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鲛人有珠

卷二，梨花幽梦了无痕，棋盘珠种玉落成

        晃晃又过了一年，今夜星子颇亮，虽不似小鱼儿来那夜繁多，但归珀隐隐觉得有些莫名的兴奋。

        遂加快了回太清山的脚步。

        半月有余，他跟随海天教灵和几个师兄们去南海边上走了一圈。今年南海颇怪事，先是南海十几个渔村的妇女、少女皆无缘无故去往南海里。

        南海先上有祖训，女不洁，不入海，污海神，引海啸。

        所以，在南海边出生的女子都知道，自己不能下海。可这次十二个村子全部的妙龄女子和闺中少妇都齐齐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入海。虽她们在海边出生成长，但因有祖训所以具都不识水性。可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不会水性的人像被操控一样的下水，且皆被海水淹没了一天一夜才又都回了各自的家。回家之后各个完好无损，皆忆不起发生了何事，更不知道自己下过海。

        隔天过后，南海海水翻腾滔天，风势破带，浪如深鲸扑向岸边。发了海啸。

        所幸大家深知祖训，皆往高处避难，等海水退了又重回家园。并无人员伤亡。只是家园具备海水冲垮袭走，不负。

        当地官员皆疑惑，恐是妖魔作祟，就拜了贴请了太清山的道士来降妖除魔，为他们主持公道。

        这太清山的道士还没动身前去，就又传来说，这次是十二村的所有男丁皆入海，又毫发无伤的回来，亦不记发生何事。只是这次没有引发海啸。

        太清山海天教灵带着百余个师兄弟和归珀一同前去。查询半个多月才寻得是一只鲛人精所为。

        这鲛人精原本生活在南海之外的海域。不知为何，这名鲛人精擅自闯了南海结界。又自行施法迷惑了众男众女入海。

        它已然是犯了规矩戒条。理应该收，打回原形，重修六道轮回。

        海天教灵自成道之日便一直镇守各方川河妖魔，自然也有本事降得住这些海里的妖魔。既已得知是鲛人精所为，只消一天就把它抓获了。真不知是这鲛人精太无能？还是这海天教灵太厉害？

        此鲛人精可离得了水，只是时辰不长，所以，在陆上的鲛人精美丽的脸庞虚弱灿白，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一条闪着蓝光的天蓝色鱼尾更是黯淡腥臭。背脊上两支半透明鳍翼黏腻僵硬的贴在它背上，只消一折就会破碎。一头弯曲靛蓝长发披散着遮住了胸前的两个浑圆。它□□着身体，全身黏满了砂砾海草，狼狈之极。

        众村民见罪魁祸首已经抓到，举着火把楞要活活烧死它。

        海天教灵也有意要收了它。但不能放任村民杀戮。

        归珀见它思及小鱼儿，看它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更是心生怜悯。思及小鱼儿在天界任由众仙迫害，不由得愤懑起来。

        上前一步脱了自己的一件青衫披在它身上。

        鲛人精迟缓虚弱的抬头，瞪着如海珠一样光彩水灵的眼珠看着他。

        “海天师叔，放了它吧。”归珀上前跪求道。

        村民一听，哪敢让，皆声声叫嚷着：“不许放，这妖人破了祖训，发了海啸，毁了我们家园。不能放。”

        “事已至此，杀了它，你们的家园也不会回来了。”归珀站起来，面对着数千村众。只是他年纪尚小，不知说出这样的话会惹来多重的罪。

        果不其然，愤怒的村民差点连他们太清山的人一齐绑起来，烧死。

        还好仗着有十二村的村长在，这都才没事。

        归珀也被海天教灵拉制一旁。

        “我且问你，你为何让女子入海。”收妖要让人心服口服，当然被收的妖也要回答问题，问完了，答了了，才会被收入云霄八卦阵里，该重修的重修、该原形的原形、该死的便灰飞烟灭。

        鲛人精前倾了身子，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巨大金光阵法，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

        “闻他们有祖训，不知是真是假。试了试，是真的。”它的嗓音极动听，虽干哑了些。

        众人闻之，皆气愤。祖先留下来的东西还有假？这小妖太不知天高地厚。

        “既已验明真假，为何又附令男子入海？”

