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5守林人

密密麻麻的竹子，头顶的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渗了进来，青白惨淡一片；地面铺满竹叶，厚厚的一层，似乎已经烂成粘泥，每走一步都有泥足深陷的惶恐。

        梅语冰手足俱冷，心中越发恐惧，她又摸到了自己最初刻下的路标。

        鬼打墙，她又回来了，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原地。

        满耳都是沙沙的竹叶晃动声，她猛地听见了其中夹杂着“呲呲呲”的诡异怪音，犹若附骨之疽般萦绕耳边。是有蛇在跟着自己么？她不由被骇得寒毛直立，头皮开始一阵发麻。

        她加快脚步，狂奔起来，两旁竹林像长长的飞箭一般，从她身后掠过。

        突然脚下的地面开始发软，她的双足陷进去，原本狂奔的身形戛然而止，开始往下掉。她惊呼了一声，她已经陷进了一片沼泽！

        惊恐之际，突然有人在身后按住了自己的肩膀，附在自己的耳边道：“这是幻象，不是真的。你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双手捂住耳朵，心中默念清心诀。”

        她闭上眼睛，依言开始屏气凝神，却觉得心越沉越慌乱，只觉得有什么物体慢慢在靠近自己，那异物一边颤抖，一边用力勒上了自己的腰。

        是蟒蛇！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果然是一条如水桶般粗的大蟒蛇，正呲着信子，直勾勾地对着自己。那蛇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阵猩红的血雾像巨浪般地淹了过来，自己却一点都动弹不得。

        正心生绝望之际，忽见一道白光像闪电般劈过。那道白光又幻化成七道，高速旋转了起来，如同形成一幅巨大的屏障，竟将那血雾一点点逼退。

        那白光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来，正挥着长剑，对自己喊道：“师姐，别慌，这是梦魇幻术，闭上眼睛，快屏气凝神，我们一起冲破魇障！”

        是阿星那个丫头。片刻之间，阿星已经持剑近身而来，一掌拍在自己后背上。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体内真气一荡，一股纯正的真气灌入自己心脉，片刻之后觉得脑袋舒服多了，她长长舒出一口长气，紧闭的双眼瞬间睁了开来。

        面前的人是阿星，她正收回输出真气的双掌，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蟒蛇匍匐在泥地枯叶上，庞大的身躯渐渐没入土里，消失不见。

        阿星道：“师姐，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都是这竹林的幻象。你莫怕。”

        梅语冰冷冷道：“我才不怕。我的事不用你管。”

        阿星笑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将你带出竹林后，你爱去哪去哪。”

        梅语冰怒道：“我不出去，我要找我娘，带她回家。”

        阿星的眼神暗了暗，呆了一会儿才解释道：“这林子古怪得很，我怕你在这林子里找上一万年，都找不到你娘。”

        梅语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远处起了一阵雾，飘飘扬扬弥漫开来。

        她死死望着前方层层雾气掩盖着的身影，脸色惨白。

        那身影单薄娇小，隔着一层薄雾，勉强能看清是个女人，白裙飘飘，黑发及臀，看不清面容，远远瞧过去如同一尊俏娃娃一般，安静站在那里。

        只是匆匆地一瞥，梅语冰霎时间心跳如雷，好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她喃喃问道：“阿星，你看那是谁，是不是又是幻影？”

        “这回不是。”阿星慢慢站了起来，直起了腰，持剑而立。

        一道鬼魅般的笑声突然在林间响起，薄雾中的那个娇柔的身影陡然拉近，风驰电掣之间，那人已经站在了阿星面前，两人近乎是面对面相贴。

        阿星顿觉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寒气，不由往后一退，持剑护住自己。

        那人突然又剧烈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诡谲，令人遍体生寒。

        那人忽然开口道：“是你来啦。你也来找他了？”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满含憎恶：“你快点走，你就是个灾星，你会害死他的。”

        阿星疑惑道：“你究竟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那女人又咯咯怪笑了起来，瞬间手中多了一把剑，泛着幽幽青光，冷冽阴森。

        剑花四溅，剑影重重，两人斗了半天，不分胜负。忽听“当”的一声，阿星手中长剑被震落地，对方明晃晃的剑已然直指自己的眉心。

        阿星一脸平静，拍了拍身上落满的竹叶，只是笑了笑：”原来你也会七绝剑。”

        抬起眼来，此时薄雾散尽，面前的白衣女人轮廓越来越清晰，体态如少女纤瘦娇柔，白裙如雪，如墨似的黑发飘散在林风中，一张精巧的小娃娃脸，看不出年纪，唯有那眼神却如霜刃一般冷。

        那女人持剑良久，终于还是慢慢放下长剑，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走吧，回你的残月岛做你的圣女，渡云说了，他往后余生要与我相守在竹林，我余思思才是他今生所爱。你们俩的孽缘，他早已放下了，你莫再纠缠。”

        阿星闻言一怔，一旁的梅语冰已经颤抖着走上前来。

        她战战兢兢地立在白衣女人面前，痴痴地望着她，半晌才哆嗦着道：“娘，你看看我，你记不记得我，我是冰儿。”

        余思思一怔，打量着她，娥眉蹙起，神情复杂，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梅语冰再也克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娘，姑父他已经死了，他和那残月岛的魔女圣姑抱着一起坠崖殉情，残月岛岛主将他俩的尸首一起扔在了虚妄谷的内湖，用他们的血祭了岛上的月魔。姑父他已经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如今你忘记了？”

        “娘，他死了，你别念着他了。爹爹也死了，再也不会怪你了。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余思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眼神忧伤，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来：“你错了，渡云他没有死，他如今日日与我在一起，在这竹林子里相守。前日他给我搭了一座新的秋千，昨日他给我弹了一天的琴，今日他送了我这身白裙，还亲手为我梳理长发。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他不怨我，反而对我这般好，我这么多年来，从未过得如此好，如此幸福。美梦成真的感觉，你不懂的。”

        梅语冰哭得涕泪齐流，只是哽咽道：“娘，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在这林子里着了什么魔了？”

        余思思一声苦笑：“我怎么了，孩子，你听听娘的故事，你就知道我没有着魔，娘只是，只是入梦了。”她的眼神开始焕发出光彩，声音也慢慢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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