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往事不可数

蒙蒙的雨雾中，孟嘉手指轻轻动了动，心头那被尘封已久的地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被打开了来。
  “你…”只一个字吐出，他瞬间觉得如鲠在喉，竟连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口。
  唇角微微抽动，他很像如同寻常一样勾出一抹笑来，可是却是终不可得。
  良久，那道声音却是微微含了笑，轻唤一声，“哥哥，好久不见。”
  此话落下，孟嘉浑身一颤，似不忍心一样闭上了眼睛。
  “你…你为何要救我？”
  “救你？”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尖锐的笑了起来，笑音声声传入孟嘉的耳中，他像是一个怪物一样自己和自己对话，“真是好笑，我为什么要救你啊，你想死我想活，就这么简单。”
  说罢，他的声音中带了深深的怨恨和嘲讽，“难道哥哥觉得我还会那样傻？”
  一句话，将孟嘉拉回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那是靠近魔族境地的一个小村庄。
  春来花开，夏蝶飞舞，秋日暖阳，冬雪满怀。
  是一个极…安宁祥和的地方。
  孟嘉那时候还不叫孟嘉，村落人家没什么文化，还是孟大孟小的唤着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
  “哥哥，哥哥，我想要那个葫芦，你摘给我好不好？”
  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孟大爬上葫芦藤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将那碧青色的葫芦摘了下来。
  “哥哥好厉害！”孟小在脚边蹦蹦跳跳，圆圆的大眼睛中满是崇拜，孟大心头高兴，脚下一个不稳，便从葫芦藤架上兜头往下栽倒。
  “哎呀，哥哥！”眼瞅着孟大就要落地，他下意识抱紧了葫芦闭紧了眼睛。
  忽而一阵阴风拂面而来，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孟大再睁眼的时候，面前一身黑袍的人单手抱住了自己。
  “小孩儿，爬这么高做什么？”白面书生温和的笑了起来，孟大惴惴不安一瞬间从他手臂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孟小的胳膊，警惕的看着他。
  “你…你是谁，要做什么？”怀中还抱着葫芦，孟大明明只比孟小先出生几分钟，却是被教导要时时刻刻保护弟弟，让着弟弟。
  于是，在遇见陌生人的一瞬间，他表现出来的是本能的敌意和警惕。
  但是孟小不一样，他是在爹爹娘亲和哥哥三人编织的童话中长大的孩子，骤然间见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他从孟大身后探出头来，懵懵懂懂却好奇的看着他。
  “你好厉害啊，是神仙吗？”
  白面书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蹲下身和孟小孟大平视，“你也很可爱，但是我不是什么神仙。”
  孟小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笑了笑，“但是你真的很厉害，那你可以教我吗？”
  “孟小！”孟大轻喝一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可是哥哥，你也和陌生人说话了啊。”
  孟大便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小孩儿。”这时候，白面书生又说话了，“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是你和你哥哥，只能活一个哦。”
  声音温温柔柔，吐出的字眼却是叫两个稚嫩童子蓦地瞪圆了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孟大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左右望了望，却是连一个村人都没有发现。
  继而，隐隐约约的，似乎有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漂浮起来。
  “字面意思。”白面书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方才你落下来，肯定就摔死了，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欠我一条命。”
  “那我还你，你不要伤害我弟弟！”
  孟大下意识挺身而出。
  “我是需要一个小朋友在身边玩，你太无趣了。”白面书生却是摇摇头，饶有兴趣的看向孟小，“你呢，你可愿意？”
  孟小此时此刻才知道害怕，下意识抓紧了孟大的衣袖，“我…我不愿意，你要怎么办？”
  “那就…”白面书生顿了顿，“只有一命还一命了！”
  话音落，苍白的手探出衣袖，一爪扣紧了孟大的脖颈。
  只一瞬间，窒息感便扑面而来，孟大的眼珠子几乎要脱出眼眶，“救…救命！”
  “啊啊啊，你是坏人，你放开我哥哥！”孟小扑了上去，如同蚍蜉撼树一般，小小拳头雨点般落在白面书生身上，却是稚嫩眼睁睁看着孟大的面色越来越难堪。
  而孟大的意识残留之际，只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来。
  “好，你放开我哥哥。”
  再醒来，孟大怀中的碧青色葫芦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噌”的一下子爬起来，身边也已经没有了孟小的身影。
  “弟弟！”孟大下意识嘶吼一声，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抹上自己的脖颈。
  脖颈右侧，鲜血已经止住，可是一个深深的血洞却是明晃晃的出现在那里。
  再垂眸，满身的鲜血，将全身上下的衣裤都染成了红色。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孟大惶恐的跑了起来，朝着村庄跑去。
  一向安宁祥和的村庄悄无声息，所有人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睁圆了眼睛定定的望着再也亮不起来的天。
  “爹爹！”
  “娘亲！”
  “弟弟！”
  孟大摔倒在地上，冰凉的雨丝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正常的体温。
  这样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丝毫不能给他带来凉意。
  “这是…怎么了？”孟大无神的双眸怅然望着天幕，机械地手脚并用着往村庄外爬去。
  出了村庄，有修仙宗门，他们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爬呀爬呀，雨停雨下，雨再停再下，他却是发现自己怎么也爬不出这个村庄了。
  最终昏死之前，一个红衣女娘巧笑倩兮的蹲在他的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
  而她的身边，站着的小男孩儿怀中有一个碧青色葫芦…好像是弟弟。
  “弟弟…”
  “恭喜尊上，双生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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