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龙驸马

蒙杉于是也就恍然了：”原来是他，难怪！”

        这语气倒让蒙闽意外了，问道：”阿兄知道这个人？”

        “何止是知道？”蒙杉在凤都也是有自己的眼线的，虽然最近自己这边状况百出，溪晋国的消息却也还灵通：”你猜咱们这位溪晋国公主在凤都的盟友是谁？”

        “难道就是这个龙西钦？”蒙闽彻底惊异了：”可我怎么听人说当初明秀长公主之所以会坏事就是诬陷龙驸马与溪晋国太后之间的奸情啊？”

        “世无定势，涉及政局尤其如此。当初溪晋国长公主坏事，墙倒众人推，人人都恨不得与之撇清关系。那个赵青月还是她的入幕之宾，不照样靠着踩她一脚成了凤都朝堂上的新贵，一时间的风头把这位龙驸马都压了下去。据我在凤都的眼线汇报，长公主得以死里逃生，全靠了这位龙驸马出手相助。这事做得着实漂亮，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会说他不念旧恶襟怀大度；不知道的人自然更加不知道明秀公主去国远走，她手上那些人脉家底就都落在了龙西钦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前尘恩怨，明秀公主又怎么会将这些交给龙西钦？”蒙闽听得啧啧称奇。

        蒙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中略带着一点无奈：”不给他又能怎样？生死关头总得有舍有得。她舍弃对她来说帮助不大的根基，换得一个根基牢靠的盟友。在这样的利益交换面前，以前那点龃龉恩怨都可以略过不谈了。”

        蒙闽默默拿起碗喝了一口浆酪，才笑道：”看来这位龙驸马也是个杀伐决断的厉害人物。倒正巧是他来，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是啊，意思深得很。”蒙杉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微微笑了一下：”我听说，本来是打算让赵青月回来的，不知怎么这位龙驸马突然对这桩公务感兴趣，使了些小手段让赵青月很吃了点儿亏，于是就变成了由他出使。”

        蒙闽听着拧起了眉：”他这么想到北莽来，只怕还是因为她。”

        蒙杉早就想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自从那日夜里从草原的石屋回来后，就没有任何人再见过温紫茵。蒙闽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问：”她现在在哪里？”

        蒙杉却没有回答，而是说：”咱们刚刚议定了对付呈平部的方略，他就赶到了永昌门，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自然不是。只怕还是有人传递了消息。”蒙闽叹了口气，没有说出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好在蒙杉也没有追究，而是顺着思路说下去：”传递消息也没有那么快，终归还是人家料在了前面。但云城局势瞬息万变，肯定是有人协调两边步伐，才能步步都打在点儿上。你以为现在这龙西钦是为了咱们没有露面不高兴？他其实还是要牵住咱们，不让咱们有精力去筹备出兵事宜。他这样闹正坐实了我心中的猜测，如果蒙辰称帝，定然与溪晋国有关。”

        “这样你还不认为温紫茵是演了一套苦肉计吗？”

        “如果真是苦肉计，这个代价未免太大。”蒙杉不肯改口，忧虑重重“这个女人太擅于抓住对自己有力的机会，从无到有，将事情搞大。我担心的是，连她都被人利用了。”

        蒙闽却不肯相信：”她能被人利用？她那么精明的人。”

        蒙杉略觉烦乱，把话题扯回来：”这龙西钦倒是不好敷衍，看来你得出面了。”

        蒙闽苦笑：”你看，他们这个办法还挺有效。你可只给了我一天时间去召集人马。”

        “让左問去，反正他闲不住。”

        “你还真不心疼他。”蒙闽笑起来：”他那一身伤，怎么能不好好养两天？”

        蒙杉无奈地摇头：”要逼着他回去躺下，说不定他就偷偷跑了。到时候连人在哪儿都找不到。不如让他忙着，你府上太步辇的人有多余的拨两个抬着他走，他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商议既定，蒙杉亲自送蒙闽出门，临分别时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握住蒙闽的胳膊低声说：”你见到龙西钦要留意他身边的人。”

        蒙闽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蒙杉说：”居中两边协调的人想必你也知道是谁。我听说你将她逐出了云城，有谁比溪晋国使者更合适做她的掩护呢？”

        蒙闽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与菲花的事儿，面上一红：”我明白了。”

