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听鬼的话

林慢慢骇人又邪性的动作顿时震惊了这一群经历不太丰富的未成年。

        盛彤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慢慢脚下哀嚎的季泽，表情扭曲又狰狞地看向被震慑住的男生，“还愣着干什么？准备站着让她桶个遍吗？你们十几个人还会怕她一个人？”

        那些男生恍然大悟，然而这个时候林慢慢想着时间差不多了，笑着说，“据说在动物中，才普遍存在着欺凌弱小的习惯。”

        “？”

        “哎，果然智商太低连骂人都听不懂，我的意思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之一就是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站在更高的层次看，依然拥有动物习性的你们的欺凌，真是低级又可笑。就让你们看看人类是怎么对付愚蠢的动物的吧。”

        说完，她侧身就将刀插进自己的身体里，鲜红的血液霎时崩裂开来，溅了林慢慢和离她最近的林颜一身。

        林颜双瞳猛然收缩，瘦瘦小小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住林慢慢，没有让她跌倒在地，“慢慢——”

        林慢慢却顺势倒在林颜的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神色如常的悄声嘱咐了几句，林颜惊惧的表情如面具一般定格砸脸上。

        “说呀。”林慢慢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不动声色的戳了戳林颜的腰。

        “唔……啊，是你，你们……你们杀了慢慢，我要报警……你，你们等着坐牢吧。”林颜的演技僵硬，声线颤抖，表现得差强人意。

        林慢慢安心地埋在她的怀里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盛彤没有因为林颜的威胁而感到恐惧，反而一听林慢慢又装模作样嘤嘤嘤起来，条件反射的脊背发寒。

        她的预感没有错，就在林颜喊出那句话以后，教学楼的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尤为明显的就是教务主任那极具“吨位”和辨识性的步伐。

        等到一群色厉内荏的小混混们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时，唯一的出口却被教务主任肥硕的身子挡了个严严实实，“怎么回事？谁准你们这个时间私自聚集在这里？还把人打伤成这样，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林颜抬头便看见教务主任身后，屈阳冲她透过担忧的目光。

        慢慢这么笃定，是因为她早就偷偷喊了屈阳去找老师吗？林颜猛然想到那把凶器还在林慢慢的手上，低头想要去藏，结果低头去找时却发现那带血的刀在混乱中又被林慢慢插回了季泽的身上。

        教务主任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打架斗殴，看到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季泽和他脊背上的刀时意识到了不对，“怎么回事？”

        林颜刚想说话，怀里的林慢慢抬头抢先解释，“老师……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好像是惹到盛彤同学不高兴，她就想要打我，打我就打了我忍一忍就行了，谁知道她居然还想让我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干……干那种事，说要拍视频，我不干就要用刀杀了我，呜呜呜，幸好季泽同学帮我拦了一下，我只被捅了一刀，季泽同学……季泽同学是不是已经被……呜呜呜……”

        兰斯忍不住半蹲在林慢慢的面前，用手拨了拨她眼睫上的泪花，明明眼睛里都是幸灾乐祸，哭得却像是肝肠寸断无限委屈，就算这样，居然也能流利的煽风点火，人类都是这么有趣的东西吗？

        面对兰斯突然放大的俊脸，林慢慢酝酿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导致后面绿茶般质疑季泽谎冒老师的罪名都没来得及说完，便卡了壳，只好重新埋在林颜怀里装作泣不成声掩饰了过去。

        不过单单是打架伤害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这一条，就已经足够他们受得了。

        盛彤和她的同伙并不是不想解释，但当她们看见教务主任吃力的要从口袋里掏出些什么时，却都战战兢兢噤了声。

        大家都知道，教务主任要掏出他那本死亡风纪本了。

        季泽找来的这些人都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小混混，或多或少的都在教务主任的风纪本中留下过名字。他们中甚至可能还认识那些已经在学校消失的违反风纪的同伴，因而对于教务主任恐惧更深。

        谁知教务主任看都没看地上已经失血到奄奄一息的季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了林慢慢，肥硕到有些恐怖的脸上极力挤出几分似是而非的和蔼表情，“林慢慢同学，不错，这次月考是年级第一，下次继续保持，来，擦擦脸上的血，要记得时刻保持易容。”

