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烧砖

唐兰在进城卖菜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的一个中专同学。

        她对那个女同志没什么印象，倒是对方惊喜的冲上来相认：“唐兰，真的是你啊？”

        对方叫程欢欢，在中专那会儿和唐兰一个宿舍住，上下铺关系还不错，毕业后唐兰嫁人就没了联系。

        程欢欢看唐兰手里拎着一兜菜：“你现在住城里吗？”

        “没有，我在城里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

        “我听别的同学说你嫁人还生孩子了，有时间我去找你玩。”

        “以后会有机会的。”

        程欢欢毕业有分配到了丝织二厂，开始下车间实习了半年，之后就被安排到办公室，每天的工作很清闲，一个月工资到手能有四十八块钱。

        程欢欢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住的条件不错，是去年新建的筒子楼，她住在二楼的一间，一间房两个员工住，程欢欢写了自己的地址，让唐兰下次进城找她玩。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程欢欢是她最好的朋友，上学那会儿简直是形影不离，因此，对于程欢欢的热情唐兰也回应道：“我女儿叫安安，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程欢欢的眼睛都亮了：“下次我一定要见见。”

        程欢欢比唐兰小三岁，今年22岁，如果放在农村来说，这个年纪不结婚有点太晚了，不过好在她家在城里，又有一份很出色的工作，给她说亲的人也不少。

        程欢欢拉着唐兰讲了不少，从她们毕业之后开始讲起，这么算起来，也过去了好几年，唐兰没什么共鸣，最后程欢欢自己说的热泪盈眶。

        这是一个实诚人，唐兰给对方下了评价，因为这个小插曲，唐兰比和安安约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

        安安站在新住址门口巴望着，看到唐兰过来生气的扭过头去：“哼，妈妈说话不算数，我不理你了。”

        安安现在已经不怕唐兰，有了一些小孩子的任性和霸道，这样也好，释放一下孩子的天性，总是懂事听话不见得是好事。

        唐兰蹲下来，温声说：“妈妈错了，我在城里看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阿姨，所以回来晚了，安安能原谅我吗？”

        “是漂亮的阿姨吗？”

        唐兰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挺漂亮的。”

        安安开心的笑道：“妈妈去见的是漂亮阿姨，那我原谅你了。”

        没想到安安还是一个颜控，这个看脸的世界。

        虽然新房现在还没建起来，安安很喜欢这里，开开心心跑圈，还说以后要邀请小红来家里玩。

        唐兰想了想说道：“等咱们的新房建好了，你可以让你的小伙伴随时来玩。”

        “太好了！”

        新房这里就在大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很多，唐兰想，院子围栏要高一些，她宁愿多花一点钱，围一个高高的土墙。

        现在盖房的院墙主要是土墙，砖墙太贵不划算。

        冯大姐一家帮着张罗找人造房子，除了帮忙的村民，她还找来一个建筑队给出主意，必须得有专业的人坐镇，不然房子造不好。

        村里人估摸了一下，唐兰要造三间屋子，大概两三个月可以完成，前期先烧土砖，用黄泥土和稻草混合，这样更经久耐用。

        村里有专门烧砖的手艺人，按照每块算钱，都是乡里乡亲的，价格公道实惠，村里人盖新房子都是找他。

        烧砖的是顾大爷，算起来还是唐兰的远房亲戚，是同宗，只是两家人不怎么走动。

        唐兰问了顾大爷家的地址，现就在新房子后面的两条街，离得很近，这几天她在红包群抢到不少东西，她想了想，带上了一包大前门，又从供销社打了散装的一壶酒、和一袋大白兔奶糖，带着安安去了顾大爷家。

        顾大爷和大儿子住在一起，院子很宽敞，他们家是村里为数不多有电视的人家，唐兰到的时候，家里人正在看电视。

        八仙桌上摆着瓜子和花生，大儿媳正在嗑瓜子，顾大爷吞云吐雾抽着旱烟，顾大娘招呼唐兰进屋：“唐兰来啦，快进来看电视。”“哎呦这是安安吧，长的真漂亮。”

