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他乡异客

　　小燕儿跟在佟敏昆的身后走在楼道里，这一整个过程里，都始终低头沉默不语。

　　面对这样一个不知是遇上了什么难事的小姑娘，佟敏昆的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地不是个滋味。

　　虽然他和她一直也没有说上几句话，但他还是从佟妈妈口中时不时吐露的话语中无意间了解到了有关小燕儿的个人情况：

　　小燕儿从小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偏偏那儿的气候条件又不好，年年不是干旱就是涝灾，让村子里的人总也盼不到一个好收成。

　　见她也不是块读书的料，家里日子又很艰难，根本没闲钱给她读书，于是在她十四岁念完小学的那一年，她就被家里人强行留在了家里帮忙种起了地，做起了杂活。

　　那时候的她还是想继续上学的，但是父亲却说一个女孩子，长大了反正也得嫁人过日子，既然不是读书的料，就更没必要浪费那个钱，还不如早点学着怎么操持家里的事。

　　后来，她的父母见村头的那几户人家的孩子都在梨花市赚了不少钱，实在眼馋的很，便喊着让小燕儿也学着人家出去打工赚钱，也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火些。

　　于是，才十八岁的小燕儿怀揣着各种憧憬，背着一个大大的破布包，离开了自己老家，只身一人来到了繁花似锦的梨花市。

　　这个城市，简直比她来之前所能想象到的，更加富丽堂皇。

　　当时的她站在长途汽车站外面的一片空地上，远远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陌生，不禁想起妈妈前天晚上在帮她打点行装的时候所说的话。

　　她记得妈妈那时候顶着一头昏黄的灯光，站在木板床边笑得硬是合不拢嘴：“燕儿啊，听说梨花市遍地都是钱，随便一抓可都是一大把呢。只要你好好赚钱，咱们家一准能过上好日子！

　　等你在外面找个城里人嫁了，扎稳了脚跟啊，就赶紧把我们全家都带去。

　　到时候啊，我们也算是半个城里人，全都搬到城里头去，以后就再也不用守着这些破田地，看老天爷眼色过日子咯......”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一来到这样的大城市，什么都是稀奇的，路上哪哪儿都能见着好看的汽车，哪哪儿都有高楼大厦。

　　走在路上，城里的好些女人穿得都花枝招展的，衣服漂亮极了，她们将头抬得高高的，就连走路都是带着风。

　　好像......能生活在这样的大城市，也真的挺不错的。

　　她当时这么想着。

　　然而，等小燕儿真正来到了梨花市以后，她才真正清楚，像她这样一个没有学历，没背景，又几乎什么也不会的小姑娘，是不容易很好的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几经辗转，通过一个老乡的介绍，小燕儿最后才很不容易地在“妈妈手饭馆”安安稳稳地落了脚。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小燕儿对眼下的踏实日子充满了感恩，也很知足，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几乎一分不舍得用，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

　　现在的她心知自己暂时是活不出多大的出息，就只想要安安分分地赚钱，好让家里那个还在念初中的小妹以后可以有钱念得起书。

　　显然，已经在现实生活里吃了文凭亏的小燕儿，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让她最亲的小妹再步她的后尘的。

　　此刻，佟敏昆将小燕儿带到了家门口，开了门，将她带进了屋内。

　　一进门，佟敏昆就闻到了一屋子的饭菜香味儿。

　　朝墙角摆着的那张餐桌望去，桌面上摆着一盘煎豆腐和一盘炒鸡蛋。

　　佟敏昆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妈，我回来了。”他推开厨房紧闭着的门，倚靠在门框，珍惜地看着佟妈妈那一抹看一眼少一眼的忙碌背影，适当地拔高了声音开口。

　　佟妈妈一听佟敏昆的声音，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回来了，赶忙回头冲他笑笑，“小昆回来了啊？今天菜市场的排骨减价，妈买了点，给你烧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等着啊，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这就好。”

　　说完，佟妈妈见佟敏昆还愣着不走，微微蹙了蹙眉，“小昆，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啊？厨房里油烟多，把门关上赶紧出去啊。”

　　佟敏昆点点头，按照佟妈妈的吩咐关上了门，却是把自己留在了厨房里。

　　佟妈妈见状，拿着铁铲没好气地瞥了眼还傻站在厨房的佟敏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让你出去吗？怎么还待在厨房里啊？”

　　佟敏昆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女人，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待在这里才能看见你啊。”

　　一听这话，佟妈妈转头将视线重新落回锅里，心里暖暖的，情不自禁眯着眼睛笑了，“就我这张老脸，这么多年天天的看，都看了十几年了还没看够啊？”

　　“看不腻，怎么可能会看腻。”

　　说完这话，佟敏昆走到佟妈妈身边，撸起了袖子，顺手收拾起了几个脏了的碗，轻手放进了洗碗池里，弄了点洗洁精，拿起抹布开始不声不响地洗起了碗。

　　佟妈妈欣慰地看着越来越贴心懂事的儿子，突然觉得生活虽然还是算不上富裕，但这日子的滋味却是终于开始变得甜了。

　　正眉开眼笑着，佟敏昆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妈，小燕姐来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她好像在发呆，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几乎是在他说完这话的同时，佟妈妈的嘴角顿时没了方才的笑意。

　　“小燕儿？”

　　佟妈妈眼珠转了转，担心地回头看了眼厨房的门，又急忙关了轰轰作响的油烟机和灶台上的火，匆忙交代了句“小昆，锅里的糖醋排骨你帮妈盛到盘子里。”连围裙都没有摘下就直接开门走出了厨房。

　　小燕儿此时依旧愣怔地站在进来时候的那个位置，一看见匆匆而来的佟妈妈，心里情绪万千。

　　“小燕儿啊，小昆跟我说你刚才一直就坐在楼下啊？怎么不上来呢？”佟妈妈看着对方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心里有些不安。

　　小燕儿轻抿了抿唇，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今天下午休息不上班？”佟妈妈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不太愿意说话，想了想，随口问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小燕儿点点头，“嗯。休息。”

　　“那你晚饭吃了吗？”佟妈妈依旧带着含蓄地语气。

　　小燕儿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又摇摇头。

　　面对平日里还算开朗的小姑娘这般温吞的反常模样，佟妈妈嘴上不敢多问，心里总觉得或许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这时，佟敏昆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了出来，走到了餐桌边，把菜摆放在了桌上。

　　佟妈妈拉起身边小姑娘的手，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小燕儿啊，真是赶巧不赶早。既然你也还没吃晚饭，那就留在阿姨家吃吧，正好阿姨今天煮饭煮多了。”

　　说着，她就把失魂落魄的小燕儿给带到了桌边。

　　谁知，小燕儿才刚一在椅子上坐下，抬眸看了一眼向来最是温和待人的佟妈妈之后，突然鼻子一酸，趴在桌面上“哇哇哇”地失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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