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审讯（1）

鸣皋山的夜色很美，只不过此刻这里的人们却没有心情欣赏。

        山上议事大殿灯火通明，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堂上坐着两位长者，正是无弦阁三音长老中的“天音”与“地音”二位，只是唯独还迟迟不见那位“人音”长老现身。其下左右两边分坐着八人，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衣服上均绣着一只冲天而起的白鹤，皆为无弦阁九大弟子。

        大殿中央，倒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少年的衣衫用的本也是很讲究的面料，但此刻却已破烂不堪。他的脖子和双手被很粗的铁链锁着，露出来的皮肤也几乎没有一处完整。

        两位长老连夜召集九大弟子聚集在此，为的就是处理其中这个逆徒。

        火光仍在闪耀，烛泪已成堆。天音长老贺贤不住的用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他显然等的已有些不耐烦了。

        “都已经丑时了，高长老怎的还没回来？”

        “师兄，我看咱们也不必再等了，直接开始审讯吧。”

        另外一位稍显年轻的，便是那位地音长老，名叫曾瑜。他说着，便又吩咐琴奴道：“提水上来。”

        “师父，曾师叔。”

        这时，有位面如冠玉的青年站了出来。他先对二位长老行了一礼，随后才缓缓道：“如此不妥吧？他毕竟是高长老的弟子。”

        这青年模样生的丰神俊秀，瞳色极浅，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虽是琴师打扮，但那沉着稳重的气质却似是王族贵胄。正是无弦阁九大弟子之首——姜琰。

        “哈哈，这有何不妥啊？”

        地音长老笑了起来。他无论何时说话，总是要先笑一笑，哪怕下一秒就要杀人，他脸上也总是笑的。

        “从事发到现在，我们等高师弟已有数日，今天已是最后的通牒。他虽然代理阁主之责，但终归还是三音长老。我们代为审理处罚其弟子，也并无僭越之处。哪怕他现在就在这里，也应当避嫌才是。要是包庇了弟子有失公允，那高师弟这个代理阁主还怎么做啊？哈哈。”

        姜琰又道：“但此事涉及本门琴技秘法，难道不请阁主裁决吗？”

        “哈哈，姜贤侄说什么笑话。”

        地音长老打断姜琰的话，道：“师父他老人家向来只要结果，不要过程。闭关两百年来，从未离开过阁顶。如此这般冒失去请，岂不是扰了师父清修？”

        另一边天音长老也摆了摆手，示意姜琰退下：“好了琰儿，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此事还是听你曾师叔的安排吧。”

        姜琰见劝说不动，只好作罢，行了一礼，便又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如今的阁主名叫师晏，是无弦阁创派师祖的大弟子。为了破解师祖留在后山素月潭的封印，他已闭关研习了两百年，早就不管阁中琐事了。

        师晏不姓师，至于他本来的姓什么，早已不重要了。在这个时代，只有最顶尖的琴家才能被被冠以“师”之名。无弦阁的创派师祖是第一人，师晏是第二人，世界上再无第三人敢用此名。

        阁主之下设有“天”、“地”、“人”三音长老，职责为辅佐阁主处理门派中的各项事务，均是师晏的弟子。

        三人之中，天音长老贺贤虽然入门最久，但最受师晏偏爱的，却是其中最年轻的人音长老——高辛夷。师晏不仅让他代理阁主之位，还额外授他秘法，一切只因为那后山素月潭中的封印是由高辛夷发现的。

        这一举动自然引发了其他二位长老的不满，尤其是大长老贺贤，被自己的师弟压了近两百年，其怨气可想而知。

        三音长老再下是九大弟子，是阁中众弟子通过比试排名遴选出的最强九人。就算放眼整个修仙界，他们也是其中顶尖翘楚，排名前者，甚至足以单独开山立派。

        只不过无弦阁同门之间的情谊却并不深厚，上至长老下至普通弟子，甚至最底层的琴奴，全部都拉帮结派，内斗不断。然而阁主师晏对此却放任不管，甚至可以说，如今无弦阁这种风气就是他一手造就出来的。

        由于高辛夷最受阁主恩宠，便成了另外二位长□□同的敌人。如今离下一届琴会越来越近，这两人再也按捺不住。他们抓不住高辛夷的把柄，便将矛头瞄向了他的弟子。

        只听“哗”的一声，琴奴提来一桶冷水，全部泼在少年的脸上。冰冷的水冲进他的鼻腔，少年一个激灵醒来，蜷缩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天音长老大声喝问道：“柳离轩，你可知罪？”

