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顺利进山找老大

喜轿向前倾斜，待佳人落座，稳当抬起，没有喜乐声起，并无鸣锣奏乐。

        沈家家丁或恐或哀，同情地望着盖头下一声不吭的沈家小姐，也是极其不愿前往平沛山送人的。沈家小姐即出阁便一声不吭，全程由贴身丫鬟搀扶着进轿，纤细的双手被麻绳捆了几道，自是不愿嫁给山贼；表现出来的又自相矛盾，像是认命了一般，一路上并无挣扎，也未哭泣，就连自幼陪伴长大的丫鬟哭得都比本人凄惨。

        沈老爷期期艾艾地走到骄子旁边，露出愧疚神色，又在季清和敲了敲小窗口后收敛起来，表情奇怪地扭曲了一阵，眼中流露出悲怆与不舍，又作势讨好地带上了丰厚的嫁妆作陪，指挥着人马准备上路。

        季清和安然坐着，想到刚刚定下的事情，只有屋中几人明了，恐怕连沈府的其他人都认为，如今嫁入平沛山的就是沈婉儿本人。

        “沈小姐从现在开始就待在此屋不要走动，也切莫发出声响。二位嫁女该是如何表现，现下便也如何。等喜轿上山后，便带着沈府众人出去避一避，但莫要在夜中出行，引人耳目。”季清和坐于梳妆台前，平静地看着镜中朦胧的自己，做出如下吩咐。

        妆娘的手抖了抖，拿出帕子擦拭了额角的汗，仅靠她一人，在两个时辰内又完成了全套的大婚妆容，梳好了方才被弄乱的头发，现在，她正在为云鬓上佩戴一件又一件精致首饰。

        沈老爷出去了一趟，将季清和写的信件送出，吩咐人务必快马加鞭，而后又磨蹭了一阵，快步地在府中走来走去，让下人在库房门口止步，亲自进去挑拣了一些器物，藏于袖中带回。

        季清和看着沈老爷又回到房中，走到她跟前，双手奉上一柄锋利小巧的匕首：“姑娘，信已经送出了。老夫想将匕首赠予侠女，可放在袖中防身。”

        “不必了。”季清和拒绝了。叮叮当当带了一堆东西，到头来都是累赘，若是要寻把称手的武器，山上多得是，就地取材就可。

        沈婉儿扶着沈夫人上前，二人眼中不断流出泪，又觉得不吉利赶紧擦去，朝着季清和跪下：“侠女大意，沈家会永远铭记侠女恩情，日日夜夜为侠女诵经祈福，定能平安归来。”

        头上发饰繁复让季清和来不及搀扶起两人，只好硬生生受了这一拜，暗叹这壮举只是为自己图谋，代嫁一事反倒给她找到了右利。

        柯解特意找了个酒楼的夹角，对准的视野就是沈府，能够清晰地看清情况。他费劲心思终于与墨若行分别，此时也露出了阴森森的真面目，心中酝酿着一肚子坏水来悦己。

        看不见盖头下女子的面容，只能凭借身形判断出这是小妖女本人，且是在清醒状态下被送上山后，他也疑虑了起来。小妖女同样是肚里憋坏招，走这一趟没安好心，若无图谋，也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

        在想到什么后，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启程的轿子，想着喜宴开始时上平沛山也喝上一杯。

        青运城门口，沈家送亲的一行人低调地出了城门，除却红绸、喜轿外，没有一点喜庆的样子，尤是众人表情，如此反差也引得旁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走了许久，季清和无聊地勾画着一路行走的路线以及遇到拐角的次数，同时估算了下从信件寄到二皇子处再到二皇子收到信件赶来所花费的时间。

        当然，她为自己留的后路不只是搬救兵这一条。

        正被轿子晃得头晕闭目养神之时，轿子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沈府家丁乱了一通，被迫安静了下来。

        沈家二当家亲自下山来迎，带足了人马。他腰间别着五六把短刀，一路走来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跟随着的山匪，推搡开了沈府的家丁，站在箱子旁边随时准备往山上搬运财物。

        沈老爷讪笑：“二爷，小女已经送达，那我们就告辞了。”说罢示意沈家人把轿子、装嫁妆的箱子都放下，强自拱了拱手就要离去。

        “等等。”平沛山二当家喊停了他们，手上盘玩着两个核桃，又叮叮当当踱步到沈老爷身边，从上到下审视了沈老爷，把玩着核桃的手停住了。

        沈老爷经商多年，也有着逢场作戏的能力，为着沈家全府的性命，他纵然不敢与二当家对视也灵活地随机应变，强笑道：“二爷，不知还有何事？”

        二当家环顾了下周围，见沈府其他人都低着头，沈老爷也被吓得送来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朝轿子方向慢慢走去，猛地掀开轿子前头的帘子，眉头一挑：“怎么还把令爱绑起来了？”

