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漂亮姑娘（2）

鸾姝连连摆手道：“程姑娘千万不要取笑。我生在西南蛮荒之地，怎么敢说懂？只不过我见过的多数琴师，左手手指都有茧。”

        “你眼力真好。”程秋水笑道，“就算是西南蛮荒之地，也有古蜀那般好乐之国，姑娘这么说太谦虚了。若有机会，我也想去蜀国游历一番，听听那蜀乐与中原有何不同。”

        鸾姝听她夸赞故国，不由得更是心生好感：“那姑娘一定要去看看，蜀国人杰地灵，好山好水，你若去了，保准流连忘返不想回来。不过琴乐嘛，还是中原的好。”

        程秋水笑问：“姑娘是蜀人？”

        “是呀。”

        鸾姝连连颔首，接着又回忆道：“我曾有幸听过一位齐国琴师抚琴，那可真如九天之上的仙曲，令人永生难忘。比蜀国最好的琴师都要厉害。”

        她说着，脸上泛出陶醉之色，仿佛那琴声依然环绕在耳畔似的。

        程秋水的眼睛突然变亮了，好奇道：“哦？他是谁？”

        鸾姝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他叫——柳离轩。”

        程秋水点着头，笑道：“嗯，这个人我也听说过，他确实有些名气。不过你可知……他最近遇到些麻烦？”

        鸾姝惊道：“啊？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和一份珍贵的琴学手稿有关。”

        “琴学手稿？”

        “没错，有人说他这手稿是从蜀国得来的。姑娘知道可有此事？”

        鸾姝皱眉思索一番，以前哪里说过蜀宫中藏有什么珍贵的手稿？难道是父王曾经搜集的那些？但是她又想到巫神节前，与柳离轩在瑶姬神冢的那一夜，相传娘娘的恋人乐神长离也是琴师，难道神冢中会有这种东西？

        她思来想去，本着不清楚就不乱说的原则，最终摇头了摇头：“蜀国所有琴法琴谱都是从中原传来的，这说法实在是空穴来风。”

        程秋水也微笑道：“嗯，没错，我也觉得这说法着实可笑。”她话音一转，又问：“刚才听姑娘好像是要去邹邑？”

        鸾姝颔首：“程姑娘是否知道一些近道？”

        程秋水没有直接回答，慢吞吞地反问道：“可我刚才听你谈话，似乎想找那无弦阁的人打听起死回生之术。他们脾气怪得很，你难道不怕？”

        鸾姝愤愤道：“怎么能不怕？我之前经过一个村子，村里人都七窍流血而死，听说就是无弦阁做的。可是我有一位恩人一定要救，就算赴汤蹈火，也不能退缩。”

        说着，她又好奇得问：“不过无弦阁的人不都是琴师吗？为什么还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他们怎么名声那么坏？”

        程秋水笑了笑：“只要你能付出对等的价格，他们什么都做。”

        鸾姝睁大了眼睛：“他们真的什么都能做？”

        程秋水点了点头，问道：“你不会是想雇佣无弦阁帮你救人吧？我劝你见到他们的话还是躲远的好。”

        她似乎已经不再想说下去了，喃喃道：“唉，你这丫头，怎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事全盘托出？”

        鸾姝以为程秋水在问自己，便笑道：“我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和几个哥哥，与人相处要坦诚相待，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待我们。”

        程秋水叹道：“也许那是因为你在自己的家里，周围的人都是你的亲友。你可知交浅言深，乃是行走江湖之大忌。”

        鸾姝歪头想了想，又粲然道：“可是我以前也曾遇到过陌生人帮助过我，他们后来都成了我的朋友、同门。程姑娘也不认识我呀，但你还不是帮我赶走了那几个恶棍？所以我相信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好的1。”

        程秋水闻言一怔，垂下眼帘，似乎对鸾姝这番话若有所思。她不停的叹气，不停的喝茶。别人有心事的时候都是喝酒解闷，程秋水却似乎把茶当做酒水，良久之后才感叹道：“你的心地真善良。”

        鸾姝“嗤”的一笑，言语间也更亲昵了些：“要说善良，秋水姑娘才是啊。”

        程秋水不答，只是垂眸扬了扬嘴角，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指着外面道：“出了客栈往西南走，那边有条枫林小径，穿过之后就能看到邹邑城，是最快的路。唉，只可惜我还有事在身，不能亲自送你走一趟……”

        鸾姝见程秋水皱起眉头沉吟，好像十分苦恼，于是连连摆手道：“姑娘不必陪我一起去的。”

        程秋水皱眉摇头：“不行，我不放心……啊，有了！”

