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人行妖行

陆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蚩尤这个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奇异的感觉。早在两界山上，苦行僧向他讲述圣宗之事，说起三千年前人妖大战的时候，就提到了号称万妖之祖的天妖蚩尤以及地妖烛九阴。那时候陆正就对这个名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胸口的玉佩还似乎发出了一股灼热之感，但是转瞬即逝，让他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此时再听见这个名字，怀中的玉佩也没有任何的反应。陆正便不再留心，他已经大约估算到，此时顿悟空灵所讲的事应该还在人妖大战爆发之前。

        顿悟空灵见陆正似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便问道：“小施主，你应该是知道蚩尤的吧？万妖之祖，挑起几乎灭绝人世的人妖大战。修行界的弟子，对三千年前那场人妖大战，应该是不会陌生了，这样的话，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

        陆正点点头道：“弟子知道当初人妖大战，妖族为首的就是这天地双妖，其中天妖便是蚩尤，地妖则是叫烛九阴。听说它们的来历极为神秘，神通法力极为高强，带领众妖将修行人打得一败涂地，摧毁佛山，攻破道海，又驱使天地之间的妖兽生灵猎杀人类，几乎覆灭人间。如果不是出现了圣宗前辈的话，只怕天地之间的人都要被那些妖物杀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忘记了眼前的顿悟空灵正是妖物，话一出口，却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尬尴笑笑。

        顿悟空灵却丝毫不在意，反而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只不过当那混沌之妖领着老僧的哥哥去见蚩尤的时候，不止是老僧的哥哥，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混沌之妖几乎都不知道蚩尤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他是谁。”

        陆正疑惑道：“咦。您不是说他他不是号称万妖之祖吗？不是所有的混沌之妖都是他生出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传说大战之时，他又是妖物领袖，奇谋迭出。诡计多端，加上法力通玄，极难对付。这样厉害的妖物，怎么竟然没有妖物知道他，这岂不是太离奇了吗？”

        顿悟空灵道：“小施主有所不知，当初天地初开，混沌祖气尚未完散离，天地之间还是漆黑一片，一无所有时，从这混沌祖气之中化生出了无数的生灵物类出现在了大地之上。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各种妖物，也就是你口中的混沌之妖。老僧与哥哥便是亦是如此这般来到这天地之间。老僧等这些妖物都是造化所生，几乎都是同时出现，并无任何血缘联系，而且并不如现在一样各自有着名字。因此更不要说是由蚩尤所生了。

        所以当时的妖物们根本不知道有蚩尤这个名字，而且根据老僧的记忆，在大厮杀之前，混沌之妖之中也从未见过蚩尤。但老僧的哥哥后来才知，蚩尤的确是那混沌祖气之中所孕育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妖物，这些都是他找到我之后说的原话。只不过这一点为众妖物所知。然后将他推为万妖之祖，乃是后来的事。所以所谓万妖之祖，并不是说他真的生出了所有的妖物。”

        陆正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如果照这么说的话，也就是说，混沌之妖可是要比我们人不知道早多少年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我们人是在你们这些混沌之妖第一次死去之后才出现的。而等你们这些混沌之妖再一次复活的时候，天地之间已经完全不是你们当初的模样了，那时候人和各种生灵已经在大地之上繁衍的极为普遍，而且已经有了佛祖和道祖两大修行源流，人类通过修行。也有了各种强大的神通，足以与妖物抗衡。所以后来才爆发了人妖大战，只是弟子不明白，人和妖为什么会打起来呢？还请大师明示。”

        当初苦行僧在讲述这人妖大战的时候，却没有说清楚人和妖究竟为什么会打起来，只是含糊说了因为某些缘故，究竟是什么缘故，也没有说清楚。而现在眼前的顿悟空灵乃是当时的亲身经历者，陆正想到他自然是应该知道其中的缘故。

        顿悟空灵听了，却是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打起来？哎，只能说人妖殊途，一切都是天意拨弄。人之所行与妖之所行迥异，争执冲突，其实本就是在所难免之事。但人与妖皆由天生，倘若真要追究起来，只怕既不是人的责任，更不是妖的缘故，其中一切也算得上是天意安排。一切世间缘起缘灭，众生是故轮回不休，天地亦由此运行不止。”