        林慢慢静默半晌，结果手帕按在右手上冷静道：“……老师，我伤到了写字的手能不能先请假让林颜同学陪我去医务室包扎？”

        “好，好，好，快去！”教务主任连说了三声好，催促着林颜赶紧带着林慢慢离开。

        林颜搀扶着林慢慢一瘸一拐的刚走出仓库背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几个男生凄厉的惨叫声，林颜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慢慢，“你真傻，为什么要弄伤自己呢？”

        林慢慢站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走路，拉着林颜往宿舍走，边走嫌恶的脱下被“血渍”染脏的校服外套，里面的短袖干干净净哪有受伤的痕迹。

        “诶……不是去医务室……”林颜反应不过来傻愣愣道。

        林慢慢有些无语，“我没受伤，刚刚那是红笔芯兑水，你离得那么近都没闻出来吗？”

        原来是这样，慢慢真是厉害，学习又好长得又那么漂亮。林颜脸上还挂着担忧的泪水，但眸光又亮了起来，又哭又笑的有几分滑稽。

        “还以为屈阳和季泽才能让教务主任出动，没想到居然是我自己，话说高中老师的判卷速度真快……”林慢慢也后知后觉的庆幸拍了拍胸脯，刚刚教务主任那张脸忽然怼在她的面前，她险些窒息。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觉得怎么样？”

        林颜反手指了指自己，“我？”

        林慢慢肯定地说，“嗯，就是你，你觉得盛彤和季泽这样的下场怎么样？爽了吗？报复成功了吗？所以……”

        “什么时候才想要放我离开？”

        “……”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不知是有意无意，明明是午休时间，林颜和林慢慢往宿舍走的一路上一个学生都没有遇见，初夏的阳光透过浓重的云雾照在林慢慢的身上，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

        林颜僵硬的笑笑，“慢慢，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当然高考完就可以离开了啊。”

        林慢慢察觉到自己亲昵的挽在臂弯里手臂的僵硬，叹了口气，“小颜，虽然我觉得陪你玩到高考完也不错，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脸色越来越苍白，脾气越来越暴躁？再跟你玩下去，我怕是要被你玩死咯。”

        “而且，也不是我想要现在就戳穿你的家家酒，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们的伪装越来越不敬业了？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连影子也没有呢？”

        林颜脸上的血色尽褪，如网络卡顿一般一帧一帧的缓缓低下头去。

        因为最近和林慢慢度过了她最开心的一段读书时光，因怨气而凝结在学校周围的浓重雾气开始逐渐消散，阳光不知隔了多久重新照进被遗弃的校园里，害她都忘记了人如果站在阳光下是会有影子的。

        “再有，也许你们嗅觉都不发达，所以你除了没发现我身上的血是红笔墨水外，还没发现最近你从我这里拿的消毒酒精都是凉白开，碘伏是橘子粉兑水，云北白药都是粉笔末。说到这一点，我必须得批评你，哪有正常的人类一个月了身上的淤青还一点都没好的？我也不想给你假冒伪劣产品，但是姐妹，我真的没有那么多存货！”

        “……”

        被林慢慢一点一点的戳破，林颜也不再伪装，红润的脸上变成透出森森鬼气的青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也不是我自己发现的了，是我的室友告诉我的，她们最近好像过得不错恢复了点生前的记忆。”林慢慢说着说着顿住了。

        她看见林颜低头垂眸，用刘海遮着大半张脸，和她相处一个月的林慢慢怎么能不知道这是她情绪低落时的样子，换做平时，林慢慢还是挺乐意纵容着去哄哄她，但是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我也很想一直陪着你，可是那得是我有命陪的前提下啊。”林慢慢走到林颜的身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但起码现在我可以听你说啊，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妹妹。”

        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兰斯，闻言看了林慢慢一眼，林慢慢将林颜揽进怀里抽空敷衍地应付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她确实没说实话，她其实是把林颜当成自家的宠物猫啦，她曾经也有过妹妹，是养母在领养她后生下的，又笨又丑却莫名的受宠，最重要的是总是爱抢她的东西，所以林慢慢讨厌妹妹，但不讨厌那年雨天里没有救下来的那只流浪猫。

