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记忆

石青栀操控鼠标和键盘，随后一旁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三页纸。

        “确实。”她翻阅后点头，“很相似。”

        “孙博安身上有什么记录吗？”石白月转向林语。

        “没。”林语摇头，“罪障池只显示罪障程度，阴阳册只记人死后于阳间逗留多久，不记具体死后阳间事，算是钻了一个漏洞。”

        “你们……”唐夏张了张嘴，目光犹疑，似是不知该怎么问。

        “昨天招到了孙博安的魂。”石白月解释，“送他归阴了。”

        “招……魂，归阴？”唐夏喃喃，似是有些冲击，深呼吸过后望向石青栀，“你相信吗？她们真的有这个能力？”

        石青栀轻笑，显然听过不少：“我知道你唯物，但有些东西，还是信一信吧。”

        “好吧……”唐夏没有纠结多久，毕竟一开始被拉进这个组的时候就已经听上头简单说过这个组的特殊性。

        她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又道：“你们不能审问一下孙博安吗？什么严刑逼供之类的？”

        “噗……”

        脑子里突然传来方浅浅的笑声，巫圣之也被感染得有些想笑。

        林语仿佛没有听见，认真解释：“阴间自有律法，按功德添后世福泽，按罪障受炼狱刑罚。”

        “简单来说，只论结果，不谈细节，更不牵扯阳间事。”

        “……”唐夏沉默，片刻后吐出一个“哦”字来。

        气氛陷入沉默，本就低温的解剖室更加冷气森森。这种冷气不像中介点和阴间的干燥阴冷，而是带着湿潮之气，让巫圣之有些不适。

        她指向不远处的解剖台：“我可以碰它吗？”

        在三道疑惑的目光下，巫圣之轻笑：“我可以通过接触，看到他死前的画面。”

        ？！

        “圣之……”方浅浅感慨，“你还能读尸体的记忆啊……”

        林语也同样惊讶，他们都以为巫圣之是来触摸程思景生前物品的。

        唯一没有疑惑的是石白月：“隔着手套的话也可以吗？”

        巫圣之笑：“当然~”

        石青栀拿出一套新的防护服让她穿上，然后和唐夏站在一旁观看她的动作。

        穿完防护服，巫圣之左手起势，灵力游至指尖，随即点上程思景尸身眉间印堂处，闭目查看他的死前记忆。

        “思景……思景……我在这呢……”

        耳边落下几道声音，巫圣之觉得有些耳熟。

        “依依……是你吗依依？”

        “都怪你……都怪你……”

        眼前画面一片模糊扭曲，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巫圣之心下明白，死前记忆和死者当时的情绪相当挂钩。

        如果死者当时情绪平静，画面便会非常流畅，就如同物件的记忆一样。

        如果波动极大，那么画面也会随之变得晃荡、模糊，或是扭曲。

        她催动灵力，沉下心来仔细分辨。最终她看到一张女孩的脸，程思景想追向她，但总是无法前进。

        巫圣之听到一些磕碰的声音，随即想起现场勘测报告里提到的飘窗上下边缘的dna痕迹。

        眼前的女孩像是发现他的“难处”，竟然渐渐蹲下，抬着头满目幽怨地看向他。

        ……装得还挺像，巫圣之心服口服。

        随后她感觉视线低下来——程思景弯下腰，想要触碰女孩。

        心惊的坠落感，数道破裂、折断的声音。

        记忆就到这里。

        为避免错漏，巫圣之又看了第二遍，最后脱下防护服，问唐夏：“依依是谁？”

        “程思景的女朋友，沈依依。”唐夏回答。

        原来如此。

        巫圣之点头：“他确实不是自杀，有东西蛊惑了他，以沈依依的模样骗他弯下腰，失足坠楼。”

        将看到的画面与她们仔细一说，唐夏震惊之余还有些不愿相信，不禁怀疑道：“你是不是根据勘测报告和青栀的尸检编的？”

        巫圣之眨眨眼，她们没有特殊能力，所以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灵力，不过——

        她看一眼石青栀，又看向解剖台上经过缝合的尸体，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兴奋的热流。

        迷茫了十八年的未来，终于给她展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她突然笑出声，这份开心让她难以克制，可大家都看着她，只能硬生生憋出眼泪来。

        “巫？”石白月看向她，虽然巫圣之在哭，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开心和快乐。

        “没事，”巫圣之笑着抹去眼泪，“我就是太开心了。”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夏更是有些心惊，难道是自己说得冒犯，把小姑娘气哭了？