        “婉……婉儿没见过世面，听闻要嫁给山上的英雄，哭哭啼啼实在难办。我……我只能这般把她带了过来。”沈老爷脖子都僵住了，感到从头发丝开始，全身发毛，风一吹更是抖得不行。

        “令爱也是，一时受不住这桩美事也无妨。”二当家拿起身边属下的长柄大刀，随意挑开了一个箱子，往里头瞅了瞅，看了一眼便惊讶地嚯了声，把箱子合上后又把刀扔给属下，“往年收的你们家的供奉是不是少了些？明年要收双倍。”

        “是是是。”沈老爷诺诺应下，缓慢地转身，见二当家没有反应，赶紧朝着沈府的其他人挥了挥手，赶紧离去。

        “沈老爷可不要想着报官，如若那样做了，就不知道沈千金今后是否平安了。”二当家临了威胁了句，看着沈府几人慌慌张张地离去了。

        季清和感到轿子被人抬起，应是要进入平沛山中了。

        据沈老爷描述，平沛山上的匪患多年就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前还不能称之为匪，聚义山中却不打家劫舍，反而是安分地做着农耕的活计。

        不知从何时起，专门盯着山下经过的商队打劫，起初还是拿着农具、猎具一类的充当武器，有了钱财后，置办起了刀枪剑戟，愈发猖狂起来。青运城的刺史对这些人苦恼已久。

        进了山，到了自家地盘，山匪放肆地说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咋咋呼呼的。

        “沈家是真的有钱，给闺女准备了这么多钱，够咱们山吃上十几年的了。”

        “沈家小妮子是棵摇钱树啊。”

        “不知长得如何，真想掀开红盖头看看。”

        “老大有福了！我们要闹洞房！”

        二当家转着核桃发话：“都安静些，回去好好布置喜宴，把事儿办得风光些。”

        山匪们愈加兴奋，说出的话越发的没谱。

        到了山势险峻的地方，轿子没法上去，只得停下。

        二当家把人都喊停，拉着麻绳一把拽出了季清和：“沈姑娘，走吧。”

        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拽出，季清和下轿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特意没有稳住身形，而是柔弱地向前走了几步，方才停下步伐。

        山匪们更是哄笑出声，唏嘘一片。

        前方视线受到遮挡，季清和只能看着脚下的路小心前行，山势险峻陡峭，走上许久仍是扶摇直上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她也乐意装下去，走上几步便停着休息一会，慢悠悠地走着。

        二当家耐不住性子，直接拉着麻绳大跨步地爬山，丝毫没有顾及。走至顶峰，接连着的又一路往下，中途又在山中七拐八绕，走过一片山林、竹林，才逐渐喧嚣起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山门处有两个妇人在那里等着，见到二当家后上前：“您回来了。”

        “喏，给我们大哥带回来的千金小姐。”二当家把季清和往前一推，“先带去你们家柴房关着，吩咐下去布置婚礼，两日后大婚。”

        “这……要不要与大当家说一声啊？”两妇人对视一眼，犹豫着说道。

        二当家心下不快，他冷笑道：“用得着你们来说，我自会与大哥说去。”说罢便去安置沈家备下的嫁妆，指挥着手底的人把东西搬到秘库去。

        说道秘库，是平沛山上天然形成的一处洞穴，里头干燥整洁，被山匪们开辟出来用作存放财务，另安上一扇铁门锁着。

        他悠悠来到门前，守门的几个弟兄忙向他问候：“二当家。”

        二当家点点头：“把门打开。”

        守门的弟兄为难道：“二当家，您是清楚的，大当家说过，如果要拿取秘库的东西，须得他同意过才行，您别危难小的们啊。”

        “咳，不是什么大事，不为难你们。”二当家让人暂时把几箱东西放在秘库门口，打算连同美娇娘一事一同与大哥说了，他飞快地转着核桃，乐呵呵的，“我去与大哥说去，只是放些东西罢了，不会碍着他带回来的宝贝的。”

        季清和跟着两个妇人来到她们自家的居所，二人把柴门打开，里面凌乱地摆放着一堆杂物，能容身的地方十分狭小。

        她们看了看与此处环境极其不搭的季清和，一袭红衣制成的婚服绣花精美，连红盖头上也是精美的纹案，把她往柴房内狠狠一推，立即关门上锁。

        “姑娘就在这里安生待着吧，明早我们会给你送饭来的。”

        季清和安静地听着门落锁、妇人远去的声音，等到两人逐渐远去没影时，方才轻松地挣脱了手上的麻绳，打算掀开盖头查看情况。

        眼神一凝，她把麻绳虚虚地环绕在手腕上，继续把盖头盖好。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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