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信笺

黑夜漫漫，荆州府大街上除了打更的老头，再无他人。而在荆州府的暗处，一身白衣的季舒玄，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阴影里。季舒玄奉武当掌门之命，特地下山来调查，近几个月大明一些城镇里，出现的有关于阙燕阁的标记。季舒玄正怀揣着心事走往他落脚的客栈，就在他准备迈步往前走的时候，季舒玄却是向后连退了几步，就见他刚刚退离方才站着的位置，就见一只带着一封信笺的箭矢插在地上。

        季舒玄微微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向箭矢射过来的位置，轻哼了一声后，便弯腰将地上的箭矢和信笺一并拾起，四下张望一番，现周围并没有别人后，他这才将信笺和箭矢揣在怀里快步向前走去。

        等回到客栈后，季舒玄将门窗关好后，这才将怀中的怀中的信笺和箭矢拿了出来。细细端详那箭矢，就见那箭矢的尾端刻了个‘楚’字，季舒玄见了那字后轻哼了一声，将插在上头的信笺打开。

        大师兄多年未见可曾忘了修然？当然我相信大师兄肯定不会忘了我的。前些日子听闻大师兄来了荆州府，就是这么巧，我也即将到荆州府处理些案子。望大师兄可以等我一段时间，三日之后我们在荆州府内的忘轩阁一叙旧情。

        季舒玄将信笺看完，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之前不用看内容，光看字迹他便知道这信是楚修然那小子给他写的。一提到楚修然，他就永远忘不掉那日楚修然毅然决然离开武当的样子。季舒玄一边在心中暗骂楚修然不是个东西，另一边将箭矢和信笺都给毁掉。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季舒玄也有想过一走了之，可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楚修然离开武当也有了五年，季舒玄在这五年里没见过他。只是在旁人的嘴里得知，他进了六扇门，成了六扇门中德高望重的捕头。

        季舒玄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荆州府中最热闹繁华的忘轩阁。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伙计，冷声问道：“有没有个姓楚的人在等人？”

        身上挂着白巾小伙计将碎银收好后，便讨好似的搓了搓手问道：“公子可是姓季？”季舒玄心里有结便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伙计见季舒玄点了头后，便上前一步为他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楚公子在这儿等您多时了，让我们碰到您赶紧带您过来。”

        上了二楼后小伙计敲了敲门，得了里头人的回复后，这才推门将季舒玄引了进去。季舒玄一进门就见到窗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嘴角一抽，挥了挥手便让小伙计退下。

        包间内中央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许是才上不久，都还在冒着热气。季舒玄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现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原本还能压制住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但不等他开口，立在窗边的人却是转过了身，对着季舒玄笑盈盈的问道：“大师兄五年未见，可还好？”

        “好，自然是好的很。”季舒玄见到楚修然的那张笑脸，心中的怒火仿佛被浇了碗油一般，火势猛地不行，就想马上冲过去揍他几下来泄泄愤。

        楚修然从季舒玄的脸上和眼里看出了怒火，脸上的笑意更胜，向前走了几步后走季舒玄的面前停下，用手抚了抚季舒玄的脸颊说道：“大师兄，五年没见你这可是有些瘦了。”

        季舒玄被楚修然的动作彻底激怒，伸手便将他的手给打掉，向后退了几步后这才冷冰冰的说道：“楚修然，你现在已经不是武当弟子，还叫什么大师兄？还有，你离我远点。”

        楚修然得手被季舒玄打落，没生气也没恼，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问道：“舒玄这是还在气我离开师门？”

        季舒玄没有回答却是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楚修然见状也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了上去，却是一边拿起筷子给季舒玄夹菜一边说道：“当初父母将我交给掌门之时，掌门就说过我不属于武当，掌门都不计较的事情你何必这么较真？”

        “我较真？”季舒玄转过头挑了挑眉反问道：“楚修然，你是不是觉得我维护武当就算是较真？你是不是觉得我如今还挂念你也算是较真？”

        “没有没有。”楚修然连忙摇头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了，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这话。

