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法接受（2）

当鸾姝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的床上。一切一如往常，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秋月也坐在床边，关切的望着她，问道：“殿下，您醒了？”

        “秋月……太好了，你还在……”

        鸾姝的眼泪夺眶而出，握住秋月的手道：“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街上到处都是死人，连王宫里的人都被……都被……”

        不料秋月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嘴唇微颤，哽咽了起来：“殿下……那不是梦……”

        鸾姝不敢置信，她抓住秋月的手，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秋月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殿下……那不是梦……今天早晨侍卫巡街，发现您晕倒在王宫门口，这才将您带了回来……陛下和娘娘也已经去世两日了……”

        “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鸾姝的声音颤抖了，随后突然魔怔般大笑起来：“哈、哈哈、秋月，你、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她的笑声听起来绝望极了，可是双手和膝盖隐隐传来阵痛，提醒着她那一切都是现实。

        秋月哭道：“巫神节那天，元宏与戚枫里应外合害死了陛下和娘娘……昨日他们又在宫中大肆清扫，所有反抗元宏的人都被害死了……”

        她哽咽住，再也讲不下去，身体不住的颤抖，仿佛还没有从那场大屠杀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那……还有谁活着……？”

        “如今宫中只剩下您与三殿下了……元宏把他关在了后宫偏殿的牢房中，还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了三殿下身上。他竟然还向巴王称臣，还说要把您献给巴王！他还把我……把我……”

        秋月说着，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她神色灰暗，声音沙哑：“若不是还想再见公主一面，我早就……”

        “说什么傻话！”

        鸾姝连忙捂住秋月的嘴，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不断用手砸着自己，哽咽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当初我若没有触发瞬息千里符，或者带你一起走了，你就不会经历这样的事了……”

        “不是，不是殿下的错……”

        秋月拉住鸾姝的手，不住的摇头：“要怪就怪那可恨的元宏，还有狼子野心的戚枫……”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已经哭成了泪人，可是如此环境下，她们两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鸾姝的房门被人踢开。两人大吃一惊，回首望去，竟是元宏闯了进来。

        元宏淫|笑着扑向秋月：“美人，孤想死你了。”

        “放开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闯我的房间！”

        鸾姝大叫一声从卧榻上跳下来，拉住秋月，试图把她从元宏的魔爪中夺回。但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实在太大，元宏抬起一脚，便将鸾姝踹开撞到床边。

        一阵头晕目眩，鸾姝只觉得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听见秋月在哭，元宏在狂笑。她不顾头晕，吃力的爬起来，抓起桌子上一个花瓶，朝元宏的头狠狠砸去。

        不料这一砸未中，元宏头一偏就避开了花瓶。

        “死丫头。”

        元宏大骂，推开秋月又扑向鸾姝，抓着她的头发，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鸾姝拼命挣扎，嘶声大叫：“放开我！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手吗？！”

        元宏狠狠扇了鸾姝一耳光：“我连自己的生父都能杀死，妹妹又如何？”

        他纵声狂笑，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已不似人类。鸾姝和秋月越哭，他便笑的越发放肆。

        “大王。”

        突然间，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戚枫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元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鸾姝则趁机推开元宏，与秋月紧紧相拥在一起。

        门檐下，戚枫环抱双臂靠在门上。一只独眼透过垂下的头发，冷冷盯着元宏：“巴王要的可是一个完整的公主。”

        元宏讪笑着，站起来整了整衣衫，道：“嘿嘿……我、我就是来看看鸾儿有没有醒过来。”

        戚枫道：“公主过几天就要嫁给巴王了，你就别来打扰她休息了吧，前殿还有很多事要等着大王处理。”

        元宏干笑：“好，好，我这就来。那鸾儿就好好休息吧。”

        愤怒与羞耻的火苗，在鸾姝胸中熊熊燃烧，她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

        “哼，”元宏回首冷笑，“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随即与戚枫扬长而去。

        ——

        鸾姝吃力的爬起来，再去扶秋月。谁知秋月一动便脸色煞白，丝丝倒吸着凉气，根本使站不起来。

        鸾姝大惊失色，连忙卷起秋月的裙子。这一看，才发现秋月右腿整个肿了起来，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

        “这……这难道都是那个畜生做的？”

