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没神韵的画，最可怕的剑

“无聊。”万斗沙随手一丢，纸在空中飘舞，仿佛永远不会落下，纸上的那一笔在阳光的映照下明亮非常。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或者是纸上的那一笔想要他明白一件事情。&1t;/p>

        画上的东西有神韵。&1t;/p>

        那现实中真实的物件呢？&1t;/p>

        一块坚固的石头，一朵绽开的鲜花，一个活生生的人，神韵？他们需要吗？&1t;/p>

        你能说他们有神韵吗？&1t;/p>

        你会说他们像他们自己吗？&1t;/p>

        有神韵的画，才逼真，才有价值，才更像现实中的石头，鲜花，活生生的人。&1t;/p>

        像真的，像真的也就不是真的。&1t;/p>

        画依旧是画，即便赋予了它灵魂，也代替不了实物。&1t;/p>

        画出来的石头不能搬起来，画出来的鲜花不能摘下，画出来的人只能用来想念。&1t;/p>

        纸上的那一笔没有神韵，也没有灵魂，所以这很完美的一笔，但不能称它为画。&1t;/p>

        可万斗沙强烈地感受到，那一笔在渴望神韵，渴望灵魂，在渴望成为一幅完整的画，一幅最完美的，画在纸上的剑。&1t;/p>

        用来观赏的剑，用来让别人称赞它时，会说，瞧，它真的像一把剑。&1t;/p>

        纸上的一笔不是画，是剑，杀人的剑，最真实的剑，有最真实剑意的剑。&1t;/p>

        剑入眼，万斗沙双目刺痛。&1t;/p>

        等到睁开时，纸上没了剑，纸却变成了剑，目光再次撇到老兵身上，老兵变成了剑。&1t;/p>

        还有那不是叶漫吗？他也在附近，昨天才知道的名字，今天将是自己的学生了吧，他怎么也成了剑，眼前的一个个人，在眼中变成了一把把剑。&1t;/p>

        万斗沙向后退了一步，扶在了树上，树也成了一把剑，再有那桌子，那凳子......&1t;/p>

        万物不是剑，入眼的，皆成了剑，头上顶着的天空是剑，脚下踩着的大地是剑。一把把剑，一把把剑身，只映出了一个身影。&1t;/p>

        只有那不是剑，&1t;/p>

        那是自己。&1t;/p>

        万物都成了剑，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剑中的世界，甚至连吸进去的空气，也成了无形的剑。&1t;/p>

        无数的剑，没有一把自己的，可每一把都指向了自己。&1t;/p>

        万物都是剑的世界，自己成了一个异类，孤独的异类。&1t;/p>

        孤类难活。&1t;/p>

        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身上的每一处皮肤仿佛都插满了一把把剑。&1t;/p>

        那人想要自己死，用纸上简单的一笔逼死自己。&1t;/p>

        “我错了。”万斗沙跪地说道。&1t;/p>

        他当然不是说自己做错了，自己曾经也是大燕的人，那个大燕的权贵，说自己家的房子，挡住了他家的风水，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他放火烧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上去理论，他让自己的手下打死了自己的父母。&1t;/p>

        再重来一次，万斗沙也会这样做，那种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那群士兵，他们太忠于自己的使命了。&1t;/p>

        “那个怪物。”万斗沙一直认为世人把逆云鲪的高度，放的太高了，尤其是他把院长比下去了之后，他就更加不服气，那家伙哪有资格和院长比肩，每每碰到那些不知天高的学生，谈论逆云鲪时，他一改往日和气的面目向前去教训一番。&1t;/p>

        只是现在。&1t;/p>

        他真的错了，世界对他的认知远远还不够。&1t;/p>

        这个天地怎么会孕育出那样的怪物，难道天地就不怕被他一口吞掉。&1t;/p>

        院长的学院怎么能变成你的剑冢？&1t;/p>

        万斗沙放弃了，他决然接受那人给自己的剑，与世诀别的剑。&1t;/p>

        那人早就看透了自己，看透了院长，或许也看透了世界。&1t;/p>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1t;/p>

        结果只会更糟吧，为了学院，为了院长。&1t;/p>

        “为什么？”万斗沙还有一点想不明白。&1t;/p>

        “遵燕法，护燕律。”老兵的回答慷锵有力。&1t;/p>

        “哈。”原来他也不知道，你还是真是残忍，你让他来，你让他去死，却什么也不让他知道。&1t;/p>

        身为怪物的你，是没了感觉？还是连情感也变成了怪物的了？&1t;/p>

        如果是怪物的情感，那身为人的万斗沙，真的猜不到。&1t;/p>

        如果真的要护大燕一世之安，他绝不会让老兵来到这里，这十年来，虽然四湖学院和大燕少有瓜葛，可也不曾为敌。&1t;/p>

        四湖学院只教书，只育人，不与任何一方势力为敌，四湖学院出来的人也散落在世界的各个地方。&1t;/p>

        这些人会和四湖学院为敌的人，为敌。&1t;/p>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谁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势力，现在的大燕为什么？&1t;/p>

