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告诫（下）

这个问题给霍云的震动可比上一个多得多，这让霍云彻底停止了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帐幔，双目中猛地透出无比凌厉的杀气，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

        三年前，江刘之乱平定之后，霍云即率军二十万出征，在五个月的时间中先后消灭了夏朝周边的唐、秦、燕三国，为夏朝开疆拓土，一时间让天下震惊。

        如今，夏朝周边的割据政权中只剩下南楚、西蜀和北凉三国，夏朝百姓其实都明白，这三个国家迟早也是夏皇的囊中之物。

        从霍云离开洛京之日起，消灭这三国的计划就已经被提上了日程，包括李泰、轩辕纪和司马韬在内的夏军高级武官们进行了不下三十次的会议进行讨论，计划是到霍云重返洛京时由他进行补充和修改，若是对计划没有异议，那在半年之内，粮草和饷银的筹措便要开始了。一年之后，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停当，计划正式付诸实施。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驱魔战争爆发，让夏朝不得不将主要精力都放到天门山方向去，但是这个计划并没有因此而搁置。相反的，在霍云回到洛京的这段时间中，在他的监督之下，这个计划正按照预想的一样稳步向前进。

        而按照霍云的构想，战争会在一年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准时爆发，根据他的预计，这次他只需要三个月就能结束战争。

        他的这个构想已经通过了夏皇的首肯，但这这是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机密，连正在跟他交手的官僚集团还有伏尧家，他们也完全不知情，这女子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既然她会在自己面前这么直白的问出，那肯定不是捕风捉影，难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人洞悉，如果真是那样，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他在想着，要不要在这里将女子和她的丫鬟全部灭口，为此他甚至用眼角的余光去注意周围，右手也暗暗的摸向了陌离剑。

        女子却像是看出了霍云的用意，便道：“霍大人不必紧张，此事只是小女子的猜测，没有别人知道，当然，春兰她们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哈哈！”没想到女子的眼睛倒是很毒，霍云掩饰着眼中的杀机，哈哈笑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坐了太长时间，想要换个姿势而已！”

        他们是彼此心照不宣，女子也不想揭破，便道：“既然霍大人无事，那是否可以回答小女子的问题了？”

        “呃……那请姑娘容在下冒昧问一句，”霍云脸上笑容依然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杀机毕露的影子：“敢问姑娘，是墨家弟子么？”

        “这有什么关系么？”女子并不回答，选择了反问。

        “当然有关系，如果姑娘的身份只是一个平民，那在下只能奉劝一句，今后这种事姑娘还请少触碰，引火烧身不要紧，若是烧到了别人那可就无辜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杀气又回到了霍云的脸上，但只持续了一瞬间，“若姑娘是墨家弟子，便要另当别论。”

        “哦？”女子对此显得很有兴趣，便问道：“有什么别论？”

        “那就说来话长了，墨家兼爱天下，在机关术数方面很有造诣，也一向以伸张正义自居，有工匠与游侠之分。在下恰巧也认识一个墨者，她告诉我，现今的墨家已经分裂成两派，一是主张通过接触、劝说、融合等怀柔手段去实现墨家理念的温和派。二则是通过武力，包括策划、实施各种刺杀等活动，使用暴力的方法去实现墨家理念的激进派。”

        “之前姑娘也问到在下当年的那些事，江刘二人倒台，随之而来的是超过半朝的文武大臣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在之后的一个月中，洛京的大街被鲜血染红，我们这些负责清理江刘党羽的人手上沾着何止一百条人命。这在墨家的眼中，自然是暴行！还记得，这些事情之后，我可是成了众矢之的，遭到了不止一次刺杀，要不是我命大和有人保护，现在早就是墨者的剑下亡魂了！”

        “霍大人说的这些我并不知道，我也不是墨家弟子，只是祖上与墨家有些渊源。大人说的也对，”女子丝毫没有因为霍云的话而产生动摇，反而微笑道：“那好，我便明说了，有人托我来告诫霍大人一句。

        “告诫？告诫什么？”霍云问道。

        女子并不回答，而是问道：“请问霍大人，当日攻打南唐王都之役战胜之后，夏军曾洗劫了该城，致使城中三十余万百姓罹难，可有此事？”

        没做的抵死不认，做过的肯定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做了无论谁来问结果都是一样的，霍云点点头：“是！”

        “西秦嵇石谷之战，你率军击破西秦军主力，俘虏了将近十一万人，在他们面前剐了秦军大将庞镌的尸身，然后又下令将这十一万人尽数活埋，可有此事？”

        “是！”

        “西秦骊山之战，你曾下令不准接受西秦军投降，将困在山上的十六万西秦军全部饿死，可有此事？”

        “是！”

        “西秦安阳城之战，你攻打数日不下，后来以火攻破城，之后又率军迅速撤出，看着城中十余万百姓活活被大火烧死而见死不救，至今安阳城仍是一片焦土，可有此事？”

        “是！”

        “北燕长子城之战，你带兵破城之后，两次纵兵洗劫城内，共杀百姓十八万，尸首积满了城中街道，可有此事？”

        “是！”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一声？”女子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自己每问出一个问题，他都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回答得掷地有声，完全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甚至连一点辩解也没有，坦荡么？这个词可以用在这里么？

        谁料霍云却回答：“这些都是事实，为什么要辩解？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么？既然姑娘问得那么肯定，那一定是已经将这些事都调查清楚了，答案我们心知肚明。”他依然温和的笑着，问道：“还有么？”

        “什么？”女子似乎有些出神了，迟钝了片刻之后才摇摇头道：“不……”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因为某种顾虑而打住了。

        霍云却明白过来了，他呵了一声：“看来托姑娘来告诫在下的，除了墨家以外没有别人了！”

        女子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被他洞悉，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能点点头，道：“是的，其实自从你回到洛京，墨家的人就盯上了你，他们知道，你的归来代表什么意义。可是，墨门非攻、兼爱天下，墨家并不反对平叛这样的正义之战，只是对待侵略，墨家的态度一向是明确的。”

        “姑娘既然不是墨者，在下也不愿意解释，不过还是要多谢姑娘提醒，只是在下仍有一事不明，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墨家会选择姑娘来向我发出警示？”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不显诧异，反而笑了笑，道：“小女子的身份不足道哉，只想霍大人知道，墨家选我，是出于我与墨家的渊源，仅此而已。”

        “是么？”霍云不太相信女子的话，但他也不准备问下去，只要不是敌人就好，就算是敌人，他也有办法对付。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便站起了身，双手抱拳道：“姑娘，你我言尽于此，这便告辞了！”然后又道：“对了，临走前，在下有一句话想托姑娘转达给墨家。”

        “什么话？”

        霍云正了正色，一字一句道：“泰康墨乱的前车之鉴，墨家应该还没有忘吧？”说完便朝女子做了个揖，抬脚便要往外面走去。

        却听背后女子的声音叫道：“公子且慢，你还有一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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