房间，那些朦朦胧胧的画面不过是在做梦。

        头，好疼

        做了一夜噩梦的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照着镜子，蚁玖戚发现自己眼下的乌青更明显了。等到她收拾完准备吃饭的时候，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蚁父肯定是一晚上没回来的，而林美娇应该是怕蚁玖戚看到她哭肿的双眼，准备完早饭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多年，每次他们争吵都是这样的，与其说习惯，准确来讲应该是麻木了。

        锦蒂公司三楼会议室。

        内勤人员正调试着投影设备，蚁玖戚来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对她打了声招呼，她点点头准备离开就看到梁相春风得意地朝她走来，在看到她的时候还吹了个口哨。

        蚁玖戚：

        梁相搓了搓手：“戚戚啊，我的招财猫，摇钱树，聚宝盆你可真的”

        蚁玖戚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她无语地看着梁相：“先不要忙着放彩虹泡泡，可以先说下是怎么了，这什么意思？”

        梁相手插裤袋，也不在意其他人低头弓着身子憋笑，他说：“你还不知道，就你那”他猛地一顿，向蚁玖戚耳旁低声说道：“你那男朋友，他今天要过来签和咱锦蒂签合同！”

        “什么？”蚁玖戚诧异，什么什么男朋友！

        “嗯呐！这可是真真的事啊，我还以为这都前前后后快两个月了，锦蒂还没和坤美达成合作，你老板，肖总！这电话可没停过，我这两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的，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坤美啊！你知道的吧，在c市，哦不对，除了坤驰不用去肖想，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坤美达成合作的嘛？我和你说”

        蚁玖戚：我说的不是这个，什么男朋友你和我说清楚！

        就在蚁玖戚还在耿耿于怀这个‘男朋友’这称呼时，付昭已经被人簇拥着走进会客间，陪同他来的还有两个提着公文包，穿得异常正式的男人。

        付昭在看到蚁玖戚的第一眼就对她露出微笑，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对他止步行注目礼，蚁玖戚尴尬地点点头，往角落里靠靠腾出空间来。

        这时候迎接付昭的可就不是梁相了，改换成锦蒂的总负责人肖奇峰，也就是刚刚梁相说的，肖总

        肖奇峰早就听闻今天前来签合同的是坤驰集团旗下子公司坤美负责人，他也听说这个负责人才刚刚上任不久，还是坤驰创始人付钟铭的独子付昭。

        刚见面之前肖奇峰还在想，付昭不过20出头的年纪，能有什么气场和威慑力呢！他觉得要说气场和威慑力，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肯定是不如他们这些在职场上纵横这么多年的人了，直到他见到一身黑色西装的付昭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被镇住，倒不是付昭真的有什么高人一等的气场，而是他周身散发的高贵淡漠让人不自觉地收了收其他不该有的心。

        “你好，肖总，我是坤美负责人，我姓付，单名一个昭字，久闻肖总大名，今天付昭有幸一睹您的风采，实在荣幸至极！”

        要说这漂亮的场面话蚁玖戚觉得自己相比较于付昭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瞧瞧人家说的，那真是像曹雪芹笔下写的，好一张巧嘴。

        肖奇峰暗自咂舌，付钟铭培养的未来接班人果真厉害，他当然清楚付昭说的不过是场面话，按付昭今时今日的身价，以坤驰如今的地位，他们能攀上坤美这一门槛，那真是祖上冒青烟了。即便付昭今天不说这些漂亮的场面话，他都得给人服务得舒舒服服的，就希望能够顺顺利利拿下今天的合同。

        大家都心里清楚，只要拿下这份合同，未来三年，不！只要拿下这份合同，在广告行业锦蒂的地位将是不可撼动的。这也就刚好解释了梁相刚刚为什么那么的“不正常”，对于这一些蚁玖戚还是等到过后听梁相解释才明白的，她也是那刻才知道，付昭意味着什么，也是在那刻她更觉得自己与付昭更不是一路的人了。

        整个合同签订过程非常顺利，付昭带过来的律师也仔细核对了合同的各项条款，最终以坤美和锦蒂达成为期三年的合作作为结局完美落幕。

        付昭签完合同之后原本肖奇峰是要招待他参观一下锦蒂的，但后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蚁玖戚也成了接待员之一，而且她就站在付昭身侧。

        “午饭和我们一起吃吧！”付昭压低声音道，不是询问句，而是陈述句。

        蚁玖戚：？？她能说不要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付昭有些得寸进尺，深怕蚁玖戚开口他立即对着肖奇峰说：“肖总，你刚刚说午饭是在临河楼吃是吧，那我再带一个人，你不介意吧？”

        肖奇峰从签完合同到现在这个嘴角就没下去过，他说：“瞧你说的，别说一个人了，只要小付总你说一声，带多少人都没问题，需要让人去接过来吗？我立即安排人去接。”

        付昭礼貌微笑，他看了眼一旁快缩到他身后的蚁玖戚道：“不用麻烦了，她人就在这！”

        梁相在肖奇峰身后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而肖奇峰还在状况之外，良久后他指着蚁玖戚，试探的问付昭：“你指的是蚁主管？你俩儿认识？”

        蚁玖戚：不认识不认识

        梁相：两人就差没扯证了。

        付昭点了点头，说：“是的，认识好久了”

        蚁玖戚：？？！！付昭你死定了！

        这下子，肖奇峰再反应迟钝也明白了个大概，他笑着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早说蚁主管和小付总你认识，刚刚就该让蚁主管过来接待了，哈哈哈哈小付总你这边请”他心里想着，现在这小年轻，谈个恋爱都要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了吗？啧啧，还好自己当初不顾其他人的阻拦非要把年纪轻轻地蚁玖戚提拔上来当主管，这提拔的可是自己的聚宝盆，发财树，招财猫啊这

        肖奇峰内心的想法还好蚁玖戚没办法知道，不然她要是知道肖奇峰也像梁相想的那样，她绝对会白眼直翻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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