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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北静王太妃郑氏乃是出身世家之女,  不管是身份还是血统都是十分尊贵。虽说到了如今世家不显，可真说起那几个姓氏,  谁又真的敢小觑？

        毕竟从根子上来说,  那静安女皇不也姓崔，不也是崔家的人？如今崔家日子最不好过,  可又谁能说个将来呢？

        崔氏和郑氏也算是手帕交，也经历过前朝末年战乱,  也都深具福泽，如今福禄寿全,  又到了这个年纪，算起来也是唯一一个能和崔氏以姐妹相交之人,  若非是因着这一层的关系,  这崔氏还能让贾赦整天和水衍这明摆着就是所图不轨的人整日里混在一起？

        还能真只眼闭只眼？

        更能容得贾赦时不时的将水衍挂在嘴边上？

        郑氏和崔氏虽然是多年的老姐妹了，但因为彼此年纪都大了的缘故，若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或是下了请帖，多半已经不会亲自来往了，故而今日郑氏不请自来,  崔氏心里就有了几分明白。

        怕是和上一次所图一样。

        这崔氏心里也是有那么几分犹豫——

        水衍那小子虽然是个滑不丢手的，可这聪明不是坏事，能力也是有的,  眼力界儿也是没的说,  关键是她也看得出,  也是对她赦儿一心一意的,  可水衍有问题就在于是水家唯一的一根独苗苗。

        将来有了孩子，能舍得过继给她家？

        不说郑氏和她年纪都大了，怕将来也看不到那一天，若是到了最后有了什么龃龉，又是何必？

        老太太满腹心事地亲自请了老姐妹到了自己的荣庆堂坐好，又被水衍请了安，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各自的意思，崔氏也着人去请了贾赦。

        不提乐不乐意，这事儿总没他们晚辈自己旁听的道理，这水衍也是要打走的。

        贾赦欢欢喜喜地过来，一见她这脸上的笑模样，原本还心事重重的崔氏立刻展了笑颜，对她道：“快来快来，可是等了你许久了。”

        贾赦便笑着给郑氏见了礼：“赦儿给老太太请安，您今日看上去可是精神焕，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那郑氏笑容满面道：“可不就是家里有好事。”

        “那是什么好事？倒也烦请老太太说一声也好让赦儿沾一沾喜气。”

        那郑氏原本是要打趣她，可见这贾赦虽是……却也仍旧是“天真无邪”，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以帕子掩唇而笑道：“这喜事就不能和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说了，快去玩吧。”

        贾赦心说这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能告诉她的？倒也没有打破砂锅继续问，毕竟旁边不还有一个含笑而立的水衍？

        她立刻去拉水衍，十分自然地就被水衍牵了手，道：“我正好有个笑话要跟你说，你快跟我来。”

        她琢磨着要是他知道因为他和司徒曌生得好看就有人怀疑他们是断袖，指不定要怒火滔天咧！

        她还少见这周身风流，素来闲适从容的好友有什么怒冲冠的时候，故而存了心想要看他如何，免得那些观众继续萌萌萌！萌他妹啊！

        崔氏瞧着自己傻乎乎地孙女儿主动地将自己的小白手送到了人家的爪子里，被人家握住，倒是心里道了一声苦，这之前瞧着还看出来了司徒曌那小子对她的意思呢，这怎么到了水衍这里竟是丝毫都没有避讳的？

        这到底是没看上司徒曌还是因为喜欢着这水衍？

        崔氏索性放下这些念头，稍一侧脸就看到了老姐妹一脸的揶揄。

        崔氏眼看着那俩该走的也手牵手亲亲热热的走了，也懒得堵心窝子了，冷睨了好姐妹一眼：“你就甭想了，你也不是没看出来，我家这个还没那个心呢，我要找一个称心可意的给她，将来不能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你家不行。”

        “我家不行？”郑氏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响当当的大美人儿，裙下之臣无数，如今虽已年老，仍能看出昔日风华，她继续掩唇笑道：“若是我家不行，太子爷就可以了？两项相较取其轻，这点我不用跟你点明白吧？”

        若是换个人看到这两位老太太，名副其实的“好姐妹”在人后如此不客气地互怼估计要出一身的冷汗，这两位却并不觉有什么，最少崔氏显然并不在意，只淡淡道：“指不定还能蹦出来一个第三家呢。”

        “我倒是听人说你家代善琢磨着要给她找个白面书生？我家衍儿也不只是继承了他老子的衣钵。再说了，那等土鸡瓦狗之辈，又真的能一辈子被赦儿压在头上？这那样一个要本事没有，要出息也无的，你能乐意？”

