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见没了阻碍的虞芷游第三次摇响铃铛。

        万魂铃响，摄人心魄，魂引身离。

        整个青竹村，活的死的皆在这一刻停下动作没了声息，只有肉眼凡胎不可查的数十个魂体化作道道魂烟飞入钟型铃铛内。

        用神识探查村庄再无生魂，虞芷游立于掩月绫上，她终于凑齐了初步炼成万魂铃的最后七十魂，附赠四魂也是来者不拒。

        只有万魂铃越强，她才终有一日实现目标，那时即使是大能都可成为她的铃下魂。

        虽然凭她如今的修为，距离目标还遥遥无期。

        虞芷游一挥手，仅剩的几座房屋倒塌，埋葬下方所有尸身，随后便催动掩月绫离开了此地。

        她没有发现，废墟之下，生前朱唇粉面、花容月貌的女子死后虽浑身满是血迹脏污，布满泥灰，其胸口的衣襟中却有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玉佩忽然碎裂，再无光华。

        令人惊惧的是，其衣领、袖口边缘，似有什么活物蠢蠢欲动，随着玉佩的能量耗尽缩回了黑暗中。

        女子花容枯萎，肉躯更是化作一捧尘埃随风散尽，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其上之人没了支撑跌落地面。

        自此，此地再无任何动静。

        -

        今日秋寒不见小雨，快进初冬，风刮在脸上生疼。

        有些松散的土地压出了两道浅显的车轮印。

        只是在一条岔道口前，马夫勒住了缰绳。

        “小姐，果然如那老人家所说，您看……”马夫回头询问着自家主子的意思。

        刚出上一个城镇口远远看到新修的道路时，他们寻了一位看似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过路老人，询问如何走才能最快到阳城。

        他们一行已有40年未回来过此地，如今终于有了失踪老爷的消息，只是情况很不好。

        老爷已经失踪有月余，他们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那里。

        当时那老人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新修的官道，随即他又陷入某种回忆，语速温吞地说：“走那条新官道，比原先多行两百里。”

        两百里，紧赶慢赶也要多上一两天的功夫，到时老爷是否还能撑住都不可知。

        可当他们还想再多问两句旧官道的情况，却只能得到老人陷入沉思，静默不言，继而又似没听到他们的追问，又自顾自说道：“到了新官道，再行大半日，有个镇子，可以在那歇脚……”旁的便什么都没了。

        谢过已经无法问出更多的老人家，几人上路。

        如今真到了岔路口，却犯了难。

        “阿娴……”车中一听似年长者对另一人叫道。

        “娘……”林舒娴拍拍母亲的手背，凝思半晌，撩开帘子，“齐哥。”

        这一次出行，他们从首都平城而来，只带上了一支五人护卫队。

        领队齐哥是练气八层修士，其余四人也是练气四层至七层，如此修为在这偏远的地带已是难逢敌手。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筑基以上修为的修士鲜少愿意做他们这种平凡人家的护卫——平凡指家族中无人入道。

        “小姐。”被叫做齐哥的高大男子骑着马附耳过去。

        林舒娴看着无人打理却依旧没有多少野草的旧官道“齐哥，我们这次时间紧迫，恐还是要你多多谨慎了。”

        也许是因为深秋，所以那些草全都枯萎了吧。

        话虽那么说，但这路越走越破旧，荒芜一片，满地枯枝朽木却寸草不生，微风瑟瑟，吹得人浑身寒凉。

        风起叶落，却寂静无声。

        周遭一切显然已经不是无人管理的范畴。

        当他们再想回去，却发现已经没了回头路。

        “鬼打墙。”

        齐阳手握佩剑，提醒他人小心戒备。

        饶是如此，当他们第三次路过一棵倒塌的枯树时，座下的马匹不停发出“呲呲”声响，不愿再往前走上半步。

        突变横生！

        一道劲风贴地而来，掀起一地落叶，只听“铮铮”剑鸣，几人手中佩剑猛烈颤抖，几欲脱手！

        而那拉车的马匹与其他几人的坐骑更是不同，如同受了刺激疯了一般向前猛冲，就快要消失在迷雾中！

        齐阳运转真气压制住手中武器，“快保护夫人小姐！”

        霎时场面混乱。

        明明他们应该比马车快上许多，却如相隔千里，怎么都追不上，只能听着前方马夫惊惧的叫声。

        危机之下，齐阳一手飞速捏诀，利剑出鞘！目标直奔马车而去，意图斩断牵连二者的绳索！

        飞剑带风，划破长空。

        就在剑刃离马车还有一公分的距离，“铛！”地一声，无形阻隔挡住了去路。

        势如破竹的剑气停滞，自剑尖起，裂纹横生，“嘣”地一下碎片四散。

        齐阳和其余手下第一时间狼狈闪躲着，身上依旧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所幸一连串的意外使得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林舒娴好不容易扶着母亲坐稳车中，她一把撩开车前帘子。

        外面，车夫满头冷汗，望向她的神色惊惧。

        同样恐慌的林舒娴压下心中不安，努力维持镇定。

        很显然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去后悔，而是……

        她在与追赶上来的齐阳等人对上视线时，正要说什么，余光却忽然看到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涌动。

        瞬间，林舒娴额上冷汗低落。

        “齐哥！身后！！！”