        它眼前的金光更胜了，阵法也已大开半边。

        鲛人精低下头，半天才说道：“不知男子下海会不会引发海啸。”结果却不会，当然不会，它又不是那个目的。

        众人也都信服，不去多想。每天下海捕鱼的到底是谁？

        “既然如此，你可都知罪”

        鲛人精低头不语。在岸上呆的时间长了，它越发的透明虚无起来。

        看在归珀心里甚是着急。

        “师叔，你放了它吧。它也是无心之过。”

        “归珀，莫要多说。”

        许久之后，鲛人精再次抬起了头。

        “我口渴了。你们给我水喝吧。只要你们给我水喝，我会救你们一命的。”

        众村民皆以为它在胡言乱语，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归珀走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水袋拿给它喝。它的手细长带尖锐的爪、骨节分明有蹼相连，缺了水更加的惨白无力起来，根本就拿不住水袋。归珀只得亲自喂它喝水。

        他思及它还能开口说话，可怜小鱼儿一个婴儿不能言语，它在被封了五识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请求心愿未了。

        鲛人精将水袋里的水喝的一滴不剩，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说：“谢谢你救了我。”

        众人怕再耽搁下去恐生不必要的枝节，遂不管不顾要将鲛人精正法。

        这海天教灵也是个愚直性子。不问完了错罚状，不注满了云霄八卦阵，他是从来不会收妖的。

        喝足水的鲛人精，声音更加悦耳动听起来。它说道：“大家不要杀我，我不想死。”说着，看了看眼前穿着青衣，手拿宝剑，面容俊逸善良的人。

        “我知错了，都是因为我一时贪玩，害你们毁了家园。放心，我会赔给你们的，只要你们不杀我。”

        众人一听，想起古人云：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一村长向前，道：“那你先泣一个珍珠出来。”

        鲛人精闻言，遂低头，从嘴里吐出一枚荔枝大光滑夺目的珍珠出来。

        众人皆喜。大家也都是渔民，世世代代在这南海海域打渔为生，很是安定祥和。如今真有古语所云的鲛人出现，一向重海靠海的渔民，自然认为那是神人不再是什么妖魔，便决定答应了这鲛人精。

        鲛人精全身浸在水里像重生一样晶莹水灵着周身散发幽幽蓝光，一改刚才的狼狈脏臭，整个如同海中精灵，水中神女。众渔民以为海神来了，皆纷纷匐下身，叩拜起来。

        小鱼儿也如它一般，多好。归珀心想。

        鲛人精面朝茫茫大海，鱼尾浸在海水里，露出上半身。清了清嗓子，唱起优美动听的歌声来。

        众人皆听不懂唱的什么，只闻声音悦耳歌声动听，只应天上有。

        须臾了片刻，自遥远的天边有海浪翻腾，气如柱、势如虹直逼苍穹。

        众人皆惊，莫不是那鲛人精欺诈他们？

        顷刻间，整个南海遍布鲛人精。有的甚大，有的凶恶之极，有的美丽异常。

        其间有一鲛人精较之颇为不同，裸露的上半身披着鲛绡，头顶上悬着一颗透明发蓝光的大海珠，颇为神圣。

        那鲛人精向前，同那神圣的鲛人精王说了些什么。当然，是听不懂的密语。

        那神圣的鲛人精王上前，对着众人道：“小女顽劣，生了祸事。今大家宽恕，我们定当重谢，以偿罪责。”

        说罢，转身面对着满海的鲛人精，用动人的声波吩咐了几声。随即众鲛人精一同抛声欢歌起来，海水翻腾不止，势如滔天，狂风卷着无数宽约一丈的金蝶贝、银蝶贝等的贝类从海底掀起。

