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五色梅林

第二天清晨，沙加派出几路斥候，雪狼则在灰砂的带领下开始清整雪道。

        昨天的一场大雪阻滞了他们的归程，他们需要设计路线，开出道路，也需要防范极北其它部落可能的袭击。

        根据沙加的计算，如果一切顺利，返回临确城大约需要五日时间，好在从额尔扈特部获取的粮草足够支撑。

        但他们显然更加幸运，因为，南江风现身了。

        这位熟谙极北地貌，又对沙加异常了解的北线副总指挥，精确地判断出了灰砂可能行走的路线，并遇到了他们的斥候。

        黑旗滚滚而来，身后是阳关大道，端坐于战马上的南家大公子，一领猩红战袍如雪原上升起的太阳，向他的妹妹露出了那种她最为熟悉的温柔微笑。

        ※※※

        临确城大将军驻地。南怀安竟亲自出迎。

        “末将南江风、沙加，叩见大将军！”两名领军主将率一众战将单膝跪倒。

        “嗯。看来打的不错？”南怀安看了看沙加。

        “有赖大公子接应，一切顺利。”沙加回道，“此战，额尔扈特部于格桑山谷尽灭。大小姐战前战策得法，所部雪狼、羽林，骁勇善战，战绩卓越，末将斗胆，特为大小姐及所部向大将军请功！”

        “末将不敢。”跪在两人身后的南江雪恭声道，“全仗沙加将军运筹指挥，悉心教导。末将有幸，得以配合灰砂，实在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能跟沙加并肩作战，确是你的幸运。”南怀安点点头，既而扬声道，“辛苦了，都起来吧！”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南江雪，伸手将她拉起，毫不掩饰对她的疼爱，就那么牵着她的手，沿着众人闪开的通道向城门走去。

        “塔拉大哥！”人群间，南江雪看到了樊城守将塔拉，于是很高兴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大小姐！”塔拉出列行礼道。

        “塔拉大哥怎地来了？”南江雪道，“该当小雪给将军见礼才是。”说着笑向塔拉一躬身，“督校南江雪见过塔拉将军。”

        “塔拉不敢。”塔拉忙压低了身体，“大将军有军务交代，在下这便多留了两日。”

        “你们听听！臭丫头，可是在抱怨大伯父降了你的军阶吗？今日便16岁了，还这般淘气。”没理会塔拉，南怀安笑戳了一下南江雪的脑袋骂道。

        一众战将都有些傻眼，哪里见过大将军有过这般慈爱神态。

        “大伯父还记得小雪生辰？”南江雪转向南怀安，一双眸子越发明亮。跟在他们身后的沙加不由看了看南江风，后者含笑点点头。

        “大伯父何时不记得了？每年不都派人送去礼物？”南怀安笑道。

        “侄女今年不要大伯父的礼物。”南江雪笑嘻嘻地用手搂住南怀安的胳膊，撒娇道，“侄女今天要跟大伯父一起用饭，可好？塔拉大哥也一起来吧！”

        “只要不是你做的便好。”南怀安扯扯嘴角，南江雪则呲牙一乐。

        “你爹爹和你师父一起送了你一柄剑，定命‘无极’，你娘为你亲手缝了一件裘袍，云儿和小雨画了幅画给你，小雨还说，他们能力有限，但却是一番心意，而且比起你的画工，那可是强多了。”南怀安说着笑了起来。

        南江雪撇撇嘴。

        “这几样东西你爹爹都派人送过来了。其他人送的，你娘替你收着呢，待你回燕京再看吧。”南怀安续道，“这次出去可有受伤？”

        “没有，大伯父放心。”南江雪笑道。

        “听说你曾吵着要立什么军令状，什么卸职请罪，你道这北线军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还说什么如果战死与他人无关，更加不成体统，你敢出事看看！”南怀安边说边狠狠瞪了南江雪一眼。

        “侄女不敢。”南江雪露出一张嬉皮笑脸，“大伯父怎地说着说着又开始数落起小雪来了。”

        “好好，不数落你了。”南怀安笑道，“今日放你一天假，让你大哥陪你转转。城南凇雾河的五色梅开了。”

        “啊！真的吗？”南江雪欢呼道。

        “一惊一乍的，哪有个当兵的样子！”南怀安笑斥道，回头对身后的沙加说了一句，“剩下的事你处理吧，今天就不要支使小雪了。”

        “末将怎敢。”沙加笑道。

        “今晚让墨碣、黎落，还有夜砚、阿斯兰和龙羽这几个小子也一起过来，都陪你热闹热闹。”南怀安续道，“亚述，你去安排一下。”

