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条咸鱼（1）

秋叶落了一地，杨平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和老伴说：“他到现在都还没起床？”

        莉莉摇摇头，“你别指望了，昨儿醉醺醺的回来都半夜了，现在肯定起不来。”

        杨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没工夫和老伴骂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八点前必须把店打开。他在小区院门口有一个小商店，一开三十几年，黑发变白发。

        莉莉一直等到中午，才去敲儿子的卧室门，“儿子别睡了，再过一会儿你爸就回来吃午饭了，你赶紧收拾起来吧。”

        然而，等了半晌，屋子里没有半点回复。

        莉莉叹气，幽幽地道了一句，“你这孩子，真是铁了心想把我们气死。”

        隔着一扇门，杨九九睁开了眼睛，但他却没法说话，正在接受翻盘系统的绑定操作。

        30岁的杨九九毕业后保险干了六年，置业顾问做了两年，这几年行情一年不如一年，公司假借换岗调薪逼着员工自动离职。失业的杨九九懒得再折腾，索性找了一个小区保安的活。

        然而赚的辛苦钱除了和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就是消磨在无尽的麻将桌上。保安的工作干了三个月，几乎每个月都因为打架进一趟派出所。再度失业的杨九九两手一空，大眼瞪小眼回家啃老。

        父母本想让他收收心，接手商店好好学一下，起码能保证混口饭吃。可他倒是破罐子破摔，在家整整横躺了两个月，哪怕年纪渐长的父亲已经搬不动沉甸甸的货箱，他都没说去店里搭把手。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想过洗心革面，认真考虑过自己还能做点啥。

        然而，作为一个间接性鸡血症患者他最终还是踏入了持续性堕落。他万万没想到，向来都只有狗屎运的自己竟然真的能求来一份江湖传说中的翻盘系统。

        【系统提示：翻盘系统已成功绑定成功，咸鱼拯救计划正式开启。由于你的咸鱼指数高达85，翻盘系统开启后会有一个异常痛苦的烦躁期和动力匮乏期、请你积极遵守系统指示操作，方可平安度过。】

        杨九九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爬起来，骂骂咧咧，“什么指数，这期那期又是什么东西，能不能痛快点，说人话。”

        【系统翻白眼：别叨叨，废什么话！现在起床去帮你妈妈收拾房子。】

        杨九九明明都已经站起来了，可身体习惯性的动作让他很自然地拿起手机，重新钻进被窝里刷手机。

        打开微博，随时随地刷新三观，娱乐新闻的跌宕起伏永远超乎想象。

        【系统开启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正在吃瓜的杨九九瞬间眼前一黑，突如其来的头痛让他蜷成一团，脑袋像是被人来回重击。绑定的系统一旦发出指令，如果他不执行操作，惩罚机制自动会让他痛到叫妈。

        杨九九伸手向空哀求，“别打了，别打了，我……现在就出去。”

        【系统冷笑：咸鱼果然都是属核桃的，不敲不行】

        杨九九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走出卧室，尚且持续的眩晕让他脚踩浮云，摇摇晃晃接过莉莉手里的扫帚，“妈，我来收拾。”

        “你咋了？”莉莉斜着眼睛看着他，脱口而出，“我可再没钱偷着给你了。”

        杨九九摇头，正打算给母亲说出自己准备痛改前非的宏图大志，系统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三声警报。

        【系统：闭嘴，你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少说话多做事】

        杨九九梗住，这话说得没毛病，作为狼来了十级表演者，他自知在父母面前早已丢了诚信二字。

        莉莉每隔三两天就收拾一次屋子，所以并没有什么沉积的灰尘，杨九九扫地拖地擦桌子全套整完也不过是几分钟。

        这个时候，杨平回家吃饭，一进门看到儿子在端饭，反而气得一脚踢开椅子，“一装乖巧，总没好事，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需要医药费了？”

        杨九九：“……”

        杨平当他沉默是默认，指着鼻子大骂，“你都30岁了还和别人打架，还当自己是18岁的热血青年吗？我老杨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完了！”

        杨九九默默垂下脑袋，老爸这话说得没毛病。街坊邻居只要提起他，就只剩下摇头和叹气。

        【系统：你父亲血压正在飙升，这个时候可以适当表达一下想要悔改的决心。】

        “没有的事，”得到指令的杨九九弯腰捡起踢飞的椅子，倒了两杯热茶递过去，一脸认真地宣布，“爸妈放心，我洗心革面了，打架那么幼稚的事情，再也不会了。”