        安安缩在唐兰后面，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这女娃真懂事。”说话的是顾大爷的大儿媳，她从炕上起来，亲热的拉着唐兰：“好久没见唐兰了，最近咋样。”顾大娘给儿媳使使眼色，人家新进没了丈夫，你问这话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唐兰没当回事，敷衍了几句，随后把烟酒拿上去：“我也不常来，烟酒给大爷，这包糖给孩子们分分吧。”

        顾大爷家日子还不错，可也不会轻易给孩子们买奶糖吃，一看见大白兔，几个孩崽子眼睛定住了，可怜兮兮的望着大人。

        顾大娘和唐兰推脱了几下，最后无奈的收下，分给了孩子每人两颗，要给安安的时候唐兰拦住了：“家里还有呢。”

        安安懂事的往后躲：“我不要我不要。”

        顾大爷说道：“唐兰你放心，你们新房的砖，我一定烧的又结实又好用，工钱给你便宜一半！”唐兰连忙摇头：“这可不行，工钱该怎么算怎么算。”

        顾大娘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你可别再客气了，你手里的钱也不多，能省就省点。”

        顾大爷在村里名声很好，他烧砖的手艺在十里八村都有名，常常有其他村里的人来找他烧砖，院子里堆着很多砖块。

        顾大爷一家好像和顾民成这一支的人有着很深的隔阂，平时见面连话都不怎么说，赵玉珍没提过，唐兰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从她接触看，顾大爷一家很厚道。

        顾大娘抓了一大把瓜子塞到唐兰手里让她嗑，顾大爷家住的是砖瓦房，房顶用瓦片覆盖，砖瓦房可比土砖房气派多了。

        唐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大衣柜、饭橱、写字台应有尽有，大白墙显得屋里很亮，水泥地面平平整整，绿油漆粉刷过的窗框……这一切都在显示着，顾大爷家境的优越。

        顾家大儿媳说道：“唐兰你要是有啥困难，就到家里来，盖房得花不少钱呢，你这钱必须得花没辙了，可我听说，那头张罗买电视机，他们家牛牛说的，过两天就去城里买。“

        顾大娘不满意的白了一眼儿媳：“就你嘴碎。”大儿媳委屈的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玉珍确实在张罗买电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只要出门就要和别人提，她自己出门不方便，打算让二儿媳和儿子去城里买，从隔壁借了一辆自行车，到时候直接把电视机拉回家。

        顾茂祥走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丢了钱和票。

        李香凤挺挺胸脯：“妈你放心吧，钱和票今天早晨我都给茂晖缝到裤头里了。”

        顾茂祥夫妇骑着自行车铛铛出门，厢房的唐兰听到动静，顾大爷儿媳说的没错，他们是真要买电视，用的还是大儿子的抚恤金。

        到了傍晚老二才回来，顾家人兴致勃勃的装电视，之前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一台电视机，安装好之后电视里出现了人形，赵玉珍兴高采烈的说道：“以后咱家也有电视看了！”

        顾家买电视的消息不胫而走，吃过晚饭，很多村民都来到了顾家，屋里密密麻麻挤了不少人，都来这里看电视，唐兰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自带小板凳的村里人，小红也来了，拉着安安问：“安安你不看电视吗？”  唐兰拍拍她：“你和小红一起去吧。”

        “妈妈同意咯。”

        李香凤跟着看了会儿电视，过了新鲜劲，她从屋里出来，看到唐兰站在屋檐下，凑上去说：“大嫂不进来看看电视？等你们搬走了，可就没机会了。”唐兰回道：“电视有什么可看的？”

        “哎呦，大嫂可真是心气高，连电视都看不上眼，那我可回去看节目了，电视上的人穿的戴的可真俊，比城里的姑娘还好看。”

        李香凤以为用一台电视能打击到她？唐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手机电脑电视家家普及，还真没觉得新鲜。

        李香凤刚才被几个小媳妇抬举的飘飘然，看来还是买电视好，大姑娘小媳妇都来巴结她，村里电视越少越好，这样他们家的才能显得金贵。

        李香凤拢拢头：“既然大嫂不感兴趣，那我就进屋看电视了，电视上演《江湖小子》呢，主演叫啥来着，长的特别帅，哦，周润！”