        众鲛人精停止了歌声，从自己鱼尾上拔下一片闪着幽幽蓝光的鱼鳞覆于贝壳上，贝壳皆隐了闪着蓝光的鲛人鱼鳞，张开贝壳吐出颗颗状如鸡蛋大的珍珠出来。

        众鲛人精将珍珠捧在细长如爪带着蹼的手里，又展开动听的歌喉，海水翻腾着，各种贝类随着幽秘动人的歌声被再次卷入海底。

        海面上深浅不一的蓝光肆溢，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飞到了众村民手中。不管大人小孩人手一颗宛如鸡蛋大的绝世珍珠。就连归珀他们都各有一颗。

        归珀握着那枚珍珠，想了想，走到海天教灵身边。海天教灵看了看他，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太清山向来以匡扶正道为己任。既然事情以圆满的方式解决。更是众人之福。我太清山云霄门向来大公无私，这珍珠恕我们不收。”说着，海天教灵将众师兄弟们手里的珍珠施了法，皆飞向神圣鲛人精王面前。

        鲛人精王见状，一记蓝光乍现又打回了海天教灵面前。道：“你们是道人，那就做个见证吧。我鲛人一族向来居于南海之外，遗世独立，从来不越矩一步。小女今日犯错，回去我自亲罚它。今日为补过错，动了三生鲛鳞，拿了珍珠，已是不该。但求，南海村民不得再向外人提起我们鲛人一族。惹我族人性命。否则，鲛人动，海倾竭，水祸害，必天乱。”

        海天教灵斩除海妖精魔无数，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妖精，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遂将利害关系与众人说了，众人得了好多补偿，便也满口答应不再对外多言。

        海天教灵本就不收这珍珠，可神圣的鲛人精王却说：“不可不收，这是证据。我族从不受人恩惠，别人若欠我们的，即使天涯海角我们也要讨回。”这就是鲛人精，赏罚分明、睚眦必报、嫉恶如仇。

        之前那小小的鲛人精已经被他父王施法裹在一个幽蓝的气泡里。海水再次翻腾起来，顷刻间，鲛人精们便随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消失了。

        只一句话，盘旋在海面上久久不散，深邃犹幽暗的海底，空灵似灵动的水流，悦耳是世间绝唱。

        “最好记住你们今日所作诺言。”

        归珀走的更快了，他仿佛感觉到小鱼儿睁开了眼睛，醒来了。

        “鲛蓝绮珠，你可知错。”

        “父王，珠儿知道错了。”说着站起来，拽住鲛王的胳膊摇晃的撒起娇来。

        “给我跪好。”说着将被绮珠摇烂的胳膊使劲抽出来，盛怒的模样吓得绮珠撇撇嘴继续端跪在水晶宫大殿上。

        “我罚你五年不准踏出水晶宫一步。”

        “为什么”绮珠很不满的叫嚷着。

        “你说为什么，偷偷跑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因你而发了海啸，所幸这次没有人员伤亡，要不，岂是这些颗珍珠能摆平的事”

        “哦。”绮珠不甘心的继续问道:“那，海边也不能去么”

        “我说的是不准踏出水晶宫一步。”

        “那深海也不能去么”

        “七年不准踏出水晶宫一步。”

        “海巫婆婆那里总能去了吧”

        “十年。”

        “好了，知道了啦。不去就不去，哪儿都不去，满意了吧。”

        眼见绮珠把嘴噘的老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鲛王还是软下心来，将跪在地上的绮珠扶了起来。“乖，我的宝贝女儿。父王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见绮珠不理会他，继续道:“你看外面多危险啊。人类是不喜欢我们这些长相异于他们的妖怪的。他们看见我们会害怕，怕我们伤害他们，所以，他们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就会先伤害我们。驱赶甚至杀掉我们。像你这次，要不是你通风报信的及时，说不定你这辈子都看不见父王了。珠儿，难道你希望以后再也看不到父王了么”

        “不是的，父王。珠儿怎么会希望不要看到父王了呢这个世上最疼珠儿的就是父王，父王也是珠儿永远永远永远都最爱的好父王。”

        “乖，这就对了嘛。以后就陪父王待在这水晶宫，哪里都不要去了。我们族人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走出这片海域了，大家都喜欢这份安宁、与世无争的日子。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父王就心满意足了。”

        绮珠面露难色，抱住鲛王，头趴在鲛王的胸膛上，说:“可可是父王，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下。”