        “你知道我是……还不怕我吗？”林颜将自己埋在林慢慢温暖的怀抱里，闷声闷气地问。

        照常理来说，鬼是不会流泪的，但此时她的声音却有点带哭腔。

        林慢慢翻了个白眼，“怕你什么？怕你都已经死了还被人揉扁搓圆吗？”

        林颜：“……”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林慢慢接着补刀，“好了，我们能回宿舍再说吗？还有你是不是要控制一下你的情绪，现在的雾气浓郁的都要让人窒息了。”

        “……”

        最终，两个人回到了林慢慢的宿舍，也是林颜曾经的宿舍。

        礼貌的请三只室友暂时离开后，一人两鬼暂时拥有了私人空间。

        其实林慢慢是想要兰斯也暂时离开的，但是兰斯并没有室友那么好说话，而且他好像有只要他自己愿意包括鬼在内谁都看不见他的能力，以至于林颜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自以为没有人和鬼再偷听的时候，林颜对林慢慢讲起了她是怎么死掉的。

        据林慢慢的室友们说，一般是不能问起鬼是如何死掉的，鬼如果回忆起它死亡的场面都会激起它本能中的戾气从而凶兴大发失去理智。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那就是它的怨气已经散尽。

        虽然林慢慢对于林颜的死因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亲口听到她讲起时，还是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

        林颜是盛彤和她的小跟班们害死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在此之前，盛彤她们只是以打骂和孤立为乐，并没有危机生命。但在长期的欺凌和学习压力中，那些女孩们如枯萎的玫瑰自己便凋零了。接连自丨杀了几个，校方都为了升学率和名声而赔钱压了下去，这直接助长了盛彤和季泽的胆子，为了追求刺激，他们下手越来越没有轻重。

        因为两个人的家庭和校方有点关系背景，所以被欺负的人不敢得罪只好独自承受。

        林颜原本因为帮自己的好朋友说话而被盛彤孤立欺负，但之后却莫名因为长相被季泽看上了想要勾搭到手，盛彤听后怒从心起，在一次欺辱中不自觉的下了重手将人打休克了过去。她们吓了一跳，以为把人打死了，但却害怕担责任，盛彤耍小心思将季泽也拉下水，几个人拿着刀械在六楼基本没有人使用的女厕里准备毁尸灭迹。

        可是林颜那时候还没有死，中途甚至苏醒试图呼救，但那些人却觉得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昧着良心将还活着的林颜生生肢解……一直到心脏被戳破林颜才终于气绝身亡，因为死法过于残忍，她终变成了厉鬼。

        林慢慢听完，默不作声地捏爆了一罐可乐。

        “慢慢别，别激动！”林颜反倒出声安慰，“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忘记当时有多痛了。”

        哪怕她忘记了，但事情确实发生过，林慢慢扪心自问，自己是永远不会原谅凶手的。但林颜眸光清亮，谈及死因也神色淡淡，怨气确实已经在消散了。

        林颜愧疚道，“倒也不是原谅，只是你说得对，把你们日复一日的圈在这里，我确实很自私。”

        林慢慢说，“我有个问题……我感觉虽然你死得很惨，但也没必要报复整个学校的人，把他们都变成鬼吧……”

        “不不不，这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我只是因为死得惨才变成厉鬼，我其实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别说杀人了。”林颜慌忙否认。

        “那……”

        “其实……”林颜不太好意思道，“我死掉以后一段时间其实都是不清醒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后来学校里着了一场大火，死了好多人，我有意识了以后就发现这里的学生，有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变成了游魂和鬼，他们大多没有死亡的记忆。有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自己是人，我怕他们出去害人，就用雾气把这里封住了，原本没有人气的时候他们的时间是静止的。但还是会偶尔有你这样的人闯进来，他们闻到人气不受我控制就开始一遍遍的轮回。”

        “所以……其实这个地方，你是建造者，但却不是主人，也没办法操控这里的所有鬼？”林慢慢缓缓皱起眉。

        林颜更加惭愧的点了点头。

        “那……这楼底下丧尸一样的学生又是谁指使过来的呢？”

        林慢慢指着窗外楼下乌泱泱一片人潮时，宿舍的楼道里也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诡异且统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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