        她食指轻叩桌面，脸上忽又露出腼腆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交来：“这是一枚小挪移符，遇到危险时只要捏碎玉符，便可将你传送至百里外的安全之地。虽然比不上那莲城的瞬息千里符好用，但关键时刻也能保命。你还需要一个面纱，像你这样容貌的姑娘，在找到一个可靠的同伴之前，把脸遮住会省去很多麻烦。而且你以后也不要对别人说起自己是蜀国人，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然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鸾姝望着那玉符，犹豫不决：“这样好吗？秋水姑娘已经救了我，现在又赠我如此贵重的东西。我实在……”

        程秋水笑着，将玉符塞进了鸾姝的手中道：“有什么不好？你就拿着吧。”

        鸾姝拗不过程秋水，只好将小挪移符收下。

        程秋水又喝了一杯茶，这次她终于放下了杯子，抿起嘴角露出两个梨涡对鸾姝笑了笑，还是笑的那样腼腆害羞：“记住我的名字，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这句话，程秋水便背起她的行囊走了，就像她突然从客栈中蹦出来救了鸾姝一样，又潇洒的走掉了。

        ——

        第二日。

        鸾姝正牵着马，站在异乡人头攒动的街头上，不由得发出好一阵赞叹。

        街道两侧的红砖绿瓦隐于杨柳的丝绦中，越是接近城中心人群越是密集，风土人情、建筑风格与蜀国完全不同。

        按照那店中伙计的说法，她本来以为城中人会因为畏惧无弦阁的修士而不敢出门，想不到竟是这般热闹非凡的景象，那伙计果然夸大其词了。

        鸾姝不觉有些后悔，是不是昨天银钱给的太多了？下次再打听消息一定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注意力很快就被远处一座奢华的酒楼吸引住了。

        酒楼之下人群层层叠叠，被围得水泄不通，鸾姝向一旁站着看热闹的路人打听道：“大姐，那边是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鸾姝按照程秋水的指点，准备了一条面纱蒙住脸。她本来戴着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不料那路人大姐只瞧了她一眼，目光便又回到那人群聚集之处，仿佛已经早就见怪不怪了：“姑娘是外地人吧？你可真幸运啊，昨天蓬莱仙人的大弟子到咱们这里行医来了，你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趁这绝好的机会去瞧瞧。那家酒楼的老板还专门腾出来整个大堂，请神医在那里坐诊呢。”

        “大弟子？”

        鸾姝心中一喜，难道大师兄也下岛来，一起寻她和师姐来了？

        “是啊！人家老神医一看就是一副风仙道骨的样子，我还想找他治治我老腰呢，只不过就是这个诊费太贵了。”

        大姐自顾自的感叹，似乎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花这个钱。鸾姝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忙问道：“大姐，您方才说那是一位老神医？而且是医仙的大弟子？”

        大姐钉截铁道：“当然了。听说那老神医已经二百多岁了，但是头发胡子没一根白的，走起路来步履生风。要我说他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真是保养有方啊。”

        “蓬莱弟子行医，真的收钱？”

        “是啊，还是普通大夫诊费的三倍，不过人家医术高明，多收点也是应当的。”

        可恶的骗子！

        鸾姝心里气急了，蓬莱弟子行医绝不收费，更不会到处张扬自己，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拿蓬莱岛的名头来骗人！

        若只是骗钱，砸蓬莱的名声还是小事，倘若那骗子还是个不懂医术的，信口胡诌乱开药方，害了别人性命那可是大事。她身为蓬莱弟子，这事既然被自己碰到了便不能坐视不管。

        而且如果用自己的医术闯出名声，就能让穆尺素更加容易的找到自己，总比在这邹邑城中大海捞人要强。

        于是鸾姝打定主意，谢过路人，便也气势汹汹的朝着酒楼走去。

        ——

        被骗子吸引来看病的人倒还真是不少。

        只见酒楼大堂里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鸾姝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不料刚要抬脚踏进门，就被一个彪形大汉拦截了下来。

        “银子！”大汉瓮声瓮气的说。

        “什么银子？”

        “挂号费。”

        “我就是进去看看，不是来瞧病的。”

        “只要想踏进这个门，就要花银子。”

        鸾姝心里嘀咕起来：真没见过那么无赖的，连进门都要收钱。她问道：“要多少？”

        “五两。”

        “五两？！”

        鸾姝不由得咋舌，五两银子不是小数，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半年的了。

        大汉道：“你要是嫌贵赶紧滚蛋，后面有的是人想进去。”

        “不贵不贵，我给你便是。”

        鸾姝掏出银子，丢给大汉，走了进去。心想金钱虽为粪土，但实在好用，好在出门带的钱多，不然可真是举步维艰。

        来到大堂之中，那西侧的雅间中果然坐着一个长胡子老头，正在假模假样得给人摸脉，那手指搭的位置根本不对。鸾姝轻蔑的冷哼一声：“看我怎么揭穿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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