        鸾姝眼泪涌上来，又拉开秋月的袖子，竟也同样伤痕累累。

        秋月微微点头，只是咬着嘴唇不肯说话。这时，鸾姝又发现秋月故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好像为了遮掩什么似的。她要伸手去检查，却被秋月拦住了：“殿下，别看了……”

        可鸾姝仍然看到了秋月领侧沾的血迹，她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个……也是？”

        秋月惨然一笑，道：“不……这是我自己弄得……”她似乎又怕鸾姝自责，便柔声道：“殿下别难过，只是擦破一点皮而已。如果殿下能冲奴婢笑笑，这伤也许好的快一些。”

        “好……好……”

        鸾姝攥紧拳头，眼泪却不争气的又滚落下来。

        那畜生究竟做了什么啊，竟会逼得那样活泼明朗的女孩子想到自寻短见……秋月越是如此善解人意，她就越是心痛难忍。

        “殿下不是说要笑吗？怎么又哭了？”

        “我、我在笑，我在努力啊……我不哭，我、我、我这是最后一次哭……”

        鸾姝哽咽着，拼命想要挤出个笑容，可是却怎么也做不到。那神情苦极、涩极，瞧的秋月心中也是一片酸楚。

        “好啦。”秋月深吸一口气，连忙忍住。双手捧起鸾姝的脸庞，用袖子为她擦掉眼泪，随后附耳低言道：“告诉殿下个好消息，少司命还活着。”

        这个消息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鸾姝心中希望顿时重燃，但她不敢声张，四下里望了望，这才小声确认道：“真的？”

        秋月郑重的点头。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蹭到鸾姝床边，从床缝里抽出一根细卷交给她，原来是张细小的纸条。

        秋月低声道：“今早您被抬回来，我给您更衣时，在您的腰带中发现了这个。”

        鸾姝展开，见里面写着：“今夜子时营救三殿下，设法支开守卫”几个字，署名正是少司命。鸾姝心下一凛，立刻领会了言庭的意图。

        他走了一路险招。

        元宏与戚枫血洗蜀宫之后，如今宫中值得信赖的人也只有自己和秋月了。能否为少司命争取时间，顺利救出三皇子，她们将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但现在首当其冲的问题，是要找出望安被关在何处，鸾姝正在想着，忽听秋月道：“殿下，我已趁机查探过了，三殿下现被关在后宫西偏殿的牢房中。”

        鸾姝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感动和热血，在这样的时刻，还能有秋月陪在她身边实在太好了。她拉起秋月的手，道：“好秋月，今晚我们一起逃走。”

        秋月微微一怔，眼睛垂了下来，没有接鸾姝的话，只是抿了抿嘴，似乎是笑：“可是那边守卫森严，戚枫增派了许多人手，其中有一半都是他从巴国来带的亲信。不仅如此，整个皇宫中的守备都加强了，殿下要想引开他们，只怕不容易。”

        鸾姝沉吟片刻，喃喃道：“所幸西偏殿离咱们这不远，如今宫里还活着的守卫，多数也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其实引开他们倒也不算太难。”

        秋月问道：“殿下已有了主意？”

        鸾姝颔首，对着秋月耳语了一番。秋月听罢露出满脸的震惊，问道：“殿下当真要这样做？”

        鸾姝依依不舍的环视一眼自己从小长大的宫殿，缓缓地点了点头。

        ——

        子夜，夜无月。

        黑暗笼罩下的蜀宫，看上去宛如一座巨大的牢笼。几只巡逻的队伍好似阴魂不散的野鬼一样，在公主殿外不停徘徊着。

        领头的守卫打了个呵欠，今日殿内的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害得他也提心吊胆。公主即将嫁给巴王，若是看管不好上头怪罪下来，可有他够受的。现在夜已深了，里面终于消停了，领头猜想着许是公主体力耗尽睡着了吧，才将一直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下来。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来原地休息会儿。可就在这个时侯，领头鼻翼扇动，忽闻到一阵浓烈的烟味。他转头看去，却已吓的面如死灰。

        “那是……公主？”

        在那茫茫的夜色中，公主殿的屋脊上人影绰约，似有一女子迎风而立。

        她正昂首望向天空，身影竟是如此的悲伤绝望。突然间，数道火光突然冲天而起，紧接而来的便是一连串低沉的爆炸与坍塌声，女子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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