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及笄的第一天

晚膳后，蔺侯夫人开始了今日的散步消食，走到花园里时，正好撞见了正在遛雪狐的蔺雁时。

        没见过这般情形，蔺侯夫人同嬷嬷们都呆住了。

        “雁时，你这是在做什么？”

        蔺雁时弯腰抱起小雪狐，走过来时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遛狐狸啊。”

        蔺侯夫人怜惜地触碰了一下小雪狐的项圈：“作什么要给这么可爱的小雪狐套上项圈和绳子？看着怪可怜的。”

        小雪狐动了动耳朵，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嗷呜”地一声想去咬蔺侯夫人的指尖，被眼疾手快的蔺雁时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呜呜……”

        被举高高的小雪狐耷拉着脑袋，看着委屈极了，惊魂未定的蔺侯夫人却不再把它当做家养的宠物了。

        蔺雁时挑眉看着娘亲，一脸“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语重心长道：“遛狐不栓绳，等于狐遛人。”

        “噗嗤……”

        秦嬷嬷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蔺侯夫人也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无奈地看着大儿子：“你这又是哪儿来的歪理？我怎么觉着你像是在骂人？”

        不怪蔺侯夫人这么想，前阵子就闹出过一个国公家养的狗咬死平民的事件，都闹到圣上那儿去了，惹得圣上发了好大的怒火。

        “难道你希望这只可爱野生小狐狸哪天咬了你请来的客人？”蔺雁时没回答母亲的话反问道。

        “行了行了，这孩子，净跟我贫嘴。”蔺侯夫人摆摆手，目光又落到小雪狐的耳朵上，手有些发痒，深刻知道这只小雪狐目前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捏住指尖她笑道：“这小雪狐，我给想了个名儿，就叫西西，如何？”

        “将就吧。”蔺雁时继续将小雪狐举高高，晃了晃：“西西，还行。”

        他和弟弟的名字都是他们父亲定下的，想要蔺侯夫人这个取名废想出什么好名字来可比登天还难。

        蔺侯夫人觉得自己起的名字棒极了，对着小雪狐招招手：“你好啊，西西，你觉得哥哥是不是该相看妻子了？”

        西西定住不动了，它的“哥哥”将它放在地上，盯着蔺侯夫人道：“怎么突然又提这个？”

        蔺侯夫人走近路旁的山茶花，月光为娇美的花瓣笼罩了一层银色光辉，显得更加动人，她用手轻轻触碰着花瓣，语气中带着与蔺雁时平日里相似的漫不经心：“以前问你，你总说不急，如今与你同龄的，不是已经相看好了，便是已娶了妻，甚至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就没个喜欢的姑娘？”

        她弹了弹开放得正艳的山茶花，带下来几片花瓣，意有所指道：“花期可不等人哪。”

        蔺雁时回答得很快：“没有。”

        “还有……你不去碰花，这花瓣能落得更迟些。”

        收回手，蔺侯夫人转身盯着大儿子：“那送你小雪狐的那位姑娘呢？”

        “没有。”蔺雁时回得更快了。

        “没有什么？”

        蔺雁时不耐烦地就要拉着西西离开：“没有喜欢！”

        “噗……”对面突然传来蔺侯夫人的笑声，蔺雁时诧异地看她。

        蔺侯夫人笑得意味声长：“还真是个姑娘啊？”

        小雪狐走了两步，绳子绷紧了，它不解地抬头望着主人，只看到美得似仙人的主人僵站在原处。

        小雪狐歪了歪脑袋，乖巧地坐在原地等待。

        未等回复，蔺侯夫人继续说：“今儿是姜家大姑娘及笄的日子。”

        “同我说这些作什么。”

        “没什么。”蔺侯夫人还是笑：“去凑了个热闹而已。”

        蔺雁时一怔：“你去了？”语气不似往常的平静，波动大到声音有些发抖。

        “是呀，为娘还送了她不少礼物。”

        看着大儿子面上不似高兴的模样，蔺侯夫人还以为他被戳破了心思不好意思，见好就收，佯装累了的模样：“秦嬷嬷，今儿热闹到现在，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吧。”

        “是，夫人。”秦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夫人。

        看着静止不动的主人，小雪狐慢慢移动到他脚边，蹭了蹭主人的裤脚：“嗷？”

        蔺雁时低下头，对上小雪狐清澈的双眸，透过它想到了另外一人。

        “西西，有变数了。”

        “歘——”

        “欻欻——”

        月光下，一道身影正随着剑影快速移动，练习着不同的剑式。

        “歘——”紧急收住剑势，蔺熙出了一身冷汗。

        “哥你躲这里做什么？”

