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仇起

“天下第一会?”

客栈之中，听了白素臣的话语，夙霓衣柳眉一挑，略感意外。

白素臣点点头：“确实是顶峰山的方向，看来白虎之灵的宿主也被天下第一会所吸引，此时正在前往顶峰山的路途中。”

夙霓衣道：“天下第一会一事，吾虽有所耳闻，但吾未曾去过顶峰山，不知详情何如？”

白素臣答道：“天下第一会，乃是由奇货居当家——百晓奇生主办，详情听说。”

随即，白素臣便将自己当日在顶峰山的所见所闻详细告知夙霓衣。

听罢之后，夙霓衣宽慰的点点头道：“如此说来，参与此会者大都为九流之类的武林人士，天道同盟中人皆在观望，未曾参与。”

白素臣应道：“各门宗旨，皆在修身，此等争强斗狠之事，同盟中人不参与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武界中人……武界同修向来尚武好斗，此次竟也无人参会，让人颇感意外。”

天道同盟分七派，儒，道，释，仙，墨，武，人。其中武界同修奉武为尊，最是好武。

夙霓衣道：“武界中人，大都心高气傲，如今与会者皆九流之辈，想来武界中人不屑与争。况且，武界高层皆是超凡脱俗之辈，此中情形，想必武界高层对下层约束不少。”

忽然，白素臣道：“说到此事，与会者中尚有一人，未知师姐可还记得?”

夙霓衣意外道：“哦?何人？”

白素臣道：“是三百年前纵横南域的剑者……凭古怀今步横舟。”

“步横舟？”

夙霓衣闻言，蹙眉思索了一番，这才想起来：“不错，是有这么一个人，吾八岁时，此人还曾往仙门挑战，被吾拦在仙门之外，怎么，此人也参与天下第一会了吗？”

白素臣道：“是，此人当日留名天下第一剑，剑气磅礴，技压四座，与会的剑者皆望而生畏，不敢留名榜上。”

说着，白素臣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一道剑气，他自问自己是挡不下来。

“哦？如此说来，他这数百年进境非常。”夙霓衣听了，美目中流露出些许兴趣。

白素臣点点头肯定道：“确是高深莫测，如此根基，劣生亦难望其项背也。”

“哈——”夙霓衣淡然一笑，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他年过五百，三百年前便已是一时之莠，而你修行不过双百之数，要与之比较根基，未免太轻狂。”

白素臣颔首道：“师姐教训的是，是劣生失礼了。”

夙霓衣点点头，道：“无需太自谦，你是不名君高足，同辈之中，你之根基已是凤毛麟角。武道八品，你更是俱为上佳，只需勤勉稳行，你未来成就，必不在你师尊之下。”

武道有八品，武骨，武脉，武体，武息，武境，武魄，武格，武德。

前四品指的是人自身的根骨，筋脉，体质，以及修行功法的特性和功力深浅。

而后四品，指的则是武者个人思想的境界，气魄，品格，德行。

前四品虽是天生，但却可以靠个人勤奋弥补，后四品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白素臣道：“师姐赞谬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白素臣不敢轻忽。”

随即，白素臣又问道：“关于白虎之灵一事，未知师姐有何打算？”

夙霓衣抬手抚了抚襟前青丝，道：“御天五灵事关魔渊奇界，不可怠慢，既然已有白虎踪迹，便该尽快与之接触才是。”

“嗯，师姐说的是。”白素臣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待安顿好南宫姑娘，吾便即刻前往顶峰山，找寻白虎之灵的宿主。”

夙霓衣点点头道：“嗯，届时，你吾同往。”

忽然，夙霓衣好似想到什么，道：“白素臣，关于南宫姑娘，吾尚有事要与你商议。”

白素臣略感疑惑：“哦？师姐请说。”

夙霓衣道：“事关凤凰之灵，实际上，吾与她做了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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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南宫凰房内，绫罗帐中，美人昏昏沉睡，神思却是陷入识海深处。

“这里是何地？吾为何在此？”

南宫凰睁眼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四面八方皆是吞吐的烈焰，脚下是沸腾的熔岩，但南宫凰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感，也并不感觉灼热。

“丫头，咱们终于见面了。”

正当南宫凰疑惑之际，前方的熔岩喷发，从中冲出一只巨大的火鸟，周身火焰缠身，身纹五彩，凰威赫赫。

南宫凰惊诧的看着眼前的凰影，声颤道：“你……你是？”

