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玄妙

象帝先哭了！

        原本蓄满眼眶的泪水，在慕容冷芸睁开眼睛看见他的刹那夺眶而出，从眼角和眼窝一直滑过他的脸庞，从鼻翼和两腮落下。象帝先虽然在流泪，但是表情却没有任何纠结之色。他的泪水很多，一直流个不停，却没有任何哭泣的声音。

        这无声的泪水，从一双无比真纯的眼中流出！

        但慕容冷芸却没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立即就问象帝先为什么流泪，而是在瞬间就上前握住了象帝先的手。她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也没有阻止他流泪，更没有开口劝慰他，甚至连目光也没有过多的去聚焦在他的脸上。只是同样的无声，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伴。

        那一天，象帝先哭了很久，而在他哭完之后，就和慕容冷芸一起回到了风宗。没有人知道象帝先为什么哭，其实也没有人知道象帝先哭过了。就连唯一知道他哭了的慕容冷芸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问。也许在她的心中，不管自己的徒儿在人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哭泣，都是他自己的事，自己也没有必要知道。

        而回到风宗后不久象帝先修为突破了知命境界，进入知天境，此时的象帝先还不到三十岁，成为修行界最年轻的知天境高手。紧接着，道门召开演法证道大会，象帝先现身演法，一身修为，震惊道门。当时道门诸宗上至宗主下至弟子，都在纷纷议论着象帝先。投向他的目光之中，既有赞许嘉勉。当然也少不了有嫉妒和眼热。

        随无距大感面上有光，一边与诸位过来道贺的宗主谦虚相应，一边心中也是暗暗惭愧，这象帝先是师妹慕容冷芸教出来的，可是远远胜于自己的弟子。偏偏慕容冷芸最不爱这种热闹人多的场合。因此这次演法大会却没有前来。

        事情至此还未结束，演法大会之后，当代忘情天涤玄天秘密召见象帝先前往玄都峰一见。而当时的涤玄天还没有收下传人，荒未央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风宗宗主随无距因此在心中暗中揣测，涤玄天这是有意要收象帝先为弟子，风宗也属于道门，弟子再拜入玄宗，也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这让随无距也不禁有些激动。

        但是象帝先去了道海三山整整一个月才回到风宗。最后并没有成为涤玄天的弟子，只是捎来了涤玄天两段话，第一是严令告诫随无距，象帝先前往道海三山之事，不得泄露半点。第二是告诉随无距，原本他的确是想收象帝先为弟子，但是一见到象帝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涤玄天说：“此子修行。不需我这个老头子来乱插手！”

        随无距震惊之余，对涤玄天对象帝先竟有如此评价感到将信将疑，但是象帝先的的确确又是在如此年纪就突破到了知天境。想当初自己在这个年纪，还是在知命境呢，而且已经算是出乎于众了。

        荒未央说到此，陆正取笑道：“好险，好险，差一点这下一代的忘情天就换人了。轮不到你的头上。”

        荒未央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未央天吗？天天被老头子管着，烦都烦死了，不如把老头子让给你好了，让他来做你的师父，你不是还没拜师嘛。这可正好，等你拜了老头子，你不是还有个名字叫陆止一吗？那你就是道门的止一天，嗯嗯，这主意不错，我可乐得轻松逍遥。哎呀呀，止一天，哈哈！”

        陆正赶紧道：“你想都别想，我可不要做什么止一天，你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我还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做不了忘情天，还不是想多找几个女孩子。我就奇怪了，你现在的女孩子还不够吗？小鱼小秋，一个比一个漂亮，对你一个比一个痴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荒未央一拍陆正的肩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我是在追女孩子吗，这可是我的修行！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喜欢人的修行之道吗……”

        “呸，得了得了！”陆正打断他道，“真够无耻的，就别提你这见不得人的修行之道了。”

        荒未央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要是这未央天的名号，真是凭我说说就可以改，我还真想把他就送给你。如果你不要，我也想送给别人。”

        陆正听他语气之中藏有别情，道：“这是为什么？”

        荒未央咧嘴一笑，却是前所未有的苦笑，道：“我欲弃之而不得，人欲取之而不得，岂不是两相痛苦吗？这老天爷比老头子还别扭，尽安排一些荒唐事了，别看我的名字是荒唐不止，我觉得这老天爷才是该叫荒未央呢。”

        陆正没听明白，问道：“你的修为不是到了脱天境吗？既然已经是脱天，怎么还受老天爷的拨弄呢？”