        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这剑就要戳中他大哥的发顶了。

        处在阴影中的男人指了指膝盖上的一团白色：“它睡着了，我就坐一会儿。”

        蔺熙无语地将剑插入剑鞘，准备回房洗漱。

        “熙熙啊……”

        身后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蔺熙身上过了一道电，回头望去，容色艳丽的男人在阴影中只看到暗红的两片唇和惨白的下巴，上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在这寂静的夜里形如鬼魅。

        “哥……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蔺熙站在原地不动，谁都不知道，蔺侯府的二少爷幼时被兄长吓过，落下个怕鬼的毛病。

        “你将来……要是有了想娶的姑娘，一定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哥哥支持你！你要相信，你爱的姑娘的最终归宿一定是你！”说着，蔺雁时还举起左拳给他鼓气。

        “……”蔺熙只觉得莫名其妙，深吸口气，胸腔里都是花香，很好地平静了蔺熙的情绪：“兄长，我还未及冠。”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婚事吧！”

        蔺雁时似是叹息：“你难道没有喜欢的姑娘么？”

        “你……你说什么呢！”蔺熙结结巴巴地说道，耳朵都染上了红，不似平日里的稳重。

        小雪狐被这一声吵醒，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从主人的膝上爬起来，一个跳跃轻巧地落到地上，抖抖雪白的毛发，他回头望着主人。

        蔺雁时也站起来，整张脸落在月光下，一脸正经地望着蔺熙：“弟弟，加油！”

        “哥，你要是又吃错药了就去看府医吧！”

        同一时间，在姜府，林倩已经服侍着姜老爷入睡，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瞪大双眼望着帐定迟迟无法入睡。

        过了一会儿，姜老爷无可奈何地说：“你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做什么？”

        林倩迟疑片刻，还是望着老爷说了今天蔺侯夫人来府里的事。

        “今儿蔺侯夫人来老爷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怎么了，不是你上次在蔺侯府邀请的？”姜老爷虽然有惊讶，但也怎么深想过，这些个权贵心里怎么想的他怎么知道。

        林倩没好气道：“我那就是客气客气，当时也是主要对着平日里要好的夫人们说的。蔺侯夫人向来不怎么和咱家交往，怎么就突然来了？”

        “一时兴起，你何必在这想东想西的。”

        姜老爷眼睛有些睁不开，酒气上涌，又有些想睡了。

        “但是她后来又送了心儿一枚手镯，上面雕着的纹样我问了兰栀，她说像是蔺世子养的狐狸！”

        林倩在众人走后问了姜可儿，从她那儿得知了是姜兰栀说的，虽然心里觉得兰栀为何如此不谨慎，晚间还是去询问了几句。

        当时姜兰栀略带羞愧，直说自己也没看清楚，直到又被追问了几句，才道：“我只是觉得那纹样像是狐狸，神韵和上次春猎蔺世子从猎场带走的雪狐可像了。”

        “当时大家都在猜，蔺世子的雪狐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虽然姜兰栀依旧觉得那狐狸肯定是神勇的蔺二公子捉的，但是她不介意此时引导娘亲往姜兰心身上想。

        却是误打误撞说对了真相。

        待到林倩招来大女儿时，她傻愣愣地直摇头：“没啊，我要是抓到狐狸不得自己养着，哪舍得送人！”

        可是那乱转的眼珠子让林倩认定了女儿在说谎，心累地让姜兰心回去，她心里转了多个弯都没能平静下来。

        “你说，那蔺世子不会真对心儿有……”

        “什么——”姜老爷猛地坐起身来看她。

        林倩也坐起来，帮姜老爷披上衣服：“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蔺侯夫人和世子不会是……不会是看中咱家大丫头了吧？”姜老爷顺着林倩的话往下说，眉心紧锁。

        “这下你知道着急了吧？”林倩叹气，那蔺世子在京城里的名声他们不是不知道，可是这般神仙人物，她家的傻丫头哪里能降得住，更别提那么多的官家小姐对蔺世子芳心暗许，她这个做母亲的，只想让自家的傻女儿待的环境能够更单纯些。

        姜老爷也跟着叹气：“你我先前已在物色家世与咱家相当或略低的人家了，蔺侯夫人和蔺世子怎么会……”

        握住姜老爷的手，林倩劝慰说：“但她又没明说，老爷您说，咱们要不早些为心儿定下婚事？”

        “这婚事哪能说定就定下？不可得好好考察一番？”姜老爷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些担忧万一落了蔺侯府的面子，姜家之后该如何自处。

        夫妻俩双双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前世债，可愁死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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