        蒙杉拍了拍他步辇的扶手：”以龙西钦的泼皮习性，你未必能弹压得住他，我今夜设宴为他接风，他要见我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蒙杉送走了蒙闽，并没有再回自己的书房，而是向呈平王妃的佛堂走去。自古今逃脱后，蒙杉便将呈平王妃软禁在了她的毗卢院中，不许任何人接触。佛堂几日没有人清扫，显得十分冷清。蒙杉走入禅房，掀动佛像旁的机关，墙上出现一道暗门。自从上次王妃将温紫茵藏在这里的事情后，蒙杉命管家呈平越将府中大大小小的房屋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也就发现了这处暗室。这次正好拿来用。

        暗室里有一个三米见方的铁笼子，笼子里用锦被厚厚铺了好几层，枕垫具足，温紫茵就躺在里面。怕她在这里冷，蒙杉还让人在笼子的四面都燃起了巨大的火盆，整个暗室里热气腾腾，亮如白昼。

        听见开门的声音，温紫茵坐了起来，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你怎么来了？”她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是溪晋国使者提前到了？”

        蒙杉已经没有兴趣以惊讶来迎合她的机谋，走到跟前隔着笼子的铁栏杆仔细打量她的脸，见她面色绯红，点了点头说：”你怕冷，在这个地方不会受冻。”

        温紫茵嘲讽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多谢杉王关照。”跳动的火焰异常明亮，映入她的眼睛，仿佛是从她身体深处燃烧出来的。

        蒙杉低头看看，放在笼子外面一张矮几上的胡饼浆酪分毫未动，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一点东西不吃怎么行？”

        她只是一味看着他冷笑，并不作答。

        蒙杉叹了口气，好言相劝：”我知道你不满我将你关在这里，但你没给我别的选择。你与任何人接触，只要给你一双自由的手，你都能去兴风作浪。我现在不能让你这么做。”

        “是不能，还是不敢？”温紫茵反问。神情虽然淡淡的，言辞却尖刻，眼睛中的火焰仍然在跳跃。

        蒙杉料到了她要说什么，摇摇头微笑：”没用的，你激将也好，讥讽也好，我不会放你出去。你安安心心在这里呆着，有人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等我处理完那些杂事，就放你出来。”

        温紫茵冷笑了两声，回到垫子上躺下，面朝里不再理他。

        蒙杉也不急于离开，见一旁有张绳床，索性坐下，隔着火光看着她被光芒包裹着的身影。突然说：”你真觉得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她倔强地沉默着。

        蒙杉只好自己说下去：”如果换了别人做了你做的那些事，十个脑袋都掉了。我却只是将你关在这里，这是我对你能做的最大的关照。”

        她突然坐起来，怒视着他：”我宁愿你杀了我。谁要你的关照？”

        这反映出乎蒙杉意料，他露出惊奇的表情“为什么因为这句话发怒？”

        温紫茵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怒气，借着梳理头发的机会掩饰情绪，冷笑道：”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在这里耗什么？”

        “研究你。”他直言不讳“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有趣的人，像迷一样。你究竟来做什么？你心里的秘密是什么？你心到底有多大？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仓皇逃命的落难公主，后来发觉你狡黠聪慧，却内心脆弱，一心想要复仇。但那都是假象对不对？其实你带着巨大的阴谋而来，精心策划每一步，利用身边每一个能够接触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一连串地发问，激起了温紫茵面上的笑容。她静静等他问完，只回了两个字：”你猜！”

        蒙杉紧紧盯着她，两人对峙良久，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略过这个话题不再问，只是说：”溪晋国使者是龙西钦，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想不想见他一面？”

        温紫茵抬起头看着屋顶，火光照亮她纤秀修长的颈项，像是霞光染上了她的皮肤。蒙杉入迷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惊觉自己有些心旌摇动，连忙将目光挪开，催问：”怎么样，你要想见他，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温紫茵将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我不见。”

        蒙杉禁不住变色。

        蒙杉问：”为什么？你难道不想见他？”

        “他是溪晋国的朝臣，来云城也是为了公事，我去见他做什么？以什么身份去？”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恚怨，笑了起来，捞起她的头发摊在掌心，熊熊的火光之下，那一握长发仿佛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有一种浮华耀眼妖异的美。”你见过弥赧花吗？”他轻轻地说，将头发送到鼻端嗅了嗅，乌斯那草汁特有的青草香味若隐若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在草原雨水最丰沛的季节里，五颜六色的弥赧花遍布草原，从脚下向远处延伸，就像是在草原上织出了一条又厚又软广阔无边香气四溢的波斯地毯。你知道弥赧花是什么颜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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