        陆正听得这几句话，瞬间记起叶小秋说的天地为了长生而不断调配生灭之数，从而引导天地之间发生种种争斗，以维持生生灭灭的事，不止是天地，包括叶小秋她自己，眼前的顿悟空灵，以及自己没见过的许许多多的混沌之妖，只怕都是用这种生灭不止的方式达到长生的目的。这话倒是跟顿悟空灵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的哥哥去见那妖物，只怕这就是他从哥哥那儿转而得到答案吧，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果然听顿悟空灵继续说下去，原来那金狮子跟着那妖物上路之后，那妖物除了说出要带他去见的妖物名叫蚩尤之外，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叫做穷奇。混沌之妖并没有名字一说，虽然各具神通，灵智十足，但是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往往都是互相的厮杀而已。但金狮这么多天游历天地之间，却知道这名字是那些细小的生灵之间的习惯。现在听得穷奇这样说，不禁有些奇怪。

        穷奇向金狮解释，他自己这个名字就是蚩尤给自己取的。而蚩尤的这个名字，则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穷奇还告诉金狮，蚩尤除了是混沌祖气之中第一个化生而出的妖物，比其他混沌之妖都要早，但是他一直隐藏在天地之间的某个角落，并没有现身被其他混沌之妖所知。更神奇的是，他并没有经历其他的混沌之妖所经历的第一次死亡。而就是一直存在于天地之间，见证了一切的发生。因此他不仅知道发生在混沌之妖身上的缘故，而且知道天地之间所有隐秘的事。

        金狮对穷奇所说的一切感到十分惊奇，更对蚩尤产生了种种好奇。当他跟随着穷奇来到了一处山谷之后，看见山谷内休憩着好几只混沌之妖，看见他们进来，纷纷站起了身。金狮看见其中有几个竟然是自己之前就曾经看见的，顿时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是回到了久远之前一样。其中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虎赫然也在其中。

        而在这些混沌之妖中有一只巨大的玄龟，长着三角脑袋，眼珠子绿油油的，嘴里吐着红信子，看样子却有些憨气。在这巨龟之上还站着一个生灵，却不是妖物之身，而是与此之前看见的那些细小生灵一模一样，而且身上穿着黑袍子，一头黑发无风自乱，遮住了面容，只是偶尔才会露出一双无比锐利的眼睛！

        这生灵虽然十分瘦小，但是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幽谧无比的气息，这股气息甚至让金狮直接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止住了步子，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向身边的穷奇询问眼前的是不是就是蚩尤。却不料穷奇回答，这并不是蚩尤，蚩尤是不可见的，眼前的是叫做烛九阴，可以说是蚩尤的半身，见到烛九阴，就等于是见到了蚩尤一样，是没有分别的。

        金狮恐惧地看了那黑色的瘦小身影一眼，然后晃了晃脑袋上的银角，向那道身影跪了下去，表示臣服。曾经在大厮杀之中无数次猎杀各种混沌之妖的他，心气高昂，神通强大，从来不肯轻易服输，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见到了烛九阴那个眼神，心底之中就产生无数的恐惧，哪怕是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虽然不甘心被一个眼神就折服，但是面对对方透露出来的无比威压，金狮还是无奈的低头了。

        随着他的低头，周围所有的混沌之妖都开始发出各种叫声，似乎表示着对金狮的欢迎，更表达着对烛九阴又折服以为强大的妖物的赞叹。金狮环顾四周，除去烛九阴不算，发现加上自己，这谷内已经有了六个混沌之妖。经过穷奇介绍，他们已经都被蚩尤起了名字，除了穷奇之外，其余分别叫做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这玄武正是那烛九阴脚下的巨龟。

        金狮一眼就看出，这些混沌之妖之中，似乎只有穷奇和自己一样吞噬了许多其他的混沌之妖，因此肉身变得奇形怪状，背上长着肉翅，而其他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只妖物则显得十分祥和，身上并没有什么杀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过大厮杀的。

        从此金狮就在山谷留了下来，他没有见到蚩尤，一直见到的只有烛九阴，并且连烛九阴的面目也看不清楚，只是听得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据说这是蚩尤在说话，只不过借助烛九阴的躯体罢了。

        穷奇说的没错，蚩尤的确解释了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首先是那一次的大厮杀，其实是天地为了化生更多的物类，才故意让自己等这些混沌之妖之间发生厮杀争斗，好让在体内的混沌之气碰撞发生变化，将混沌之气变成产生更适合产生不同物类的生机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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