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奂山鬼市（1）

夜已深了，时间刚过子时。子时是两天转换交汇的时刻，奂山镇郊外的这片乱葬岗，看起来岂不也像是人界与鬼界交汇的地方？

        乱葬岗中散乱的坟包上长满了野草，比野草更多的是那些无名的白骨。

        今夜无月，但坟间的鬼火，却已足够照亮这里。只见皑皑的白骨中，唯有一具身着战甲的骸骨屹立不倒。骸骨旁边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其上鲜红的络子在夜色中分外突兀，仿佛刚被鲜血染过一般。

        “我们干嘛非要夜里来这个鬼地方？难道就不能等天亮了再来吗？”

        鸾姝一路上哆哆嗦嗦的紧跟着柳离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和他走散了，这荒郊野岭的，瞧着也有点渗人。

        “你怕什么？其实这里有很多人。”

        柳离轩挥了挥手，打散围在他身边的鬼火，丝毫不以为意。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鸾姝立刻四处张望起来。

        “就在你脚下。”

        “哎呦！”

        鸾姝毛骨悚然，大叫一声向后跳开。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方才是站在了一具白骨之上，再看柳离轩，他脸上竟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鸾姝挥出一拳捶过去，哼道：“戏弄我有趣吗？”

        柳离轩却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子时来？”

        鸾姝恨恨道：“因为你想吓唬我。”

        柳离轩摇头：“奂山鬼市存在于人界与鬼界的罅隙中，子时则连接今明两天，只有两日交汇的时刻，才能进入两界交汇的罅隙。要引鬼市出现，还需要血气。”

        他说着，右手注入灵气，割破自己的左掌，将血滴到那铁剑上。鲜红的血向下流淌，最终融入系在剑柄的络子中。那络子鲜艳的颜色，果然是被人血染成的。

        鸾姝立刻紧张兮兮的取出一颗三七白虫丸，竟不由分说又要往柳离轩嘴里塞。柳离轩侧头躲过，皱眉道：“破皮而已，你想补死我？”

        鸾姝不以为意：“破皮怎么了？小伤不治万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而且你重伤初愈，是要好好调理的，这药补不死你，还能帮你精进修为呢。”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早恢复了，不用调理。”

        “欸你是不是也怕药苦啊？不吃也行，把手给我看看。”

        她说着，又去捉柳离轩的手掌，展开一看，竟然真的已经愈合了。再摸他的脉象，也已全无大碍了，竟比鸾姝自己许诺的三日恢复的还快。

        她不由惊奇的“咦”了一声：“怎么回事？你的体质怎么那么奇怪？”

        说话之间，二人周围的白骨突然消散的无影无踪，眼前的乱葬岗竟已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若不是那把铁剑还插在地上，鸾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把铁剑处正是集市的入口所在，后面还立着一面高耸的旗帜正迎风飘扬，旗帜上写了“奂山鬼市”四个大字。

        柳离轩趁机把手收了回来，道：“你看，我没骗你，这里人确实很多。”

        集市上闹哄哄的，行人摩肩接踵，街道上既有茶坊酒铺，又有商店庙宇，还有挑着担子当街叫卖的货郎。只是这店中的货物与人间集市大不相同，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奇货，还有那一排一排惨碧色的灯笼，都显示着此处并非人间。

        迎面走来两个样貌丑陋、大腹便便的鬼差。

        “你们两个，停一下。”

        鬼差们拦住二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翻，对照着上下打量他们几眼，接着便摆了摆手，让二人通过了。

        待那鬼差走远，鸾姝好奇的问道：“刚才那是在做什么？”

        柳离轩道：“例行排查而已。鬼市不问来者身份，但也有不欢迎的人。这是我们要找的那位老板立的规矩。”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游魂与鬼怪占了多数，也有少数人界修仙门派的弟子，从外貌服饰便可分辨出来。

        柳离轩介绍，鬼市即是黑市，在这里鬼行商为了赚钱，人行商为换取奇货，偶尔也有神族会来此地找点乐子。他们用冥币交易，亦可以以物易物。奂山鬼市中的一切，都由一位姓殷的大老板做主。

        这位殷老板只有一家店，虽然谁也不知道奂山鬼市存在了多久，但听说殷老板的店从鬼市创立之初就有了。要打听往生草，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见那位大老板。据说这位殷老板通晓世间一切事物，还能让人和死去的亲人对话。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家其貌不扬的酒肆，那牌匾上写了“醉生梦死”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门窗却是紧紧闭着的。这就是殷老板的店。

        鸾姝问道：“这大门紧闭的，里面好像也没有点灯，老板今天不营业吗？”

        她的话音刚落，那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者身形瘦小，形似黄狼，腰几乎要弯到了地上，手中挑着一盏绿灯笼，道：“老板的客人很少，一年也没有几个。索性就不开门，不点灯。两位若要见老板，就请随我来吧。”他刚说完话，就又匆匆走回屋子里去。

        酒肆里面黑漆漆，鸾姝他们刚走进来，大门就又“砰”的一声关上了。老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远处一盏绿油油的鬼灯笼亮着，似乎在等他们，可那距离看起来，似乎又远超这小小的酒肆。二人跟着那盏灯笼的指引，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老人取下灯笼中的蜡烛，点燃了壁灯。

        刹那之间，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亮光照的鸾姝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恢复过来。

        眼前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中央的软塌上，正舒舒服服的卧着一个男人，旁边琉璃茶几上，还摆满了各色新鲜的蔬果茶点。男人打了一个呵欠，才懒洋洋的坐起来。

        这人便是殷老板。

        殷老板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眯起眼睛，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他一挥手，柳离轩面前就出现了一套琴桌琴凳。

        柳离轩心照不宣地将身后长琴取出，放在琴桌上，问道：“今日要听什么？”

        殷老板道：“潇湘水云。”

        他们似乎早就认识。接着殷老板又一挥手，又有张椅子出现在鸾姝身后：“小姑娘也坐下一同欣赏吧。”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缩回软塌上的狐绒之中，开始凝神倾听起来。

        一曲弹罢，众人似乎都已沉浸在那美妙的琴音中意犹未尽，忘记了聚到此处的目的。柳离轩清咳了一声，殷老板才回过神来，笑道：“哈哈，柳公子琴艺果然又见长了，来找我所求何事？”

        柳离轩道：“找你打听往生草。”

        “哦？”

        殷老板从软塌上站了起来，慢慢向着柳离轩走近：“往生草是鬼界灵草，每一株的去处都有鬼使记录。百年前也曾发生过往生草被盗之事，于是罗刹鬼使昭告鬼界：若有人觊觎往生草，告发者必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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