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夫子献祭

三万禁军将星月坛四周围得铁桶一般，肃杀气息铺天盖地，让万物颤栗。

        在禁军之外，人山人海，十数万星月百姓，被强行带到星月坛下观礼。

        云辰太子将星月国皇帝和众臣抓到这里，举行隆重的仪式，是为了接受星月国降书，然后是杀人祭天，以此来炫耀自己的赫赫战绩，彻底抹杀星月国人复国的念头。

        “星月废君，你宠信卓云苍，任由卓不群摆布，残害大臣，并屡屡与云辰国为敌，岂能不亡国？此时你已经成了亡国之君，还有何话可说？”

        云辰太子俯视下方，发出威严的声音。

        “我上不能保国，下不能保百姓，自知当死，愿以身祭天，只求太子殿下放过星月旧臣，并约束军士，收起屠刀，使星月百姓免遭屠戮！”

        星月皇帝高高举起降书，拜伏在地。

        云辰太子得意地轻轻一笑，颔首道：“本太子也不是嗜杀之人，星月旧臣只要肯臣服，本太子自然会网开一面！”

        “我愿以身祭天，誓死不降！”

        一人站起来，昂起头，发出铮铮之音，正是平荒侯王烈。

        镇边侯站起身，大声说道：“星月亡国，我也绝不苟活于世，愿以身为国殉葬！”

        在昔日星月众多武侯中，镇边侯最是老奸巨猾，属于墙头草一类的人物，此刻却表现出铮铮铁骨，让人无不动容。

        “我宁死不降！”

        又是十几名大臣纷纷出声，宁死不屈，愿以身殉国，绝大多数都是武臣，并且都是出自卓云苍一系。

        众多文臣，有人犹豫，有人沉默。

        还有很多早就投降云辰国的文臣，则是露出不屑之色。

        “很好，既然如此，本太子也只有将你们一起献祭！”云辰太子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挥挥手，大批大内侍卫涌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宏亮的声音，从后方百姓之中远处传来：“云辰太子今日祭天，老朽不才，愿献上祭文一篇，不知可否？”

        人群纷纷让开。

        从中走出一名清瘦老者，穿着宽大白袍，头发散披，赤着脚，缓步向星月坛走来。

        “学宫颜夫子？”

        云辰太子眉毛一挑，眼眸中流露出敬畏之意，从宝座上站起身。

        星月坛下，响起一阵哗然之音。

        颜夫子昂首阔步，从容来到星月坛下，不等云辰太子开口，就开始大声诵读起来。

        他历数云辰国大军入侵星月国的种种暴行，以及云辰太子的不仁，将其斥为野兽。

        云辰太子听着听着，脸色渐渐阴冷下来，最后放声大笑，“你莫非是不怕死？又或者以为，我不敢杀你？”

        颜夫子不仅在星月国读书人中有着巨大的威望，一年多前，更是一举悟道，名动芜原，被芜原三国文人尊为文圣。

        这样的人物，云辰太子也不敢妄动杀机，然而颜夫子当众辱骂他，让他不得不杀。

        “有谁不怕死？然而人生，自古谁又不死，唯有浩然之气长存天道！”

        颜夫子大声说道，浩然之音回荡。

        云辰太子脸色铁青，森然说道：“既然你想死，那本太子不得不成全你！”

        “死有何惧？我愿随夫子一起赴死！”

        “我等，愿意以身殉国！”

        人群再次一阵骚动，周大先生为首，后面跟着上百学宫教习，还有三千多学宫学子，都是一身文人正服，庄严而又肃穆，浩浩荡荡地朝星月坛走来。

        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节，风骨硬挺，宁死不折。

        “我的亲人被云辰人杀了，反正我也不活了，能跟着颜夫子、皇帝陛下一起去死，足可光宗耀祖！”

        “我也愿意一死！”

        “云辰狗索性把星月国人全部都杀了吧！”

        外围的百姓中有人不断大声高呼，刚开始只有寥寥数人，到后来人数越来越多，齐声怒吼，声音震天。

        颜夫子扬扬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太子殿下，你可知老朽今日为何而来？”颜夫子看向云辰太子，缓缓说道，目光烁烁，透着睿智，似乎可以看透天地间的一切。

        云辰太子森然道：“你是来寻死的！”

        颜夫子摇头一笑，“受卓师点化，我触得大道一角，此时能以身殉道，正如所愿，不过…我能观人气象、运势，推断生死成败，我观太子殿下气运，今日必死，因此特意做了一篇祭文，为太子殿下做祭！”

        “本太子的命，由己不由天，而你们的生死成败，却全都掌握在本太子手中！”

        云辰太子缓缓站起身，扬起手，众多禁军迈着铿锵步伐，带着滔天杀气，朝着颜夫子等人轰隆而来。

        眼看星月坛下，就要血流成河。

        一道十分年轻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蝼蚁之辈，死后能有颜夫子写祭文，倒也死而无憾！”

        众多百姓的喧闹，禁军的步伐和铠甲、兵器的碰撞摩擦之音，竟然难以阻挡这声音，被十数万人听得一清二楚。

        后方的人群，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纷纷向两侧避让。

        一个年轻人信步走来。

        年轻人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神深邃，似乎蕴含着一方星空，他的容貌并不英俊，然而却给人一种完美无瑕的感觉，步履从容，整个天地都可以任由他自如往来。

        百姓人数众多，如同汪洋一般，将一个人丢在里面，毫不起眼，然而他却如同一轮骄阳，即使放在千万人中，都难掩盖他的光芒。

        “卓…不…群！”

        星月坛上，明云长老霍地站起身，自牙齿缝里蹦出一个让云辰国众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星月坛上的云辰国人，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被钉在那里一般，身体僵硬，内心冰冷，如同坠入到万丈冰窟中。

        星月国皇帝、群臣，以及众多学宫之人、百姓，无不屏住了呼吸，此刻他们感觉如同是在做梦，生怕呼吸粗重一点，梦就会醒来一般。

        “杀了他！”

        云辰太子大声怒喝。

        唰唰唰！

        众多禁军列成战阵，齐声一喝，整个京城都是一颤，凶煞、暴烈的杀气凝结一股，向卓不群滚滚而来。

        卓不群脚步轻移，身形如一道长虹一般闪出，带着一串刺耳的音爆，撞碎了无数禁军的身躯，刹那间从重重禁军之中穿过。

        接着身影一晃，来到颜夫子身边。

        卓不群笑道：“夫子别来无恙！”

        颜夫子躬身作揖，笑着说道：“老朽已经行将就木，卓师却风采更胜往昔！”

        周围数万禁军环伺，二人却在谈笑风生，一老一少，都透着藐视一切的不羁与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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