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王建树虔诚地跪拜着，祈求着，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候周法师师徒二人也快接近极限了，他们还在跳着祭祀舞。一个转身周骁与师父周廖明眼神对接，他的面色已经惨白惨白的了，他在询问师父是否要停止这场祭祀。

        白日里爬了一整天的山，现在又跳了这么久的祭祀舞，耗神又耗力，再这么下去，他是真的要撑不住了。况且，他还只是个辅助，而他作为辅助都已经超负荷虚弱成了这个样子，更遑论他师父周廖明呢！

        周廖明的面色果不其然也很难看，只是他神色未变，目光坚定。这一对视，虽然未有一言，但周骁明白了，师父是要他再多坚持一会儿。他咬了咬牙，嘴里又接着念起祭词来。

        “嘭！”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传出。周廖明应声倒下，周骁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三分是惊的，七分是本身耗损过度。

        王建树原本还在祈求，一时之间也被那声巨响惊到了，待他缓过神来，只机械地转过身去瞧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一块巨石倒下了，激起了漫天的尘土。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尘土散去，浅淡的月光下，他们发现那块倒下的巨石后面有一个黑漆漆的石洞，石洞前面正站着一名长相年轻甚至称得上青涩稚嫩的女子。

        不过他们可不敢真的将这名女子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修士多长寿，容颜不老，看起来年轻的不一定真的就是年轻人。搞不好还是他们祖宗辈的呢。

        “可是尔等呼唤本仙？”翡翠端着清心寡欲，淡泊世事的姿态，故作深沉道。

        事实上，翡翠随意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三人，现在正在暗自腹诽：看来，这次出关含金量不怎么高啊。只不过，出都出来了，也不好再回去，搬石头很累的，好歹也得先填饱肚子吧……

        这时周骁反应过来，敢情他们祭祀舞跳了半天，仙姑的洞府其实就在他们身后？

        “回前辈，正是我们呼唤的前辈。”王建树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又是情绪激动的；于是周骁扶着昏倒的师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回答了翡翠的问题。

        “可还能走？”翡翠皱了皱眉，面前三个，一个昏倒了，一个吐血了，还有一个满脸泪花不能说话整个人看起来都哆哆嗦嗦的。

        周骁默默无言，事实摆在眼前，这种情况还要人怎么走？

        “能。”这时候昏倒了的周廖明却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周骁在一边扶着他。而为了站稳，他的另一只手不得不扶着旁边的一块巨石。

        周廖明所担心的与王建树一样，他也在担心卧病在床的王岳，早一刻回去便早一分希望，他的伤势不要紧，就怕拖久了那孩子受不住。

        翡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略一思索道，“如今天色已晚，就先在我这洞府里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下山吧。”

        仙姑提议，自然无人敢反对。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仙姑不快，直接将他们赶下山去。

        翡翠考虑的却是，他们本就疲累了一整天，现在三人皆是最虚弱的时候，再趁着夜色下山的话，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就怕还没到地方，这三人便折在了下山的路上。

        黑漆漆的石洞里燃起了篝火。石洞很大，里面布置却很简单，比起其他修士的洞府称得上是寒酸之至。

        三人皆是第一次见到仙人洞府，但也只好奇地朝四周多瞅了两眼，然后便都围坐到了篝火边上。周廖明师徒二人开始利用难得的时间抓紧调息，王建树则与翡翠说起了自己儿子的情况。因为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所以翡翠只能根据他的口型和气音来判断他到底讲了些什么。

        王建树道：“我们此来是求仙姑下山，救救我家里那着了魔的儿子。我儿子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平日里也就是去附近割割草，到田地里帮忙做些农活，偶尔才会到镇子上去卖点儿自家地里种的土货。出事大概是在半个月前，那天岳儿照常去外面割草，只是回来后才刚放下背篓人就直接倒地上了，这一倒就是半个月。”

        王建树摸了摸泛红的眼睛接着道，“这半个月里，岳儿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嘴里还讲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原本身上就没有多少肉，现在更是消瘦得厉害。眼看着岳儿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们请过法师，也找过大夫，可效果都不是很好，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请仙姑一定要救救他啊！”

        翡翠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农夫，依旧是端着那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明日下山，我会去看看情况；既然都已经半个月了，那邪物一直没取了你儿子的性命，想必一时半刻它的目的也并非是要取人性命，所以你如今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见翡翠这样说，果然王建树嘴里念着“多谢仙姑”便不敢再多言了。

        翡翠知道那王建树是心急，生怕晚了一时片刻他儿子便没了命。但如今这状况，三个虚弱的人趁夜下这么险峻的山，也着实是太危险了。山势陡峭自不必多说，北坡山上虽然寸草不生，但这并不代表山中没有活物。况且这附近也并不止这一座荒山，只是这一座是所有的荒山里面最荒的一座而已。若是其他山上的野兽好奇来这边遛弯，再刚好被他们给碰上了，那可是要命的。一个没搞好他们便全军覆没了也不是没可能。

