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223回自己的小房子时222还在充电。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不远处的电视，充电的线从他身体的尾端延伸出来到另一边的插座上，背部显示充电进度条：【54/100】

        他走了那么长时间，222还没充满电。223暗叹一声，走到222的面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222，我说了多长时间了，不能一边充电一边玩，对电池不好。”

        222委屈地捂住头：“223，我的电池健康都掉到51了，再掉和之前差别也不大。”

        223：好像，确实，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又敲了一下222的头，恼怒道：“笨蛋，你聪明还是我聪明，听我的。”

        ——————

        闻隐在书房正在查阅资料。

        他熟练地唤醒黑刃，面前出现一个浮在半空的半透明光屏，随着他的动作投影到书桌上。

        【主人，已为您连接内网。】

        连接上基地内部的网络，闻隐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包括但不限于查找在之前曾出现的底特星人。

        搜索的悬浮光圈旋转了三秒后，出来了空白的搜索页面。

        【您要找的内容去其他地方了，尝试换个词语继续搜索吧！】

        闻隐思索了一下，换了一个词语：外星人。

        搜索框停滞一下，突然蹦出大量内容。

        第一条就是【八一八我曾经见过外星人那些事——绿色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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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隐点进去。

        【主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相信世界上还有外星人吧，不会吧不会吧？】

        闻隐：……

        他面无表情把这个帖子关上，搜索缪西星也就是这个星球的历史。

        很快网页上出现了大量的内容。

        在另一边，谢怀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先是在飞船上发现了一群人的秘密，然后被扔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僻星球。

        他独自走在雪地里，越来越冷。

        谢怀没有找到可以容身的地方，他的脸色逐渐苍白，走不动路，胃部因为长久的饥饿抽搐阵痛，迫使他不得不蹲下身捂着肚子深呼吸。

        随着呼吸间带着的凉气，吸入过多冰冷的空气，肺部都冷得疼痛，嘴唇没有知觉。

        谢怀的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雪，他好像一个被封存起来的雪人。

        完蛋了，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谢怀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想撑起手臂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正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有一个黑魆魆的怪物靠近了他。

        那个怪物很大，足以遮天蔽日的大，又更像是谢怀根据传说想象出来的神话生物，在临死之前给自己一些仅有的慰藉。

        死就死吧，谢怀惨淡地笑了一下，平复呼吸，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看不清那个怪物什么样子，只知道怪物靠近了自己，他的身影在衬托下十分渺小，怪物伸出了一个巨大的触手，在触手即将碰到他脸颊的前一秒——

        谢怀猛地一惊，像是受到什么剧烈的惊吓，他瞬间惊醒起来。

        和梦中截然不同的感觉，热气顺着身体上涌。他的身上粘腻一片，冷汗和热意混沌，偏偏像是蚕蛹一样被包裹在一个厚重的空间中，动弹不得，多余的热量更无法抒发。

        他想挣脱这牢笼一样的东西，肩膀被人强硬按下缩回被窝，有一个平淡的声音传来:“别动，谢怀。”

        闻隐身后的机器人忠实的报数:“体温三十九度二，正处于高热状态。”

        事实上，谢怀已经被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用机器人说，闻隐也可以感受出来。他的手按在谢怀的肩膀上不让他乱动，谢怀的脸颊往旁边偏移，一直歪头蹭他冰凉的手指。

        这点冷似乎不够，他挣扎想从被单里出来，把身上厚重的束缚踹掉。然后再次循环刚才的动作，被闻隐捏着肩膀按回去。

        毫无反抗之力。

        来回了几次之后谢怀彻底没有力气，他的胳膊半搭在床边，手腕处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半截白皙消瘦的小臂，淡青色血管在上面若隐若现。

        “好难受……”他喃喃道。

        “再忍忍。”闻隐轻微地叹息了一声，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谢怀的脸上。

        谢怀闭着眼睛，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蜜糖融化一样的颜色，从脸颊到耳根。他急促喘了几声气，鼻翼间残存着些许薄汗。

        房间内释放的热气太足，让闻隐不得不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搭在一边的衣架上。

        他在今早被敲门声喊醒，没睡几个小时，心情低沉着开门，发现门口是一个家用型机器人，它慌张地告诉闻隐:“你的同伴发烧了。”

        更惨的是，它们没有药。

        基地的药品本来就紧缺，在10年前生产的数量有限，仓库里只有一小批，当家庭机器人检测出谢怀发烧，它们慌张地去仓库时，发现全过期了。

        没有一个能用的。

        一点点的温度在谢怀的脸颊上转瞬即逝，那只手又探入他的脖颈，带着丝丝的凉意，惹得他瑟缩了一下。

        很快，这只手又收回去。

        闻隐皱着眉，问旁边的家用机器人:“你们的医疗机器人呢？”

        “医疗机器人？”八二三愣了一下，它的电子触角甚至都停止晃动，“我们没有医疗机器人。”

