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是冥冥星辰落

一个时辰前，孩子醒来吐了一口血，然后又昏迷了。庄华看他平静下来，给他喂了些药。孩子醒来后，就问庄华‘我在哪？’庄华回答‘三泉镇。’那孩子似乎很不高兴，起身就要走。

亦书拦着他，让他讲出家住何地，说送他回去。结果孩子一句话都不说，还出手把亦书打倒了，庄华上前帮忙，也吃了亏。

等他们站起身追出屋外，孩子已经跑没影了。

庄华觉得这事不简单，两人便合力使用魂令通报寒令。

寒令闭目沉思了片刻，用魂识查探了感知范围内的所有地方，已经没有半点孩子的气息。‘先前查探的时候，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怎么有能力打伤庄华和亦书。难不成，这个孩子并不简单？’

想到此，寒令飞身再次来到发现孩子的那片树林。

庄华和亦书跟随而至，有样学样，一起查探。

亦书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似有发现，“咦~”了一声。

寒令看向他，问道：“有何异常？”

亦书指着近处的地面，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坡说道：“这边怎么没有蘑菇？”

寒令无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亦书，剩他和庄华在那讨论这片地为什么不长蘑菇。

这片山坡实在看不出异常，只有树、草、地、石。

逃走的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实在是没头绪。

“你们先回山，我再探探。”寒令出言道。

庄华、亦书闻声收声，点点头，施了告退礼，转身离去。

他俩一直在这讨论蘑菇，寒令根本没办法静心，走了更好些。

.....................

璃山

苟娇集结了一百个信得过的璃山子弟，叫上五个身法较好的族人，与杨帆交代了一下，便启程回幽都修理山门了。

杨帆本想跟去，奈何苟娇说迟玺还在昏睡，他要是走了，璃山之上怕出乱子。所以杨帆万般不情愿地留下了。他去流云殿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见迟玺一直不醒，也回自己院里打瞌睡去了，反正有文柏守着，不担心什么，后山外人也进不来。

迟玺醒来，已是亥时。天色已晚，估计寒令也已经休息。看着养灵蛊肉身的头颅，他叮嘱文柏：“明日午正时分，在校场举办养灵蛊肉身的祭天仪式，时间匆忙，准备一下。把各家通知到位。”迟玺办事，可不喜欢拖沓，也不信什么良辰吉时，只顾着早把这事解决了，早日忙别的。

安排完，便独自扎身秘  洞之中。唤出乾坤鼎，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直至寅时，才在秘  洞中睡去。要不是想着天亮之后要找寒令，他能忙一个通宵的。

听文柏说寒令去了三泉镇，迟玺一大早便赶了过去。

“你们知道吗？青宇第一美男令公子昨晚在三泉镇住下了，还有一位甚为清雅的姑娘陪着，真是郎才女貌，绝配呀！”迟玺刚落地，正打算买俩包子吃，耳边传来的话惊得他差点吐血。

“他们住哪？”迟玺一把抓住那个说话的大娘问道。

大娘显然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一颇为豪华的客栈。

迟玺二话不说便冲了过去，他一间房一间房地踹着门，本想提剑，却想起星辰剑还在寒令手上没有还他。怒火烧的莫名之甚。

房内的住客惊慌失措，大声尖叫。有点功法的人提着剑准备反抗，一看到来人是迟玺，又战战兢兢地退了回去。

客栈老板更是敢怒不敢言，一个劲跪求迟玺脚下留情。迟玺哪听得进去他的话，不管不顾地继续踹门。

踹到最后三间房时，从最后一间房的窗户里飞走俩人，迟玺心念一动，便追了上去，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身红衣和一身素衣的影子，那俩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玺全力追赶了一阵，没有星辰剑，连影子都没再看到了。

在这青宇，能让迟玺连影子都追不上的人，对迟玺来说，就只有一个！

迟玺返回三泉镇，一脚踢飞客栈的大门，把刚回过神的客栈老板揪出来，大声质问道：“那两个人是谁？”

客栈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圣君饶命，圣君饶命。小的身份低微，不敢正眼看昨天来的那两位客官啊。”

“那你就说说你看到了什么！”迟玺的眼神，已经冷到冰点。

客栈里的人一下就散了，连围观的人都离得老远。

“小的说，小的说。那位客官穿着一身红衣，拿着一把赤黑色的扇子，很有气势，小的们根本不敢近身，大家都说他是，是令公子。”老板抬头看了一下迟玺的脚，见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那位姑娘一身素衣，头戴纱帽，小的也没看见脸。他们昨晚入住，举止亲密......”