帝凰扑腾着巨大的翅膀飘浮在识海上空，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自你出生之时，吾便存在你的识海之中，你可以称呼吾——帝凰。”

“帝凰？”

南宫凰一时有些恐慌：“你……你就是素臣先生所说的，藏在吾体内的第二道魂识，你要做什么？为何侵占吾之躯体！”

“哼！”帝凰冷哼一声，“你以为吾想住在你这孱弱的躯体里吗？死丫头，如果不是吾，你早就不知晓死了几多次了！”

“你……之前……是你？”南宫凰回想起自己数次失去意识，还有面临金枪霸少追杀时的情景。

“哼，当然是吾，还有今日若不是吾护住你之筋脉，你早就被吾积攒的凤凰灵气撑爆了。还不快快谢吾！”帝凰挥动着巨大的翅膀，道。

“灵气？”南宫凰这才想起今日的事，顿时花容失色，“爹亲！爹亲怎样了！你快放吾出去！放吾出去！”

回想起昏迷前那让人悲痛欲绝的情形，南宫凰心神大乱，连同整个识海都在剧烈摇晃，周围的熔岩也随之变得喷涌起来，好似随时都要崩溃一般。

“冷静！”

帝凰发出一声怒喝，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识海之中，在这股声音的作用下，南宫凰心神为之一醒，识海的动荡也逐渐平息下来。

帝凰挥动着翅膀，道：“生死有命，你之爹亲已然仙去，你即使再悲伤，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而且你爹亲九泉之下，也必不愿见你悲痛欲绝的模样。”

“爹……亲……”闻言，南宫凰赤红了一双美目，泪水自俏丽的双颊泪泪流出，虽是心如刀绞，却也终于接受了事实。

帝凰道：“振作吧，如果你想为你的爹亲报仇雪恨的话。”

“报……仇……”闻言，南宫凰抬起头，赤红的美目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谁？谁是吾的仇人？谁杀了吾之爹亲！你说！你说！你说啊！”

帝凰道：“具体名姓，吾记不清楚，但你昏迷前，吾通过你的身体观察过你爹亲，他身上的伤是枪伤，而且枪路招式，与你前两日所遇上的那个不像和尚的光头男人，如出一辙。”

“是……他！”南宫凰咬着牙，捏紧素手，一双纤纤玉手此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攥得那么紧，如果此时南宫凰不是身在识海，而是处在现实之中，她的双手一定会攥出血来。

“枪贼……公孙策！”南宫凰赤红着双眼，咬牙道：“是他杀吾爹亲。”

帝凰道：“对，是这个名字，你爹亲尸体上的伤口，枪势与他一模一样，应是他无虞。”

南宫凰在极端的悲愤中，娇躯剧烈的颤抖：“先是金枪霸少，又是银枪邪少，最后是爹亲……为何？为何他们总是不放过吾！”

帝凰道：“人类的仇恨，总是在不断的激化，永无止境，你杀了那光头的儿子，他与你便结下杀子之仇，你与他，注定不死不休。”

“杀子之仇……金枪霸少，是……是你！”南宫凰忽然赤红着眼瞪着上方的帝凰，“是你操纵吾杀了金枪霸少，所以爹亲才会死！是你！是你！是你！”

多次劫难，天伦永绝，此时南宫凰早已是悲愤冲心，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冷静。

“愚蠢！”

见此情形，帝凰再度怒喝一声，“全都是你们人类的败类引起的，是他们杀了你的爹亲，与吾何干！若不是吾，你连在此哭泣的机会都没有！好好给吾清醒一点吧！”

话甫落，帝凰猛地一震双翅，滔天烈焰翻涌，一股热浪朝着南宫凰扑面而来，带来些许灼热刺痛，南宫凰心神顿时从悲愤中惊醒。

帝凰挥动翅膀道：“你若真感念你之爹亲，接下来便好好听吾说话，吾会给予你复仇的力量，只要你好好按吾说的做，那种宵小，吾弹指可灭，前提是，你必须按耐住悲愤，保持冷静，听吾说话。”

闻言，南宫凰暂时按耐住心中的愤恨，摸了摸泪水：“是吾失礼了，求前辈为吾报仇。”

此时南宫凰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眼前陌生的“帝凰”是她唯一的选择，因此她以“前辈”相称。

