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窗后的守望

‘大叔真过分，好歹灭患也是人。’落满盈咯咯失笑，可是，通讯里的温柔大叔却突然很认真的说了句：‘如果没有人性，还是不是人？’
李解和落满盈都沉默了，他们还年轻，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可是，却已经有所感触。
良无的行为还是人干的吗？
大约是担心爱至上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更或者是不希望爱至上走入另一个极端的误区，从此一刀切的对八级城区的人戴了有色眼镜。分别时，温柔大叔劝慰她说：“小爱，即使在边缘城区，能做出像良无这种事情、像良秦母亲这种事情的人，比例也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爱至上点点头，但很显然，这句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作用有限。
她坚持要见良秦的母亲，是带着最后的不甘心，还有必须当面问清楚的愤怒。
良秦的母亲还在家里等着良无的消息，但是，联络不上的异常情况，让她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城市守护的人来的时候，她问了句：“良无死了吗？”得到否定的回答，知道良无被抓了，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连连说：“没死就好，牢里什么都不差。”
李解和落满盈陪着爱至上到的时候，城市守护还在等良秦的母亲善后屋里的东西。
原本还以为她会激动的大闹，但城市守护的队长笑着说他们无谓担心。“对她这种情况来说，良无绑架成功了她有钱可以生活，良无失败她被捕也一样有饭吃，有地方睡。”
这种逻辑城市守护里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懂，李解他们却很震动。
看见爱至上目光里的愤怒，良秦的母亲竟然更怨毒的瞪着她，吼叫着说：“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还害了我女儿，害了我——”
“老实点！”城市守护的队长一声大喝，比什么都有效，当时就吓的良秦母亲规规矩矩，不敢做声。那队长望望爱至上，冲良秦的母亲说：“好好回答问题。你配合，我们也会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是是是。”良秦的母亲连连点头，有些不情愿的看着爱至上，一副坐等她发问的模样。
这样的她，对于爱至上来说，很陌生，过去印象中她是慈和的，老实的，可怜的。
“良秦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他有没有骗我的钱？他跟我在一起，对我那么好，到底是爱我这个人，还是只想到三级城区生活？”爱至上仍然死心不息，她经历了这样的打击，如果说良秦对她是真的，那么，即使被良秦的母亲和妹妹伤害，她仍然觉得不后悔；但如果良秦都只是个骗子，那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良秦当然是真心喜欢你的啊傻丫头！”良母突然泪光闪烁，换了副真情流露的语气，变化之快，让李解眉头直皱，让落满盈错愕的一头雾水。
她突然一把抓着爱至上的手，哭诉着说：“小爱啊小爱，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良秦的死迁怒你，更不该因为这个男的、就怀疑你对不起良秦，所以我才会鬼迷心窍的给良无打电话，让她教训你，说你快跟人跑了，都是我的不对。小爱啊，求求你，别跟我这个快死的老糊涂计较……”
没等她说完，一旁的城市守护队长就忍不住呵斥道：“老实点！都这样了还想骗人！我告诉过你，配合工作是对你自己好！是想被送进监狱还是送去勘察城外辐射区？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配合工作，一定配合调查！”良秦的母亲吓的连忙求饶，对于她这种本来就处于辐射病中期状态的人来说，送去勘察城外辐射区等于是死刑。
“配合就好好回答问题，你现在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就算你骗了她的同情仍然相信你，对于已经触犯法律、作为同谋的你和你女儿，她的原谅与否改变不了你们必须面对惩罚的结果！”那城市守护队长的一席话，才让爱至上难以置信的明白过来良秦母亲的心思，可她仍然难以相信，这就是她过去认识的人，忍不住惊疑的反问：“你……真的？”
良秦的母亲白了爱至上一眼，不敢发作，但也不愿意好声气的说话，带着情绪的不耐烦说：“不然你以为啊？你害死我儿子，害了我女儿，还害了我，你以为我还会对你笑容灿烂啊？”
这逻辑让李解他们都很无语，只有城市守护的队长不以为然的很，甚至根本没关注他们这头聊什么了，料定良秦母亲会老实了似得，直接在跟副队长闲聊些别的事情，典型的司空见惯。