        黑夜悄悄过去，第二天的阳光才冒出来不久，翡翠便跟着那三个人下了山。

        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那三人下山的时候用的是带来的绳索，所以相比上山时花了一天的时间，下山他们花的时间是少多了。当然对于翡翠来说，下山更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主要是在等那三个人。没有他们带路，她可找不着地方。

        从山上下来后，他们又走了段路，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久，才终于看到了那个由一片稀稀拉拉的房屋组成的小村落。最里面那座房屋的篱笆外正站着一位妇人，她的神色焦灼，不时朝四下里张望着。

        当她的视线触及远处归来的四个人时，原本焦灼沉郁的神色一扫而空，远远的便能看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

        刘春月连忙将他们四人迎了回去。

        周法师师徒二人并没有离开，经过一夜的调息，他们也恢复一些，没有昨夜那般虚弱了，说是想要瞻仰仙姑高明的除邪风姿。

        翡翠表示，想看就看吧，好奇心是吧，可以有，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怪她喽。

        翡翠已经被人请进了屋，她正站在中邪少年的床前。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汤药味，光是闻着就苦到人心里头去了。躺在床上的少年瘦弱不堪，宛若一堆枯骨。他双眼紧闭，额头上冒着虚汗，看他灰白的面色很容易让人觉得少年已经奄奄一息了。可即便是少年如今都已经虚弱到这般境地了，他的嘴里却还在不时地念着些什么，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翡翠仔细一听，发现他正用含糊异常的声音念着：“去……一起去……不骗人……对……一起走……嗯……”

        翡翠朝旁边看了看，毫无例外，王建树夫妇与周廖明师徒都或紧张关切或探究苦恼地将目光放在了王岳的身上。但对于王岳嘴里的话，他们都见怪不怪的，似乎并没有人听得明白。他们的那种状态就跟听到了鸟语无甚大区别。

        翡翠暗叹，这大概就是她作为修士的过人之处吧。

        其实刚刚王岳的话只是一半，还有一半是常人听不到的，则来自于那只作怪的邪。准确的说，是一只女鬼。

        翡翠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只女鬼。

        女鬼瞧着是个清秀的姑娘，颇为瘦弱，她穿着一身红嫁衣，长发披散着，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只不过她的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女鬼斜斜地飘在少年的上方，只将脸对着少年与他面对面，她还用一只手抚着少年的脸，时不时地在少年的耳畔蛊惑似的说上两句话。听到少年回答后她便像是吃到了糖果一般甜甜地笑着。

        所以，刚刚那些话完整的应该是——

        女鬼(撒娇)：岳郎，花灯节就要到了，敏儿想去看花灯，岳郎可以陪敏儿一起去吗？

        王岳：去，一起去。

        女鬼(开心&故作生气):岳郎这次不会又是在骗敏儿吧？

        王岳：不骗人。

        女鬼(美滋滋)：那岳郎会永远陪着敏儿的，对吧？

        王岳：对。

        女鬼(诱惑)：如果敏儿要离开了，岳郎也会跟敏儿一起走吗？

        王岳：一起走。

        女鬼(美极了)：岳郎～

        王岳：嗯。

        ……

        翡翠：……。

        翡翠在听他们的对话，但落到其他人的眼里，那便是翡翠自进了房间后便一直在发愣，却毫无动作。原本还在静待仙姑大显身手的四个人，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疑惑，仙姑怎么还不动作？

        刘春月原本带着些许喜悦的脸色如今也逐渐染上了担忧。她终于忍不住了，唤道：“仙姑？”

        “仙姑？”

        被人唤过两次后，翡翠便知道了，她不能再沉浸在眼前人鬼情未了的粉红泡泡里了。

        她摆正了自己作为仙姑的高人姿态，目露寒光，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女鬼没什么反应，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倒是刘春月讪讪地收回了自己想要拉仙姑衣袖的手。她原本是想问一下仙姑打算何时作法的。见仙姑严肃的样子，又将话给吞回了肚子里。仙姑想必是已经在作法了。

        周廖明师徒二人顿时也来精神了。

        “陆敏，你该走了。”翡翠例行公事道。

        “所以，你是想自己走，还是要我来请你走？我希望你选第一个，自己走。”

        果然，听到翡翠的话，女鬼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终于不舍地将目光从王岳的脸上移开，然后施舍似的随意瞄了翡翠一眼，再然后便又不再搭理她了。

        翡翠无语。这女鬼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倒是刘春月听到了翡翠的话后疑惑地问了句，“陆敏是谁？”

        翡翠：您都不知道陆敏是谁，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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