        鲛王打断绮珠的话说:“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不听父王的话呢。外面的世界何止是危险这两个字啊。”鲛王沉重的叹息着。

        “有危险我也不怕。”

        鲛王看绮珠态度这么决绝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问，“绮珠，你老老实实回答父王，这次为什么不在仙岛而非要去海边玩耍”

        “因为我想要找个心爱的人啊。”绮珠开心的说着，仿佛现在已经置身在幸福之中。

        “胡闹。”鲛王一时气急，都不知该说什么可好。但转而又笑道:“哈哈哈，原来是我的珠儿长大了，想要个如意郎君了。”

        “如意郎君”

        “这还不好说，我看你自小和你的蓝贝哥哥长大，蓝贝这孩子对你又是百依百顺，模样也俊俏，做事又稳重，让他来做下一任鲛王，反正，父王是没意见。这样，改日我和他父母说一下，招他来做你的如意郎君怎么样”

        “不行，不行。”绮珠连连摇头，“蓝贝是珠儿的好哥哥怎么会是珠儿的郎君呢。父王，蓝贝哥哥绝对不行。”

        “蓝贝不行啊”鲛王偏头想了想，“那就这么着吧，咱们鲛人族效仿人界来个比武招亲怎么样选出我绮珠最最喜欢的人。”

        “父王，您就别瞎操心了。”

        “怎么能是瞎操心呢真是女大不中留。”作伤心状。

        “女儿会看着办的。”说着还害羞了起来。

        “怎么珠儿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不告诉父王啊是哪家的小鲛人精，敢喜欢我女儿。”

        “父王。”绮珠娇羞的喊。

        “你不说，父王怎么去给你提亲呢”

        “提亲父王，当真去给珠儿提亲么”

        “那是当然，不过可不许是隔壁海域那些蟹精蚌精什么的。你可是我鲛人族的公主。”

        “不是，不是它们。”

        “不是你的蓝贝哥哥，又不是那些蟹精蚌精鱼精什么的，那到底是谁”

        “就是父王刚才见过的。”鲛王的脸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

        “是人”

        “是的，父王，就是那些道士，那个叫归珀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父王不同意。人，你想都别想，父王就是不同意。”

        “父王，怎么了刚才您不是说的好好的会给珠儿去提亲么”

        “可，不能是人。人会伤害我们的，尤其是那些降妖除魔的道人，更是我们的命中克星。所以，这件事你想都别想。还有六界异族是不能成婚的。”

        “不会的，归珀不会伤害我的。他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他为女儿披衣服，求情、喂水喝。归珀不是坏人，他是好人，我就是喜欢他。不管，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胡闹，人类有句古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见过他一次，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坏心眼。”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归珀不是坏心眼的人。”

        “我不管他是不是好心眼还是坏心眼，只要是人类就是不行。更何况，人妖殊途，我的好珠儿你就别趟这趟浑水了好不好。听父王的话。”

        “父王，可是我觉得归珀就是我最喜欢的人。再说了，珠儿的母亲明明就是人类。”

        “你怎么知道你母后的事情。”

        绮珠不语，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从海巫婆婆那里逼问出来的。据海巫婆婆说，它母亲是人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一天水晶宫里就多出了母亲这么一个人界的女子。与父王朝夕相处、暗生情愫。虽说六界之间不得越界成婚。可父王还是瞒着众人和母亲珠胎暗结。海巫婆婆说，因为她母亲是人类无法承受孕育她所消耗的精力而死去了。可以说她母亲的死都是她的原因，父王从不向她提及她母后的事情。她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待在父王身边，明明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父王的王后。

        一时间，鲛王的脸色难看的仿佛生病了一样，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儿生气，他一字一字的说着，但听在别人耳朵里明明就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父王，珠儿知错了，你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不要吓珠儿。我去叫海巫婆婆来。”

        “珠儿，父王没事，就是突然有些累了。你回你的珊瑚堡吧，记住别再出去了。”

        “父王，父王。让珠儿留下来照顾你。”

        “浮萍、朽木，你们两个陪公主回珊瑚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珊瑚堡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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