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姓妇人

王氏走了半截，才发现把张氏忘在那里了，等她重新回去敲门，手还没挨上门，里面的门就开了，张氏被一把推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对你二伯母！我还是你长辈呢！”张氏喊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王氏身上。

        “起来！蠢货，你要压死我？”王氏哀嚎着。

        等她们俩都站了起来，后面的门早就关闭了。

        王氏给了张氏一个脑瓜崩:“要你有什么用！”

        张氏捂着头很委屈:“我也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打人啊。这小丫头劲也太大了，还那么粗鲁，我醒了就把我推出来，她怎么能这么对长辈！”

        山桃在门后隐约听到一些，她听到丫头这个词语时，冷笑一声，果然，这种无赖你只要能打过她，她就开始讲人情，讲礼貌。

        “快走吧！”王氏看着高大厚实的木门，知道再在这也没用了，拉的张氏一个踉跄。

        她们俩边走，张氏边抱怨:“白白浪费几个时辰！”

        “哼，她们俩已经开始对对方有怨气儿了。”王氏回头遥望山桃的房子，越看越满意:“早晚是我的。”

        家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李桃知道都是女儿赚钱，所以她的气首先就矮了三分，但是在她的观念里，女人小的时候听父母的，长大后嫁人听丈夫的，女儿现在没嫁人，当然就得听她的。

        所以她对山桃今天的表现很不满，觉得她不孝顺，也不听话。

        而山桃心中没有什么波动，顶多是有点失望。

        午饭，山桃照例炒了个青菜，她不会炒肉，就在西市买了腌肉，煮了粥，叫了好几声，李桃才慢吞吞的出来。

        看着李桃闹别扭的样子，山桃很无奈，她虽然是陪李桃待产，但是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镇上的小店她隔几天就得去看一看，还有买食物衣服什么的。

        她确保两个钥匙都在自己身上，怀里揣了点钱，决定去给李桃找个保姆，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有生育过，能陪着她聊天的。

        去村口的路上，她遇到了来找她的大妞，大妞一见了她，眼睛就亮晶晶的:“姐，你去哪儿啊？”

        “我去镇上一趟，我娘怀着孕呢，我年纪小，照顾不好她，我想给她找个照顾她的人。”

        大妞听了感觉到有点吃惊:“还……还要找照顾她的人？”

        大妞有点羡慕山桃的母亲，在她十三年的生命里，所见到的女人最好的不过是秀才家的娘子，她丈夫在她怀孕的时候每天给她买蜜饯吃，这件事被当成美谈传播了好几个月，村里的妇人都羡慕，说‘嫁人就要嫁有学问的，会疼媳妇’。

        可是吃蜜饯的秀才娘子也是要洗衣做饭的，有次大妞背着柴路过他们家，还从窗户里看到秀才娘子吃力的跪在那里弯下腰，给秀才洗脚。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皂角水吹出来的泡泡，感觉一戳就爆了，里正娘子还在不停的往下弯，那天她不忍心再看，回了家。

        大妞经常想，她齐笄之后会成为给丈夫洗脚的里正娘子，还是干枯瘦弱的自己娘亲？

        “我，我想好了，我会种田，我想去帮你。”大妞一看到山桃，就想把最好的东西展现在她面前，就越会结巴。

        “好呀，太好了，现在我有事，明天我们再去种田好吗？”山桃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

        “好，我，我想和你一起去。”大妞想看看要找什么样的人，她也想和山桃在一起。

        “去西市吗？好啊。”山桃也很喜欢大妞，拉着她的手去坐牛车了。

        到了车上，大妞坐在那里，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子，她感觉新奇又自由，而带她出来的山桃，则是她最羡慕，最喜欢的人，她觉得山桃是神仙，本事好大，无所不能。

        到了西市，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新奇的，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各种小玩意儿五花八门，把大妞的脑袋都转晕了。

        山桃拉着大妞的手，路过了一个冰糖葫芦的铺子，像以前每次自己带亲戚家的小孩出来玩，都要给小孩买点什么，她才会乖乖听话。

        山桃拉着大妞，突然觉醒了她上辈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顺手就给大妞买了串糖葫芦，然后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乖乖的。

        大妞拿着糖葫芦感觉很幸福，她第一次见这个红红艳艳的东西，不敢吃，一直盯着它，直到糖霜化到了手上。

        山桃偶然一回头，发现大妞的糖葫芦还没吃，就轻轻催促了一下，大妞才像手里拿着毒药一样，闭上眼睛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边，山桃已经来到牙婆面前，看了看一堆或坐着或站着的人，张口问:“你们这儿有没有怀过孕的妇人，要活泼点的。”

        牙婆第一次听到一个小姑娘有这种要求:“要乳母吗？”

        “不是不是，生过孩子就行。”

        牙婆扫视了一圈:“你，过来。”

        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虽然穿着破烂，但是浑身上下都很干净，腰板笔直，仪态很好。

        “她生过孩子，从岭南那儿过来的，那里闹蝗灾，家里把她卖了。”牙婆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妇人的背景。

        山桃点了点头，又问:“这里契约有没有活契啊？”

        牙婆掐着腰:“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奇怪，普通人来买仆人，都是要死契的，我告诉你活契死契一个价钱噢，你别想着便宜。”

        “没有，我就是想要活契。”山桃并不想买一个人命。

        牙婆在身上翻了翻，扭头了里面的小院:“等着！”

        山桃趁机和妇人搭话:“你叫什么啊？”

        “我相公姓石。”妇人的脸很冷。

        “哦，和我一个姓，好巧，好巧，哈哈。”山桃觉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一套四合院了。

        还好牙婆很快回来了，她拿了张纸还有印泥，给她们两个画押，山桃和妇人摁好手印后，牙婆把纸交给了山桃。

        她牵着大妞，后面跟着石姓妇人，一前一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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