        谁能想的到，眼前这个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少年，竟是那位有着“无弦阁第一天才”美称，九大弟子中排名第七的柳离轩？

        柳离轩停止了咳嗽，但仍伏在地上，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方才那个泼水的琴奴踢了他一脚，道：“快点起来，长老问话，别装死。”

        柳离轩手筋已被挑断，再也弹不了琴。在无弦阁这种以琴技高低决定地位的地方，无法弹琴，就意味着就连一个最下等的琴奴都能随意欺辱。

        其他弟子只是站在一旁，各怀鬼胎。有的人冷眼旁观，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低头不忍直视，除了姜琰之外，再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我无罪。”

        柳离轩双手被反锁在身后，吃力的用肩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冷水顺着他的发梢与下颌滴落，他虽跪在地上，但那高傲倔强的眼神，却似在藐视那些高高在上的审问者。

        “好，很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天音长老又是冷哼一声，招手示意琴奴呈上书卷，放在柳离轩面前：“这东西你看着是不是眼熟？”

        那书卷封面上赫然写着“琴学残卷”四个字，正是无弦阁不外传的无上秘籍。

        天音长老继续道：“柳离轩，偷学琴法，盗取秘卷乃是无弦阁大罪。无论你藏的多深，总有露馅的那一天。这《残卷》第三册就是从你房内搜出来的，如今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琴学残卷》共有三册。是阁主师晏根据对师祖手稿的记忆，默写整理出来的。其中内容多有残缺模糊，因此命名为“残卷”。

        《残卷》第一册中所载的是基础琴法，也是无弦阁琴技的根本，众弟子人手一份必须修习。第二册是更高阶的琴法，成为九大弟子后方可修习。而这第三册中记载的，便是最高等的秘法，只有长老或阁主许可之人才能修习。

        此时天音长老拿出来的这本，正是那不该柳离轩触碰的第三卷。

        九大弟子中，除了六席曾若兰是地音长老之女，九席杜怀山家学渊博，其他哪个不是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为？然而柳离轩却是个例外。他没有任何背景，入阁仅仅五年，却已位列九大弟子第七席。他修为进步一日千里，快的令人发指，甚至还得到了阁主的青睐，这自然引发了某些人的眼红和猜忌。

        柳离轩冷笑，这两天逼他认罪的话，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懒得辩解，只是昂起头挺着胸膛，用沉默来宣告自己的清白。

        地音长老过来唱红脸，笑眯眯道：“哈哈，轩儿啊。你要是不认罪的话，起码也得给师伯们一个解释吧。这第三册《残卷》怎么就出现在你的房间了？师伯也不相信你会偷，毕竟里面所记载的秘术残缺不全，你拿着也没用是不是？”

        天音长老冷哼：“这可说不定。这第三册《残卷》所记载的秘术虽然不全，却有着阁主多年来呕心沥血的注解和参详。近日我得到消息，说师祖留下来的那份手稿一直由蜀国王室保存着。柳离轩，你当年屠戮蜀宫，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此二人得到消息后，怀疑柳离轩为高辛夷所驱使，便趁着其师外出之际，扣押了他。不仅动用酷刑，逼柳离轩认罪，借此扳倒高辛夷，今日更是直接栽赃他偷了第三册《残卷》。却不料柳离轩是个硬骨头，生生扛下了所有酷刑，连手筋挑断也没吭一声。

        大殿中，依旧一片寂然。天音长老不由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大喝道：“好你个柳离轩，骨头硬是不是？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这时，一个姿容艳媚的少女站了出来，语气嚣张跋扈：“师伯，你都已经把人折磨成这样了，还想怎样？”

        这女子便是方才所提到的地音长老曾瑜之女，六席曾若兰，与柳离轩同为高辛夷的弟子。那位曾瑜长老左右逢源，自己与大长老贺贤交好，却让女儿拜高辛夷为师。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若兰！你怎能如此对师伯说话，成何体统？”

        地音长老喝止住女儿，又拉着正欲发作的贺贤，陪笑道：“哈哈哈，若兰不懂事，师兄不要与她计较。”接着他又对女儿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和师伯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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