        “之前的人类生病是怎么做的？”闻隐问。

        “如果有人类的情况出现异常，必须立刻向实验室报告，由实验室的医疗队进行检验，没有异变发生将开具证明去仓库拿取所需药剂。”八二三将基地机器人准则说出。

        他们这些普通机器人作为日常生活的需要只植入了一些普遍医疗常识，并没有能够处理人类生病的能力。

        ……没有异变产生？

        什么才算是没有异变呢？

        闻隐的目光缓缓平移，如果说“异变”这个词语，他能想到的只有在山洞里的那些“异种。”

        被奇怪的污染产生未知的变化，各种基因排列组合，最后自由生长，变成特殊的怪物。

        人类也会像他们那样吗？在大灾难的情况下，似乎谁都无法避免。

        机器人采取物理方法给谢怀降温，几个机器人忙忙碌碌，闻隐退后了几步，站在门边，他转头问在另一边的机器人:“你知道223去哪了吗？”

        “滴，您好，正在为你联系223……”

        机器人的脑袋变成了一块平滑的屏幕，屏幕上显示出了222和223的脑袋。

        222的大脑袋几乎占了屏幕的三分之二，223缩在小角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然后他费力把222的头推到一边去，向这边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闻隐寒暄，他直入主题，“我们现在可以去实验室吗？”

        223呆了一下，迅速点头，“可以可以。”

        ——————

        “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行动怎么那么迅速？”223和闻隐坐在悬浮车里，往实验室的地方快速赶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223。”闻隐瞥了他一眼。

        “好吧……”223缩了缩身子，看起来人类的心情不太好，他识趣地闭嘴。

        进入实验室的方法很简单，223先进去，然后给闻隐录入权限就可以了。

        悬浮车停在辉煌雄伟的实验室前，223学着人类那样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

        “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独自前往实验室了。”223深沉道，他除了在222面前一向很正经。

        “因为222撑不下去了？”闻隐随口问。

        223和他的交易内容是进实验室拿一批机器人可用的零件，基地的零件被严格管控在实验室中，但随着c博士——最后一个人类的死亡，一切都被封存了。

        223给闻隐的感觉很奇怪，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这具机器人身体，闻隐还能看出一些他想要解脱的念头。

        但是面对222时，他又换了一种态度。

        223格外珍惜222的身体，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在意。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222身上崭新的蓝漆和锃亮的外壳就可以看出来。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说明222的壳子快坏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223沉默了一下，“222的脑袋……他一直都很笨，几个月前我没看住他，他出去玩，然后到晚上还没有回来。”

        等223察觉到不对去找时，才发现222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并且摔断了自己的机器人脑袋。

        向外发射信号的电路断联，222只能响着接触不良的“滴滴”声，躺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223第一个反应是【幸好222现在是机器人了，他不害怕受伤。】

        223反复安慰自己，直到地上的机器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到来，努力挣扎想从地面上起来，223才猛地回神把222凹下去的脑袋抱回了家，敲敲打打，继续安在上面。

        虽然脑袋大了一点，但还可以使用。

        “但是除了这些，222还出现了其他的问题，他需要更换新的零件支撑。”223的视线落在远处，基地和外界隔着厚厚的防护罩，把他们保护起来，也困在里面。

        很多年他再也没有和222出去看过外面的景象，也不记得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也在想，我做的这些，究竟对不对呢？”

        那个十一年前喊他哥哥的男孩，会为了保护哥哥自愿上c博士实验台的男孩，如果找回了之前的记忆，会不会恨他呢？

        “这是以后的事情，你不是222，不能用你的想法揣测他。”闻隐淡淡道。

        223怔了一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道:“是我魔怔了。”

        闻隐停在实验室的探测范围之外，看着223进去。

        内部的通讯网络连接，823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谢怀怎么样？”

        “很好，您放心。经过我们的不断努力，人类的状态正慢慢稳定！他现在正在睡觉，您要看看他吗？”823热情洋溢，为自己有事可干十分高兴。

        不给闻隐拒绝的机会，它往后一转露出了后面的镜头。

        谢怀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正安静的侧躺在床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的碎发凌乱，睡着的样子和平日相比多了几分收敛的安静和乖巧。被子被掀开，往下看去，堪堪遮住身上一角，露出小半截白皙流畅的腰，周围有两个机器人正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降温。

        谢怀似乎察觉到触碰，往一边蜷缩，腿不耐烦地一勾，把被子踢到地上。然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角安心地睡去。睡衣凌乱，半截雪白的肩头露出来，他全然不知。

        镜头停顿了两秒，对面的人类没有说话，沉默了一瞬。

        823的声音富有热情：“您看，他的状态还不错！”

        闻隐道：“既然没事，就挂了。”

        屏幕突兀黑下去，没有给823反应的机会。

        一分钟之后，823收到了闻隐的短信通知:

        【把他衣服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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