“砰......”迟玺踢碎了一张桌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什么叫举止亲密？”

客栈老板显然被迟玺的动作吓一跳，连忙磕了几个响头，战战兢兢地重复道：“圣君息怒，圣君息怒，是小的多嘴。”客栈老板一边说，一边狂扇自己的大嘴巴。

“我问你什么叫举止亲密？他们的举止是什么？”迟玺怒吼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客栈老板被迟玺这一声吼吼得差点魂飞魄散。

“再不讲重点我就立马杀了你。”迟玺一字一句道。

“那位姑娘上楼梯的时候挽着那位公子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很是...亲..密.....！”客栈老板伸长脖子，咽了口口水，越说越小声，全身颤抖得地板都跟着震动。

“他们一晚上都没出来吗？”迟玺接着问道。

“是，没出来。”客栈老板把头埋得极低，大气也不敢喘。等了半天没反应，抬了一点点头，发现面前的双脚不见了，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又抬了抬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一枚金色的大金锭安静地躺在凳子上。

环顾四周，确实没人了。老板松了一口气，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拿起金子咬了咬，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丝喜色。这枚金子，买下这个客栈都绰绰有余了，坏几张门和桌椅根本不是事。

迟玺从客栈出来，直奔禅云门。正好撞上庄华，开口便问：“令呢？”

庄华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迟玺后松了口气，行了一个见面礼，回答道：“长老在三泉镇追查上次我们救出的那个孩子，还未归。”

迟玺强忍怒色继续问道：“你确定他昨晚在三泉镇？”

“昨天长老回璃山没多久，便去了。我们一同去了三泉镇的后山。长老觉得此山有异，让我们先回山，他留下查看，我和亦书便回山门了。之后长老在哪，我并不确定。”庄华如实回道。

迟玺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唤寒令，便在心里呼唤起来。

‘我在~’寒令的声音回荡在迟玺脑海深处。

‘你在哪？’迟玺继续赖着性子问道。

‘三泉镇，树林。’寒令回话道。他早就感受到了迟玺的怒气，正在纳闷呢。

‘你在那别动！’迟玺这话虽是通过心魂传出，寒令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咬牙切齿。

‘怎么了？’寒令问道。随后便发现心魂之力已经断了。寒令再次闭上眼，盘坐与三泉镇后山的一块岩石上。

迟玺现身，地上被他踩出两个大坑。看见寒令在石头上打坐，出声问道：“你昨晚在哪？”

寒令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他此时又是‘不正常’的状态，最近的迟玺总是反复无常，寒令已经不惊讶了，淡淡的回道：“一直在这！”

迟玺：“谁能证明？”

寒令：“无人。”

迟玺：“苟娇呢？”

寒令：“回幽都了。”

迟玺：“什么时候回的？”

寒令：“不知！”

迟玺踢了一脚旁边的树，树杆应声而断，大声问道：“她什么时候回的你会不知道？”

寒令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反问道：“我为何要知？”

迟玺无言以对，站了一会再次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寒令道：“感受！”

迟玺：“感受什么？”

寒令：“异处。”

迟玺：“什么异处？”

寒令：“不知。”

迟玺：“你和苟娇是什么关系？”

寒令：“没关系。”

迟玺冷笑一声，抬头问道：“你觉得我好骗吗？”

寒令愕然：“我不必骗你。”

迟玺飞身到寒令面前，面对着他，盯着寒令的眼睛。

寒令也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坚毅。

对视了片刻，迟玺再次出声问道：“那你骗过我吗？”

寒令没想到迟玺会突然这样问，这个问题对寒令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他骗过。心里一下没了底气，眼神不自觉地移开了。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还不能解释。