        “坠亡现场的图有流传到网络上吗？”巫圣之问她。

        唐夏摇头。

        巫圣之微微垂眸，像是在仔细回忆。

        “程思景一开始就坐在窗边，但飘窗不是他拉开的。”

        “他落地后我还听到一点水流声，是小区里的景观吗？”

        “还有花瓣，红色的，顶部有一圈白圈。”

        人的记忆和情感会跟着灵魂离开，肉丨体残存的仅仅是死亡前非常短暂的一两分钟。

        加上程思景当时情绪波动极大，画面便更难分明了。

        因此巫圣之能找出的细节并不多。

        但此刻唐夏已经信了，她道：“是石榴花，小区里的景观。”

        此时是石榴花盛开的季节，当时唐夏她们去到案发现场，对那一片火红印象十分深刻。

        “接下来你们会继续跟进吗？”她问。

        既然已经确定是非人力量，公安便注定调查不出真相，如果惊惧密室会继续追踪，那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唐夏与她们初次合作，需要确认她们的工作安排。

        “当然，这是我们特联的职责。”林语颔首。

        “好。”唐夏又道，“那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去程思景家，”巫圣之接过话题，“他的魂魄应该还游荡在那。”

        她看向唐夏：“还麻烦你们安排一下，将程思景家空出来。”

        她们不是道士，是与公安秘密联合的阴间工作人员，因此这些事情都必须尽可能隐秘为之。

        “好。”唐夏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石白月望向唐夏，“突然爆发、被操控的舆论，到程思景自杀，应该不是恶鬼无意识杀生这么简单。”

        唐夏心中一动：“你是说——”

        “鬼魂只是一把特殊的刀，驱使它的人还隐藏在背后。”

        “人为寻仇，不是不可能。”

        隔日子夜，程思景家。

        有小区灯带映照，楼下石榴花在此刻也仍旧红成一片，配着潺潺流水、假山景观及一轮月亮，着实漂亮雅致。

        今天是程思景舆论事件爆发的第六天，巫圣之用灵力触碰过程思景卧房里的物件，看到了一个年轻生命逐渐枯萎的过程。

        但感慨归感慨，巫圣之并没有找到新的发现。

        随即她目光转向飘窗，窗框上下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是程思景小腿骨和额头撞击留下的。

        室内物件没有画面记录，窗户也不是程思景自己开的，那么——

        恶鬼一直在窗外。

        巫圣之摸上朝外的玻璃，果然看到这几日午夜里停留在这里的黑影。

        “看到什么了？”见她表情有变，林语走近问道。

        “嗯。”巫圣之点头，“昨天，三日前，五日前，午夜，都出现在这窗外。”

        “预谋的可能性增加。我能看清那恶鬼的脸，但很陌生，我不认识。”

        “程思景的魂体，”她目光望着楼底，疑惑道，“我们一路过来，都没遇见，难道他这次死亡，是阳寿已尽？”

        林语面色微沉：“不，命谱不会写出恶鬼伤人的寿终之法。”

        那头方浅浅的键盘声哒哒哒响起，片刻后道：“没错，这两日的生死名条没有程思景的。”

        那么……

        巫圣之从帆布袋里拿出显阴盒和引魂灯，石白月帮她从浴室里找到一根程思景带毛囊的头发——

        前阵子刚开完演唱会，程思景的头□□成浅紫色，因此十分好找。

        “我今天只试寻踪引，如果实在不明确再试追魂引。”巫圣之道，“我总觉得程思景的魂体消失不是意外。”

        “就和孙博安一样。”石白月做下结论。

        “对。”

        “有道理。”林语点头，又叮嘱，“这次你多小心，别像上次……”

        想起上次这人不顾安危被反噬到吐血，林语就有些后怕。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上次石白月的奇怪举动，瞬间又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他感觉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你自己看着办吧。”

        巫圣之没他想得多，只以为是怕自己反感这种类似“管束”的言行，笑道：“别担心，虽然我年纪小，但放长线钓大鱼这点我还是懂的。”

        林语：……

        他突然发现，如果不是巫圣之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俩还是刚成年的孩子。

        “生时为名，因果写命。”

        那边巫圣之已经做好准备念起咒语，引魂灯灯芯燃起，将那根浅紫的头发吞没。

        “程思景，二零零四年五月三日七时十分生，二零二二年六月十九日零时三分故。”

        “青丝作信，魂灯接引。”

        “何处踪迹。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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