        “老子信你个鬼！”杨平把茶推了好远，“你要点脸吧，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你这次就算捅了天大的娄子，自己解决，别想从老子这里再多拿一毛！”

        杨九九：“……”

        自作孽不可活，他完全理解老人家的应激反应。毕竟以前的自己就是一个坑货，坑爹也不是一两次了。老两口就守着这么一个小商店，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哪能经得起这么来回折腾。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无声地吃完午饭，杨九九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等他再回头老爹已经走了。

        【系统啧啧啧：动作搞快点，还不赶紧滚去商店帮忙！】

        杨平每次都特意让师傅在这个点送货，刚填饱肚子的身体还能使上劲。要是放在早上和晚上，他那把老骨头可就真成了有心力不足。

        最近店里石榴汁卖得特别好，虽然价格贵点，但人们也渐渐愿意为纯天然无添加的东西买单了。

        杨平弓着腰，抱起一箱石榴汁赫哧赫哧，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艰难往店里走了几步，手上的箱子就被人截了去，老头一抬头，反而有些傻眼。

        杨九九开始垒起一箱箱石榴汁，来回几趟下来额头全是汗。杨平想搭把手，却被杨九九推回店里，让他待在收银台。

        这种场面别说杨平头一次见，连送货的师傅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杨叔，你家儿子终于知道心疼你了。”

        受宠若惊的杨平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脸上虽然在和送货师傅打哈哈，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放心的省略号。

        青天白日见了鬼！这小子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好不容易等店里没了人，杨平抄起木棍，吓得杨九九一溜烟爬到树上。

        “龟儿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惹祸了？”

        杨九九拼命摇头，认真地说：“没有，真没有，我就是晓得今天有货，过来帮帮你嘛！”

        “真的没有？”杨平一棍子打在儿子屁股上，“你没骗我？”

        杨九九为了拯救屁股，抱着树干又往上爬了爬，就差歃血为誓了，“你赶紧把棒子收回去，我都这么大了还被你追着打，传出去都丢人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虽然这个时间人少，但这个场面还是被几个老太太看到了。不出半天定会传遍整个小区，杨九九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个系统怎么回事，早早预告一下我也能躲顿打。

        【系统：你在小区的风评向来都有很大的下降空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干的那些事挨点打怎么了？】

        杨九九说完就后悔了，这个系统怼人的功力根本让他没法招架，最要命的是他既惹不起也躲不起。

        算了，好歹是自己求来的翻盘系统，就算是跪着也要哭着走下去。

        就这样，杨九九老老实实在店里待着帮忙，按照进货单盘点核对的是他，打价签录入电脑系统的也是他。转眼天都黑了，临近饭点，狐朋狗友的电话准时响起。杨九九拒绝赴约的时候，杨平都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真不去了，”杨九九一连接了二三个电话，统统都是酒友的催促，“你们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都说了不去了。”

        杨平上下打量着儿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可这心头的开心就短暂了持续了几秒，他还是觉得今天的儿子有些不太对劲，奇奇怪怪的。

        “爸，”杨九九其实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比起喝酒的快乐他更怕脑袋再受一次重击，为了消磨心头的失落感，他必须找点事情干，“抹布在哪，我擦一下货柜好了。”

        杨平咋舌，游手好闲的儿子竟然会主动帮忙干活？

        今儿到底是吹了什么妖风？

        他把放在吧台柜子里的抹布扔过去，目光赶紧移到桌角的黄历上。

        宜：订婚、入学、求嗣、祈福、纳菜。

        忌：开业、领证、开工、破土、出行。

        既然黄历上没问题，那问题一定还是出在儿子身上！

        杨九九并不知道他爸全程是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店里有七排货架，最后一排是放酒的货柜。他伸手摸了一下酒瓶盖，自己感慨道：借酒消愁愁更愁，广告都是骗人的，以后咱们就是路人了。

        曾几何时，杨九九说过n次要戒酒。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认真的，因为系统下手痛彻心扉。

        杨平观察了大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默默看着儿子擦完柜子整理货品。

        第二天早上，系统就在无限重复着一句话：【wow，美好的一天开始了，起床，起床，快起床】

        杨九九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手机，忍了半天才把骂人的话吞下去。

        “大哥，你抽什么神经啊，现在才六点！”

        【系统：想要翻盘先从早起开始。】

        杨九九被浓浓的困意包围，眼皮已经不自觉闭上了，一张一合的嘴巴里飘出五个字。

        “再睡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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