        周润？唐兰眉心一动，这可是香港演艺圈的影帝，江湖小子唐兰没看过，小时候追剧追的不亦乐乎的是《上海滩》。

        李香凤以为唐兰想看但不好意思开口，扭扭的哼着歌走了，她刚进去，牛牛就跑过来告状：“妈，小红把我的纸飞机抢走了。”

        小红比牛牛还小呢，自己儿子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李香凤一把拍在儿子头上：“怂蛋子，你不会打她吗？”

        牛牛委屈的说：“我打不过。”

        李香凤心疼的抱起儿子，牛牛吸了吸鼻涕：“以后不让她来咱家看电视了。”

        “行，以后不让她来！”

        李香凤心里也怪上了唐兰，说不定就是她那个大嫂怂恿小红欺负他们家牛牛，毕竟牛牛以前没少欺负安安。

        李香凤看着电视，思绪早就飞跑了，她转头跟婆婆说：“妈，明天我回趟娘家。”

        赵玉珍哼了一声：“回去也好，咱们家买电视了，让别人也知道知道。”

        李香凤就是这个意思，她娘家村子的生活水平还不如南坪村，这次买电视了，可得好好显摆一番，让娘家的那些亲戚瞧瞧她过的多好。

        李香凤小声和婆婆说：“妈，我刚才让大嫂来看电视，她还瞧不上眼。”李香凤不放过诋毁唐兰的机会。

        赵玉珍有点生气：“真是不识抬举，等她以后搬出去了，可别想再回来，盖新房？盖就盖，她一个女人家一个月挣不了多少工分，茂晖的钱有花干净的那一天，看她怎么办！”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大嫂不承咱们的恩情啊。”

        婆媳俩义愤填庸的说了几句，在一旁看电视的安安都听在耳朵里，安安小跑着回厢房：“妈妈，我听奶奶和二婶再说你坏话。”

        唐兰噗嗤一声笑道：“妈妈知道了，你快回去看电视，大人的事情不要管。”

        唐兰没放在心上，她们两个平时恐怕不少抱怨她，眼不见心不烦，等她搬出去就彻底省心了。

        顾大爷烧砖的进度很快，只是砖坯子需要彻底晾晒干才能用，还得需要一段时间，农村的房子好建，没有那么多的门道。

        村里人帮忙造房子，唐兰得管人家午饭，顾家的厨房她是用不上，赵玉珍也不会允许她用，顾大爷家离新房子不远，顾大娘主动说，让唐兰在那做午饭，儿媳和她还能搭把手。

        为了赶进度早点造完，村里十多个壮汉一起帮忙，这些人的饭菜做起来也费一些功夫。

        唐兰也没有别的办法，想着顾大爷一家人的恩情只能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顾家只有男人下地干活拿工分，像顾大娘和儿媳妇就是在家里操持家务，用大儿媳的话说：“家里的钱和粮食够用，我也乐得清闲。”

        无论什么年代，还是有钱人好啊，顾大爷的大儿媳叫凤华，说话心直口快，干活十分利落。唐兰把粮食和菜肉拿来顾家，凤华惊讶的问：“中午就吃这？”

        唐兰点头：“大伙都挺辛苦的，改善改善伙食。”

        凤华洗菜的手顿了顿：“唐兰你可真厚道。”

        也难怪凤华这么说，这年头日子再好也有限，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肉，蔬菜有是有，只是种类不算丰富，炒菜没那么多花样。

        唐兰从城里的菜农手里买的菜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一点。

        顾大娘帮忙择菜：“这韭菜真新鲜，你打算咋做？”唐兰想想说道：“炒鸡蛋吧。”

        现在家家户户都养鸡，赵玉珍就在院子里养了好几只，除了自己家吃，主要是还能用鸡蛋换钱，鸡蛋贩子来家里收购鸡蛋，小的六分钱，大的八分钱，如果拿到城里去买给城市户口的人，赚的多一些，一块钱十二个。

        唐兰琢磨着，以后她也得养几只鸡，卖不卖钱另算，土鸡蛋有营养，可以留着她和安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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