        郑氏觉得自己那可是句句真知灼见，她要是和崔氏换身处之，虽也琢磨着最好能让贾赦袭爵，可到了最后，怕还是要取舍一番。

        倒不是觉得女儿不如男，而是因为这世道！

        她家水衍要是个女公子，指不定排在他屁股后头的权贵要多少有多少，可她敢将水衍嫁出去吗？这万一死了算谁的？将来生了孩子就一个，又算是谁的？孩子生了夭折了，更算是谁的？

        那男儿家娇妻美妾往家里一抬，庶子还不是想生就生，可她家便是亏大了！

        这些顾虑，她都懂。

        懂是懂，可贾赦这样的孩子若是错过了，她又要上哪里要找一个四角俱全孙子也一颗心全搭在人家身上的？

        况且，她已经有了一个有些糟心瞧不上的儿媳妇了，断不能再抬进来一个糟心的孙媳妇！

        郑氏又道：“其实我琢磨了一番，你觉得这样可否，若赦儿将来没有孩子，将来由得她过继，你们荣国府的，仍是你们荣国府的。”

        崔氏傲慢地看了一眼她这来姐妹，横眉冷对道：“我这荣国府屁大点东西你能看进眼里？我自己都瞧不上！”可虽是怼了一句过去，眉心还是微蹙地，倒也没了之前的蛮横语气，反叹道：“反正就是不想那么早定，拖着吧。”

        “今儿个上午听说皇帝来看你来了？你确定就太子这年岁还能拖？”

        崔氏冷笑道：“我还活着呢，有个什么不能拖的？”

        郑氏就没了话，不是没话说，而是说了不吉利。

        到了她们这岁数，谁知道哪一天睡过去就突然醒不来了呢？

        “你要是真铁了心要等两年，我家衍儿那也是能等的，我也只认了这个孙媳妇，你也细细的想想，横竖我和你耗得起。”郑氏说完这气势十足地话，便悠悠然地端起来茶盏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精神倍爽。

        贾赦之前透给水衍的话，水衍都一一说与了她听，她当下就斩钉切铁地让水衍今年下场去！

        亏得水衍当初监生的名额她一直都没松口让她儿媳妇给了她娘家人，若是给了，将来再走这一步怕就晚了。

        她冷眼瞧着隔壁宁府那个中了进士，如今正当庶吉士呢，这贾代善还喝醉之后跟人放出要找个状元之才的给他闺女，又有贾赦跟水衍说的话，怕是觉得她家手上那二三十万兵权烫手呢。

        原本这老太妃也很是迟疑，只是又一想那位龙章凤姿的太子爷，倒还是捏了鼻子认了。

        形势比人强，谁让她家就一根独苗出不起这意外，万一水衍……她个老婆子不还哭瞎了？

        考考考！

        一定要考！

        回头就打了水衍去国子监！

        她再一回神，就见崔氏看着她挑着眉，一脸洞穿的高冷姿态。

        她也不羞恼，反而浅浅一笑，姿态优雅地将茶盏放下，含笑道：“说起来我听闻你将你儿媳妇撵家里去了？且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儿，也好让我学上一学，若是能趁机将我家那个闹心地休了才好。”

        她儿子当年瞎了狗眼啊！

        亏得她孙子半点不像她！

        崔氏倒是闻言眼睛一亮，半点不客气道：“你还有这能耐？”

        水衍他娘姓司徒，宗室贵女，当然真论起来，也和建安帝有那么点关系，可若说贵重，怕也只有这一个姓氏金贵。当年这婚事来的蹊跷，可郑氏为了儿子也是忍了下来，毕竟北静王家乃异姓王之，最最扎眼。

        可忍来忍去，不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今儿个她和水衍出来的时候，那愚妇居然还让人请了她娘家侄女来家里小住，安得又能有什么心？

        龌龊！

        太妃冷眼道：“也是该让我儿回京了。”

        她儿子又不是不能生，不过是这些年都不在京城罢了，如今人若回来，不赐他几房姬妾，又哪里能显得出来她这当娘的一片爱子之心？

        她若是气得过，忍得下也就罢了，要是让她抓到了把柄，呵！

        崔氏倒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回来也好。”

        毕竟她那奸猾的外甥，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二三十万兵马，两代人扎根经营，北疆就跟铁打的一样，死死地打上了水家的字号。

        那南安王、东平王、西宁王三家，又有哪一家不是故意以她家马是瞻？再不撤，怕就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啧，水家那小崽子，到时候有没有命能陪她的小乖乖耗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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