“冷静得倒挺快，不愧是吾之宿主。”

帝凰赞许了一声，随即慢慢说道：“在吾告诉你复仇的方法之间，你需先知晓御天五灵之来历，与你吾之间的关系。”

南宫凰此时已经冷静下来，道“前辈请说。”

帝凰娓娓道：“传说在太古时期，伏羲太昊与娲皇女希创世，在天地初生时所凝聚的灵气之中，诞生了五族灵兽，分别是苍龙、白虎、麒麟、驺虞、凤凰。吾等五族在伏羲神的指引下，在神州繁衍生息，这……便是吾族的起源。”

“吾等五族，受伏羲神生养之恩惠，为报伏羲神，吾族与伏羲神定下契约，甘心自愿献出各族之最强者，承接天命，守护神州安宁，守护人族繁荣，因此，当时凤凰一族的最强者，也就是吾，承接了天命。”

帝凰挥动着翅膀，道：“为了承接御天五灵之命，吾等身化灵气，进入轮回，每当神州遭逢浩劫，吾等的灵气便会随天命转世，寄宿在拥有相应命格的人身上，而你，便是这一代拥有凤凰命格之人。”

闻言，南宫凰睫毛微颤，道：“如此说来，除了吾以外，御天五灵的其他四人，体内同样拥有如你一般的第二道魂魄？”

“非也。”

帝凰否定道：“吾等五族原为天地灵气所化，为了承接天命，吾等五个身化灵气，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那时吾等的性命便已然不存了，吾之所以能保有魂魄，全赖伏羲神创世之时，恩赐吾族的【涅槃】之能。而其他四灵，已然随时间化为历史的尘埃。”

说道这里，帝凰不禁感叹道：“真是漫长的岁月啊，当时的五灵，只剩下吾还存于世上，有时候，吾真希望伏羲神没有赐予吾族这样的天赋。”

南宫凰接着问道：“那后来呢？前辈既然随吾而生，为何吾一直以来都未曾觉察前辈？”

“哼！”帝凰轻哼了一声：“吾虽然随天命不断轮回，但并不是每一次吾的魂魄都会在宿主身上苏醒。即便苏醒了，若没有必要，吾也没兴趣干扰宿主的人生。因此在你遇难之前，吾皆在观察。”

“观察？”南宫凰有点疑惑。

“对啊。”帝凰拍了拍自己巨大的火焰翅膀，“毕竟是十几年的时间，吾呆在你的识海里，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闷死。所以吾平时就在观察你的生活，啊，就像你喜欢看的皮影戏一样。你的所有一切，吾都知晓，包括你喜欢穿大红色的肚兜。”

“啊！”闻言，南宫凰花容失色，“你……你是男是女？”

“……………………”帝凰沉默了一会，想起某个她有点讨厌的女剑仙。

【这种反应，跟那个丫头所料得一模一样，真是讨厌。】

“阿嚏！”识海之外，正在与白素臣交谈的夙霓衣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嗯？”白素臣见了，微微皱眉：“师姐，你无恙乎？”

天人的身体寒暑不忌，长生不老，少有病患，感冒风寒更是无从谈起，为何夙霓衣会忽然打喷嚏呢？

“无妨，许是夜寒更深，初入世，还不太适应。”夙霓衣摸了摸巧俏的琼鼻，随口道，不过眼神却是望了一眼南宫凰厢房的方向，若有所感。

白素臣不疑有他，关心道：“尘世中灵气污浊，不比师姐云阙天宫清圣，师姐可要注意身体啊。”

“无妨。”夙霓衣摆了摆手，道：“关于吾方才所说，让南宫姑娘拜入仙门之事，你如何看？”

“这————”白素臣沉吟道：“南宫姑娘甫经丧父，如今南宫府宅亦被焚毁，家财被人搜刮一空，栖桐山经过一场大火，亦是遍地荒芜，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生活恐怕艰难，若能拜入仙门，也算有所倚靠。”

夙霓衣道：“她之生活你不必担心，同为女子，吾同情她之遭遇，更明白她之感受。只要她愿意，吾可代父收徒，以同辈之礼待之，所有仙门绝学，吾必倾囊相授。她身负凤凰命格，吾能保证，在吾教导之下，她身上的凤凰灵气，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完成御天五灵的使命。”

“嗯————”白素臣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道：“师姐所言，虽是不差，但………劣生却是不能答应。”