        边喊着，她一手伸进车内抓住母亲，一手扒着门框跳下车，不顾钝痛的脚踝，立刻将母亲接下来将她推到远离那东西的一侧。

        寂静的林子苏醒，阴风阵阵、夜禽纷飞，爬行之物摩擦过地面枯枝落叶，“窸窸窣窣”疾行而来！

        林舒娴的喊声刚到耳边，不等他们转身，一条无形烟藤陡然掐住两旁护卫的咽喉、阻挡他们的视线、堵住他们未出口的叫喊极力向后拉扯，将人抓得腾空又重重甩在地上拖行至黑暗中。

        他们消失前抓着自己的脖子满面通红、双目泛白，近乎窒息。

        齐阳反应迅速，召回断裂了一半的剑抵在身前，奋力挡住想要将他也拖走的诡异之物。

        蓦地，背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他头顶窜去。

        有冰凉彻骨的东西环住了他的身体，冻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人凑在他耳边轻声低喃，呼吸顺着声音洒在耳廓，却纷乱繁杂听不清言语，阵阵回声，侵入骨髓、湿冷至极。

        动弹不得的齐阳步入两名护卫的后尘，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的眼睛、鼻子、嘴，影响其五感，夺他生气，握着断剑的手逐渐无力，松开兵器，垂落至身旁。

        眼看即将筑基的齐哥竟然毫无反抗之力，林舒娴心一沉，眸中湿意弥漫，咬牙后退挡住母亲的身影。

        她艰难辨认出缚住齐哥的影子面貌，烟雾缭绕中，那是一张人形面孔。

        这世间不太平，她一直都知道，但这里是修真界管辖之下的凡人间，虽与传闻中的仙人世界相差胜远，可也有着稀薄的灵气，世间虽有妖魔鬼怪，但它们所需能量与灵气相克，还未及成长起来祸乱天下多数便已被掐灭在源头。

        普通亡魂更是毫无攻击力，连显形都不能，几乎在死亡的瞬间便会立刻进入轮回道转世投胎。

        逝者灵魂不为天道所容。

        不论是修真界抑或是凡人间都对逗留于人世的亡魂持排斥态度，只因亡灵会不自控地对活人造成伤害，少有亡灵能够维持理智，不让自己沉溺于执念之中。

        除了那些修炼灵体有成的大能，普通人的亡魂在天道运行下会被送往轮回，即使修者的亡魂或执念深重不愿轮回者能够熬过初期的灵气消磨，成长为厉鬼怨灵，不出现尚有继续修炼的机会，一旦作乱之后短短几日内必然被出任务的修者驱散或超度。

        眼前这化为实质的滔天鬼气一看便绝非刚死的亡魂，迷雾中甚至能看见它完整的四肢，隐约现出的皮肤竟比身为富家小姐的林舒娴还要白嫩，只有那一道道散着鬼气的裂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走……快、走……”齐阳费力地从喉中挤出声音，浑浑噩噩、只剩无数窸窸窣窣低喃杂音的脑子慢慢变得迟钝。

        不用他提醒，剩下的两名护卫见势不好立刻将夫人和小姐拉上马，车夫也一下斩断绳索，骑上早就想要逃跑的马匹紧跟上队伍。

        齐阳脚边，本就已断裂的剑身由裂口起，不知哪里得罪了那厉鬼，一寸寸裂至剑柄，终成粉末被风吹散在空中。

        坐在马背上的林舒娴耳边满是蹄声与风，明明冷风皆从前方吹来，却背部侵入丝丝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似已经跑出很远的距离，又似不过刚原地起步，后面又传来倒下一人的声音，林舒娴手臂温度骤降，不详的念头萦绕着她，余光微动，侧头一看。

        正对上一张布满裂纹的狰狞面庞！

        惊惧满目，惊恐的她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坐在马上。

        她甚至错认为那些恐怖纹路有着规律，就像是谁用笔一条条画上去的一样，但一眨眼却又成了毫无逻辑可寻的碎裂伤，让人无法想象其生前到底遭受过什么。

        林舒娴浑身一颤，却发现自己身上早已鬼气缠身，不能言语，不能挣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从马上扯下。

        同样的还有林舒娴的母亲。

        疾行的马匹被勒住，两名练气修士紧握手中配剑冲向厉鬼。

        他们的修为比齐阳还低，此时不过以卵击石，连厉鬼的边都没挨上就被击飞，趴伏在地生死不明。

        林舒娴摔在地上，眼看身边已无能护着她们的人，心中不免悲怆。

        可母亲比自己离那厉鬼还要近上几步，只怕下一个就轮到她。

        林舒娴趁着厉鬼还未注意到她，悄悄往一边爬去，捡起地上护卫落下的剑，动作轻得生怕被发现，嘴巴也紧紧闭着怕自己在害怕中惊呼。

        练气修士的佩剑是下品法器，于鬼物有害，对于普通人的林舒娴而言想要长时间持剑同样极为困难。

        她知道，就凭她，连那些修士都无法触碰到厉鬼哪怕一些，她想成功更是异想天开，自寻死路。

        但此时眼见那厉鬼要往母亲那去，她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拿起剑就疯狂往前冲。

        双手持剑往前一挥，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出乎意料，她竟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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