“他到底对我是不是真的？”爱至上仍然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真啊！我从小就告诉他，女人就是用来骗的！叫他不要相信女人的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信！你要不是三级城区的他才不会理你！一天到晚缠着他，害他做别的事情赚钱都没时间，又跑过来住，逼得他只能把另外几个女人甩了！每次从你那骗点钱费老大的劲，找人装，还得分给别人一份……你说的那么好听，真那么喜欢良秦啊，怎么不快点结婚啊？怎么不把你的钱都给他管啊？还不是想骗他对你好，哄着你高兴，等你玩够了就把他一脚踹开是不是？”
“神逻辑……”落满盈目瞪口呆，简直没办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了。
李解感叹着道：“我算体会到了，黑暗的眼睛里根本就不存在光，看谁都是黑色。”
爱至上嘴唇苍白，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良秦就是个骗子，看起来，很多骗她的事情，他母亲经常怂恿、甚至出主意。“你们……很好，真的很好。可是——”
爱至上十分想不通的追问说：“我想不通，良无对你什么样你心里很清楚，我对你照顾的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哼哼，你赖着不走就是想要我家的房子嘛！装着对我好，就是知道良无跟我关系不好，不管我。就是觉得白白浪费时间在良秦身上，还没玩够他就死了不甘心，想骗房子！你骗不了我，你跟我非亲非故，良秦都死了，你凭什么还会照顾我？让你照顾，我死的更快！不给你房子你说不定就会直接害死我，给了你，你就会马上丢下我不管，卖了房子就走！”
“……我错了，这才是神逻辑啊！”落满盈哭笑不得，扫了圈这破旧的房子，忍不住说：“就这破房子？能卖十万吗？”
一旁城市守护的队长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们是看不上，这房子能卖八万，差不多我两年的薪水了。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在她的角度看来，人人都跟她一样，只要有利可图就肯定不会无所谓，哪怕是十块钱，一块钱也很重要。”
“我真幸运，决定了，明天给我爸妈做顿好吃的，陪他们一整天，感谢他们没让我生活的这么悲惨！”落满盈在对比中，体会到倍加感恩的理由。
而李解，也在沉默中，想起父母的长久拼搏，尤其是父亲，他知道他父亲其实是个懒人，对钱和荣誉看的很淡，很多想法不着调的能让他母亲抓狂，可以说他父亲一直奔走的动力就是他母亲和他这个孩子。
因为他爹的梦想是：白天玩游戏，抽空逗孩子，晚上抱老婆。没错，就是个宅！李解突然在想，他跟鱼分手后心态上变宅了，到底有多少遗传基因的影响成份？
原本都以为爱至上还会跟良秦的母亲争论几句，又或者再问她些什么，可没想到，爱至上没有问题了，甚至没有为自己申辩一句。
“谢谢，耽误你们工作了。”爱至上冲几个城市守护的队长和战士诚恳致谢，那队长不以为然的笑着说：“反正要等她收拾东西。”
良秦的母亲这时还在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说了你这女人骗不了我，让我拆穿了你的心事就无话可说了吧？哼哼，装什么天真单纯，你们这些有钱人心思最恶毒，最小气，最贪婪！”
爱至上一个字也没有回嘴，道谢之后，直接告辞走了。
落满盈摇头笑着，感叹说：“跟这位，真是没办法沟通了，逻辑让人发愁。自己都说爱姐是有钱人，又知道爱姐的收入和家里情况，为什么就不想想，她这几万块的破房子还值得爱姐花时间谋啊？几万块让我侍候她这样的陌生人一分钟，我都会说——请滚开，不稀罕。”
李解一直不想说话，就因为觉得跟良秦母亲那样的逻辑没办法沟通。后来听了城市守护的队长那番话，他才明白良秦的母亲是怎么想的。这大约就是生活环境带来的眼界不同，对于良秦的母亲来说，就是一块钱都值得争，都值得在意。
但是，对于爱至上来说，她自己的收入在三级城区就在平均数之上，这套房子就几个月月薪，更重要的是，温柔大叔一直对她舍得，长期补贴，她每个月可支配的金钱在三四万左右，能把这房子的价值看眼里？
如爱至上差不多家境的，李解的不少朋友都是，他们没有对更多金钱的强烈渴求欲，因为长期以来的需求基本都得到满足，所以即使他们手里没存款没资产，仍然不会把钱看的太重要，钱根本就不是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没有过大的份量，相较之下他们更在意自身的感受。
直到走下楼，爱至上也没有提起良秦一家人了，而且很反常的，她的情绪看起来很不错。李解身体里的裁决对她的评估，竟然神奇的从结束被绑票后的轻度受伤型，变成了平和型。
李解突然明白，大叔同意让爱至上来这里，大约早有预见。
爱至上挂着微笑，走下楼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楼，窗户后面的红小脸上，问说：“理解，是那个漂亮的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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