        楚修然与季舒玄从小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越了普通的同门之情，而他俩更是都有龙阳之好，早在楚修然离开武当的前一年两人便互相表达了心意。本来季舒玄以为两人能一拍即合，生死不离，结果第二年楚修然竟毫无征兆的离了武当。

        先不说季舒玄个人心情如何，就单说这叛离门派本就是重罪，而且季舒玄还身为武当的大弟子，他更是对这种事情有着恨意。虽说掌门早年就下了话，让弟子们不要追究楚修然的责任，但季舒玄是一直抱着把楚修然劝回来的心思。

        季舒玄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缓缓咀嚼着，食物的味道让他愤怒的心情能压下去不少，等着口中的菜全部咽下去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回来吧，我一直在门派里等着你。”

        楚修然听到季舒玄这话脸色微微有着变化，但薄唇却是紧绷成一条直线，看着季舒玄的眼神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感情，就见楚修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为什么帮林不语？”

        季舒玄夹菜的手突然顿了顿脸色也变得铁青，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后身子便转向楚修然的方向，两人的膝盖碰着膝盖，季舒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修然的眼，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有。”

        楚修然见到季舒玄这样他的心里也有不舒服，眼神不免有些黯淡，但随即还是开口道：“那邱岳云为什么会被捉？阙燕阁为什么会被灭？舒玄，我记忆中的你是个恩怨分明，刚正不阿的性子啊？”

        “刚正不阿……”季舒玄听到楚修然的形容，不免自嘲的笑了笑，看着楚修然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落寞，“刚开始林不语捉了阙燕阁的弟子，我上前试探证明他确实是阙燕阁的弟子，既然我都承认了，阙燕阁的罪证确凿，为何不灭？”

        “但后来林不语是什么预谋，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季舒玄听了楚修然的话，火气便窜了上来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也带着些怒气的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如果当时我没有代表武当站到林不语的身后，那武当就是下一个阙燕阁。你现在反而说我助纣为虐？那你呢？那你们六扇门呢？为什么要跟林不语合作？”

        “我……”楚修然被季舒玄的问题问到哑口无言，因为公良烨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够猜透的，莫不是要让他告诉他，公良烨是想让林不语与他人鹬蚌相争？那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季舒玄：你们都是公良烨的棋子了么？

        就在楚修然走神的功夫，季舒玄已经冷哼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楚修然感觉自己的膝前一空，慌忙抬起手抓住季舒玄的手腕，结果季舒玄却是将他的手甩开，冷冷的抛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种江湖儿女还是少跟楚捕头混在一起比较好。”

        季舒玄说完这话顿了一下，他想说“再会”，但是想到楚修然方才的话，他心里又堵了一口气。说“江湖不见”吧，他又期待着以后楚修然能多出现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后，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摔门走了。

        楚修然听到季舒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中就有种失落感。原本他叫季舒玄过来只是想要见见他，告诉他邱含依没有死让他离林不语远一些，结果却是没想到会这样……

        而出了门的季舒玄心中也不怎么好过，楚修然这五年的变化让他有些不能接受，加入六扇门这是就不必说了，单是那种吞吞吐吐的说话态度就让他颇为恼怒。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是说两人五年没见早就有了间隙？早就不能同五年前那般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了？

        就在季舒玄一边往自己落脚的客栈走去，一边在脑袋里责怪季舒玄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不由得回头望去。

        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五个人三男两女，而走在中间的那个男人，面容很是清秀，谈吐之间还有些大家公子的架势，最重要的便是他腰间的那把暗红色剑鞘的剑……

        正当季舒玄在脑海里思索这人是谁的时候，就见站在中间的男子正巧偏头与身旁的人说笑着，就是这么个侧脸，季舒玄立刻想起一个人——邱岳云。

        走在中间的白衣男子的侧脸有七八分跟邱岳云有些相似，在加上他腰间的那把暗红色的剑鞘，季舒玄立刻想起了几个月前被他打伤的邱岳云，那时候邱岳云的手中拿着的剑正是暗红色剑鞘，深红的剑柄。

        邱岳云何时有的儿子？季舒玄当下不敢大意，连忙转身快走了几步拐进一个转角后，又转了回去跟在了那五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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