        象帝先冷笑一声道：“你在人间长成，我就用人间之事，给你打个比方好了，譬如一个孩子长大，成家立业，独立于父母，但是父母有命，他是听还是不听呢？”

        陆正道：“那自然还是要听啊！”

        荒未央道：“那不就结了。”

        陆正心道这与你想说的有什么关系呢？想要再问，却听荒未央道：“不说这些事啦，该来的终究回来，不理就是了。我还是继续说象帝先的事吧！”陆正便闭了口。

        象帝先名扬道门之后，回到风宗，兴冲冲的把道海三山的盛况一五一十向慕容冷芸转述了一遍，说自己见到了各宗各派的神通法术，让他感悟良多，许多原本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不必想都已经了然于胸了。又说慕容冷芸真应该去见识见识才对。

        慕容冷芸其实对道海三山上发生了什么丝毫不在意，只是听象帝先说得这么开心，便没有阻止他。听到后来象帝先说她也应该去见识见识，心中隐然不悦。一言不发就起身走开了。她脾气古怪，向来我行我素，像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象帝先也已经习惯了，当下也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象帝先就在洞府中闭关参悟在道海三山上所见的神通法术，一一与自己所学印证。一个月后，破关而出，来到不死神谷外，  将所见的神通一一演示了出来，却不再是风宗的御风诀，而是接连演示了御日诀、御月诀、御水诀、御火诀、御雷诀、御山诀、御泽诀等阴阳八派的神通，然后八派双分。四象归元，以日月风雷四诀归于天，以水火山泽四诀归于地，渐渐领悟御天诀和御地诀这天地双诀的法术，隐约之间，似乎窥见了一丝天地归元于一玄的奥妙。

        要知道这道门十一宗的神通法术尽出于太上玄妙经，从此经中化出了天地双诀，又从天地双诀之中化出了衍天四诀和化地四诀。这便是道门十一宗的神通法术演化。而象帝先却居然从风宗的御风诀修行之中，旁通其他诸宗，领悟阴阳八派修行相通之处。逆反其道，归元天地，甚至窥见一玄之妙，真可谓是修行界道门之中，古往今来唯一一人。

        这种返溯归元说来容易，但是其中艰难却是超乎想象。修行界道门流传数千年，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可以做到这件事。甚至不要说做到，就算是想也是不会去想的，因为这十一宗的修行到了极处，都可以臻至解脱之境，到达脱天境。这样的返溯归元对于修为超脱来说，可能不无借鉴之用，道门举办演法大会，自然也存有这样的意思，但是对于突破超脱，其实毫无意义，多学其他一门神通，所要付出的代价和心力，还不如用来专一在一门神通上。

        但象帝先的天资之高，却是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也没有去学其他宗门的神通法术，只是通过见识其他宗门演示神通法术而学会他们的神通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象帝先的目的也不是要学会那种神通法术，而是从中窥见一丝相通之道。因为毕竟这些神通法诀都是同源出于太上玄妙经。而且他窥见阴阳八派神通相通之处，归元了天地双诀。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在继续运转自己所感悟出的天地双诀，寻找其相通之处，归元一玄。而就在这时他却被人打断了。修行人如此感悟其实应该就在闭关之时，在自己的洞府之中，还需要有人为自己护法，以免被不可预料的外力惊扰，以至于出现各种问题。

        但象帝先却是在演练神通法术之时突生感悟，这种感悟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全在机缘，因此也有着许多不可预料的情况，并不是人能控制的。

        打断象帝先的是一名女子，她也是风宗弟子，她也是出来演练自己刚学成的一种法术，不料就正好看见了象帝先站在那里，当即惊喜不已。之前道门演法大会，她也是风宗带去的弟子之一，亲眼目睹了象帝先在演法大会上的光彩，又见象帝先形容俊朗，超逸脱俗，当时心中就生出了爱慕之意，只是演法大会之后，象帝先人就不见了，而且平日里在宗门之中也少见他的身影。惹得她空有满肚相思，却不知如何派遣。此时一见，心中突突跳个不停，赶紧就上前叫了一声：“象师兄！”

        象帝先被这一声呼唤，回了神，当即那种感悟境界之中脱离而出，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他心思单纯，也没有觉得对方打扰了自己，让自己失去了一次感悟一玄的天赐良机。眼前的女子虽然不曾见过，但在此地出现，一身法力波动是御风诀的特征，又听他叫自己师兄想来应该是风宗的弟子，当下道：“这位师妹，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咦，你现在心跳怎么那么快，而且面色潮红，是神气不稳之象，是修行出了差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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