        “是。”常年跟随在南怀安身边的大护卫亚述笑应道。

        ※※※

        临确城南，凇雾河畔，蓝天白雪之间，一片旖旎风光。

        那五色梅盛放于隆冬时节，迎寒傲雪，淡香绵长。

        花呈白色、淡粉、粉色、红色和紫红色，远远望去，便如落入凡间的仙子，一席云霞织就的绮丽罗裙，在风中轻舞飞扬。

        南江雪换回了女儿服饰，玉簪斜入青丝，淡妆娇映华颜，着一身素色长裙，外罩母亲亲手缝制的白狐裘氅，银线绣出的暗纹动作间粼粼闪动。

        南江风等人已在外等候，阿斯兰和黎落各点齐了两小队风豹和雪狼。

        风豹和雪狼都见过南江雪的女装，但驻地里的羽林却是第一次得见，以云朗为首，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而出城之时，沿途的军士们更是看掉了下巴。

        满脑子都是大小姐跟苍焰赤雷灰砂斗智斗勇，在战场上面对极北人驰骋杀伐的画面，此刻他们才突然想起，大小姐原本还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一段畅快的疾驰，那云霞织就的绮丽罗裙已近在眼前。跳下战马，她与戎装轻甲的南江风双双步入了梅林。

        风豹和雪狼立于林外，墨碣、夜砚和龙羽则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男子大红的披风和女子白色的外氅不时轻掠交错，留下两串同路并肩的脚印。

        “这些年咱们兄弟常是天各一方，如今大小姐入了北线军，倒是能有机会多见见了。”夜砚对墨碣道。

        “正是。”墨碣道，“大哥这两年领雀眼，立下了不少功勋，小弟也很为你高兴。”

        “其实我倒愿意继续做大公子的贴身护卫，如今让与龙羽，看着他常伴大公子身边，还真是不习惯。公爷有救命之恩，大公子有简拔之意，我也不敢违拗，但能助大公子所虑，自当竭尽全力。何况，龙羽的功夫可比我要好的多。”夜砚说着笑看了身后的龙羽一眼。

        “大人说笑了。”龙羽笑道。

        “你的功夫，在鹰卫里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就不要谦虚了。”夜砚笑道，说着又笑吟吟转向墨碣，“不过墨碣，我还是最服气你，咱们的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了的。”

        “大小姐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只是偶尔、稍微、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任性……而已。”说罢，三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这一战对大小姐颇有触动，而且灰砂和北线军的那股劲头，雪狼身临其间，也是受益匪浅。”墨碣续道。

        “大小姐洞明通慧，精彩绝代，倘愿更多参与军政，实是北地之福。”夜砚道，“大爷似是乐见其成，至于咱们大公子……倒是如公爷那般，最大的愿望，想来一切由着大小姐心意便好。”

        “是啊。在大公子的心里，大小姐的心意最为重要。”龙羽道。

        几人的目光同时向前方望去，南江风和南江雪正坐在梅林之间细细低语，女子清脆的笑声不时隐隐传来。

        放松地躺倒在雪地上，南江雪嘴唇弯成美好的弧度。“哥哥你看，这样便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彩色的呢。”

        南江风也躺了下来，两人头碰着头，看着五色梅涂抹的绚烂天空。

        “今日生辰，小雪可有什么心愿？”南江风深沉的声音在南江雪耳边响起。

        “嗯……我希望父母康健，北地平宁。希望云儿的身体能够痊愈，希望小雨一直这般快乐无忧。”南江雪的声音轻轻软软，“我还希望，哥哥你能够永远平安顺遂。”

        南江风的眸子里映着五色梅的多姿多彩。“这么多的心愿呢。”他微笑道。

        “还有，我希望那些死在异乡的战士能够魂归故土，来世，可以生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年代。”南江雪续道，声音中带上了一种沙沙的感觉。

        “他们今天这般的悍勇牺牲，便是为了今后的那样一个年代吧。”南江风缓声道。

        “哥，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南江雪翻过身，趴到南江风身边，支着下巴，“小雪愿意为你分担。从前，一直都是哥哥在保护我，如今我长大了，也想保护好哥哥。”

        那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那呢喃于耳畔的温柔言语，令南江风的心无比甜蜜，却又那般疼痛。

        他抬起手，爱惜地理了理女子垂散下来的发丝，她则将头舒适地靠进他的胸膛。

        “我只希望，一切随你心意便好。”南江风揽住南江雪的肩膀，轻轻说道。

        若是你想奔跑，我便为你铺就一片草原，若是你想飞翔，我便为你开辟一片长空，一切，随你心意便好。他默默想着，眸子有些湿润，眼前的五色梅林变得愈发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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