        政，法，令不过都是为了安定一方的手段。&1t;/p>

        十年前的命案如果真的如此重要，为什么现在才来？万斗沙现在绝不认为，自己犯下的命案，值得他们追查十年？&1t;/p>

        他们想干什么？再一次的与世为敌？再一次的证明自己？&1t;/p>

        这个特殊的场合，四湖学院的开学典礼，又是院长的九十大寿，为什么你们来了？目的是什么？&1t;/p>

        万斗沙环顾四周，他想寻找答案，他相信答案一定在现在的四湖学院之中。&1t;/p>

        究竟是怎么的答案值得让他动起来。&1t;/p>

        剑中的世界意识到了万斗沙的行为，放出了更加强烈的光芒，万斗沙视觉，渐渐地被剑芒封闭。万斗沙知道已经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那人的意志不容许他接着逗留。&1t;/p>

        “你等不及了吗？”万斗沙说道，“罢了。”&1t;/p>

        人死归九幽，怪物死了，魂也属于九幽吧。&1t;/p>

        “九幽之下我等你，以及你。”万斗沙指着老兵，说了今生最后一句。&1t;/p>

        自己死了，如果大燕不付出一点代价，学院颜面尽扫，那些与学院为荣的人，为荣的势力，会逼迫着院长为自己找回所谓的公道，为学院找回所谓的尊严。&1t;/p>

        更为了他们自己。&1t;/p>

        那人或许不怕，但也不会为此掀起血雨。&1t;/p>

        所以老兵来了。&1t;/p>

        所以老兵就是那一点的代价，老兵知道。&1t;/p>

        万斗沙也知道，说完他内元汇集，然后气冲全身，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洒而出，落在了画上。&1t;/p>

        血在画上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靠近那一笔，慢慢凝结，最后凝结成了一把剑。&1t;/p>

        万斗沙成就了画，于是剑有了神韵，剑不再是剑，剑变成了画。&1t;/p>

        纸上的剑真像一把剑。&1t;/p>

        而此时没有人关心。&1t;/p>

        在外人来看，万斗沙死的莫名奇妙，他们没有看到万斗沙看到的场景，因为那纸上的剑，不是给他们看的，那人也不准备给他们看，所以他们看不到。&1t;/p>

        木申秋离万斗沙最近，他没感受到万斗沙死之前的场景。&1t;/p>

        不过他很愤怒，很疑惑。&1t;/p>

        万斗沙死了，你就这样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坚持等院长到来，今天是院长九十岁大寿，在外游历的院长一定会赶回来的，你死的这样轻巧，怎么对得起院长，怎么对得起学院。&1t;/p>

        愤怒的木申秋举起拳头，便要断送了老兵的性命。&1t;/p>

        木申秋进入四湖学院，学的是武，和大多数不愿吃苦的权贵子弟不同。&1t;/p>

        木申秋虽说还不是什么顶尖的存在。&1t;/p>

        但是这一拳依旧能要了老兵的命。&1t;/p>

        就在木申秋的拳头要终结老兵性命之时，叶漫突然窜出，出其不意的一脚，击中木申秋的身体，木申秋不由得退了几步。&1t;/p>

        “小混蛋你做什么？”木申秋定了定身形，对着叶漫大声叫道。&1t;/p>

        “我不想再有人死了。”叶漫没看木申秋一眼，木然地说道，“他不该死。”&1t;/p>

        不想有人死，那些不知名的，不认识的，每天，每时，每刻，每个地方，有理由，没理由，都上演着死神的戏码。&1t;/p>

        天真，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天真。&1t;/p>

        天真会害死自己，叶漫明明知道的。&1t;/p>

        自己和老兵也只有一面之缘，自己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1t;/p>

        他死就死了？自己为什么要插手？仅仅是看着老兵死而已，自己又不是没看过人死，而且他本来就是来送死的，叶漫知道。&1t;/p>

        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感觉？&1t;/p>

        自己手上明明没有粘着他的血液。&1t;/p>

        “对不起，我没看好你的马？他不见了。”叶漫歉意地说道。&1t;/p>

        “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把他托付给了最好的人。”昨天老兵离开就是去找他，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大燕之中，他也是最值得老兵信任的人。&1t;/p>

        那个看上去好像除了吃，就一无是处的胖子，但是老兵相信他，能和王上和那人并肩的人。&1t;/p>

        能和他们成为朋友的人，本身就说明了那胖子也很伟大，不需要理由。&1t;/p>

        或者这就是理由。&1t;/p>

        想到那个人，前几天和他见面，阳光下的他，好耀眼，老兵知道，耀眼的不是阳光，是那人。&1t;/p>

        很少人能够近距离的看到他，老兵很荣幸。&1t;/p>

        老兵的生命之火即将燃烧到了尽头，老兵知道，别人也应该看得出来。&1t;/p>

        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也看的出来。&1t;/p>

        原来还有这么傻的少年。&1t;/p>

        昨天见到他，天色已经黑了，老兵看不清叶漫的面容。&1t;/p>

        今天的阳光和前几天在北燕一样，阳光明媚，万物清楚的进入了眼中。&1t;/p>

        叶漫自然也进入了老兵的眼中，这个少年的面容。&1t;/p>

        他在北燕呆了十年，自然也听到了不少关于那人的传言。&1t;/p>

        他忽然笑了，他好像明白了，或许这才是他来四湖学院的真正目的，那人叫自己来四湖学院的目的。&1t;/p>

        以及那人让来的自己，必须死的真正原因。&1t;/p>

        &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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