夙霓衣皱眉：“哦？为何？”

白素臣道：“因为此事，还需由南宫姑娘决定。若她无意于江湖，劣生不会强求，只求她能安稳一世。”

夙霓衣答道：“你想法虽好，但她已人在江湖之中，若无本领傍身，何来安稳？更何况，御天五灵之天命，亦尚需她完成。”

白素臣道：“既然如此，那待南宫姑娘醒来，吾会征求她之意见，若她愿意，劣生不会拦阻。”

夙霓衣点点头：“如此甚好。”

————————————

另一边，识海之内。

“吾………吾当然是女的………不对………应该说是雌的。”

识海之中，帝凰没好气的回答道。

南宫凰闻言，松了一口气。

若真有一个男性住在自己身体里十几年，把她什么东西都看光光了，她可是实在受不了。

随后，南宫凰抬头道：“是晚辈失礼，前辈请继续。”

“哼！”帝凰轻哼了一声，继续道：“如今，吾寄宿在你身上，你便是这一代的凤凰天，你的体内，蕴藏着自吾轮回而来的凤凰灵气，只要你学会将这股灵气运用自如，报仇雪恨，不过尔尔之事。”

“凤凰灵气。”南宫凰捏了捏拳，她确实曾经感受过，那股灼热的力量。

帝凰拍动翅膀道：“你也会些术法，应该知晓天地万物之间，存在灵气。但天地的灵气是无法吸纳入人体的，只能依靠神识牵引，以术法的形式运用。但吾等御天五灵的灵气却与天地的灵气有所不同，能存于人体，与真元并用。只要掌握这股力量，任何宵小，皆是尘芥。”

南宫凰闻言，赤着一双美目，跪下来向帝凰祈求道：“求前辈赐吾报仇的力量，任何条件，南宫凰皆能答应，哪怕前辈要吾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帝凰答应道：“起来吧，吾答应会帮你报仇，吾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完成凤凰天之天命即可。”

南宫凰红着眼，拜了一拜：“多些前辈。”

随后，南宫凰起了身，帝凰继续道：“要掌握吾之力量，你必须先将自身提升至天人之境，你之身体如今乃是肉体凡胎，无法承受吾之灵气。只有提升至天人的强度，方能完全发挥吾之力量。”

南宫凰急忙道：“求前辈教吾，如何成为天人？”

帝凰道：“要成为天人，不仅要修武，更要修心。唯有神与气合，方能入天人，达到超凡入圣、长生不老的境界。这非是单凭积累便能得来的，若不能开悟，纵使内功练得再深厚，真元积累得再多，也不能成为天人，寿命亦不过双百之数，最终沦为黄土。”

帝凰接着道：“吾观你之心性，坚韧勇敢，虽然几经劫难，犹不倾颓。只要指明道路，你必能触得武道精髓，成为天人。”

南宫凰闻言，却是担忧道：“练武可以，但………吾之武骨。”

南宫凰并非没有练过武，她幼年时也曾被南宫父指点过武学的基本功，但她武骨不佳，比凡人犹有不足，不是练武的料。

帝凰鼓励道：“不必担心，吾都为你安排好了，你清醒之后，会有一个女人指点你武学，以她之能为，改善武骨亦非难事。况且，武道八品————武骨，武脉，武体，武息，武境，武魄，武格，武德，前四品只是微末，后四品，才是成为天人最必不可少的因素。”

“女人？”南宫凰闻言，略微疑惑道。

帝凰道：“等你苏醒便知晓了，是那两个男人的师姐，今日你灵气暴动之时，也是她出手相救。吾已与她做了一笔交易，你只要拜在她门下，成为天人便指日可待。”

南宫凰闻言，虽然还满腹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谢道：“多谢前辈为吾筹谋。”

帝凰叮嘱道：“你可要好好努力，那个女人虽然有些让吾讨厌，但吾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人间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切莫枉费吾一番苦心。”

南宫凰正色道：“是，晚辈定然不负前辈厚望。”

帝凰道：“既然如此，便来去吧，最后，请你节哀————”

话毕，帝凰双翅一震，一道火浪拍来，南宫凰抬手一挡，灵识已经消失在识海之中。

帝凰将南宫凰的灵识送出识海后，识海便陷入了一片沉寂，帝凰看着周围静谧的火海，幽幽道：“丫头，天命的重量，你………可要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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