对迟玺来说，寒令这样的反应就是承认了他骗过他。迟玺不再容忍，一掌打向身旁的大石，石头应声而裂，蹦得到处都是。

寒令站起来，抓住迟玺的手，柔声道：“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到底骗了我什么？你和苟娇之间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迟玺彻底失控，吼出来的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寒令抓住他，让他不能再有动作，认真地说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迟玺气得浑身颤抖，咬着牙质问道：“什么时候？”

寒令沉思了一下，回道：“有些事不是我不说，而是你现在还不适合知道。你只需要清楚：我，绝不会害你！”

寒令说得字字坚定，眼神也毫不闪躲。迟玺心底的怒气平息了不少。在寒令的这句话里，他感受到了真诚。

迟玺回想当初刚找回记忆的时候，不也恨透了寒令吗？现在想想，他的确是为了自己好。如果一醒来就带着那些记忆，现在的自己应该戾气横生，一塌糊涂，甚至已经死了吧。‘如果他要害我，我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离间我们？’迟玺心底冒出这样的疑问，他对寒令的怀疑，已经动摇了。寒令是他身后之人，很多人忌惮迟玺，除了因为星辰剑、乾坤鼎，还有就是令公子。

看迟玺冷静不少，寒令盯着树林说道：“上次那个孩子可能有问题，这一片树林我也觉得有问题，孩子已经不见了。这片树林，我也没找到问题所在，你若有空，可以探探。”

迟玺现在哪有心思探，他盯了寒令一会，想问他要星辰剑，又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过逼人，此刻要剑，可能不太合适。站了一会，丢下一句：“我要回去了。”

寒令并未阻他，他能冷静下来，已经很好了，也没真的希望他能探出什么。

“我真的回去了！”迟玺又说了一次。

“好~”寒令回道。

迟玺有些无语，‘都这么明显了，他还不把星辰剑还我吗？难道怕我拿过剑劈了他？我刚刚是有些吓人，要不还是以后再来拿吧。璃山还准备着祭天仪式呢，时辰应该也快到了。’想到这，迟玺问道：“祭天仪式你来不来？”

寒令点了点头，迟玺不再停留，回了璃山。

寒令心念一动，回了禅云门，换了一身红袍，才起身前往璃山，这一次，他代表的是禅云门，是以禅云门长老的身份参加这次仪式，衣服也需要隆重一些。

......................

午正时分，养灵蛊肉身的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乌山杨家、楠山陈家、洛山易家、佛山禅云门、幽都罗兰派、月城苍幕派！齐聚璃山迟家校场。

这次仪式，可能是几大家族和宗派中有史以来最寒酸的一次仪式了。就在迟家校场上摆了个篝火堆，空地中放上众多桌椅板凳，一干人等全都坐于校场，说是仪式，更像是练兵大会。

不过这却是首次让所有家族和宗派齐聚一堂的仪式。

各色袍服整整齐齐，气势还是很足的。

苟娇能出现在校场，让迟玺心里更相信寒令了，若他们真有鬼，大可以不来参加。

苟娇连续奔波，不来说得过去。

禅云门从不参与热闹，也说得过去。

但他们都来了。而且以迟玺对苟娇和寒令的了解，两人做事不至于遮遮掩掩。若苟娇真不喜欢杨帆，大可以直说，杨帆又不能奈苟娇如何。

‘不管那两个逃跑的人是谁，我都先信了你们。’

迟玺站在点将台上，义正言辞地讲了一番话，把手中的火把丢到篝火堆上，熊熊烈火燃起，养灵蛊肉身的头颅很快被火焰覆盖。

“养灵蛊已除，今日之后，所有弟子族人回归各自家族。”迟玺自黑山谷一行便想解除这些待在璃山的各家子弟，几个月来，这些人没带来任何帮助，反而给迟家造成了不少吃穿用度。也怪当初想得太简单，还以为人多力量大。

现在迟玺明白了：数量永远比不上质量。

怪不得自古以来真正的高手都是独来独往~

仪式简单，迅速。

结束后。寒令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与各位宗主寒暄了几句。苟娇忙着幽都的事务，只招呼了几句也匆匆离去。

迟玺远远看着寒令，心里嘀咕着‘还不把剑还我？’他心里堵着气，没主动找寒令，只等着寒令来找他。

可随后，寒令便转身下了山，迟玺看着走远的寒令，愤愤地回了流云殿。

........................

杨术在迟家没看到杨彤彤，想着问问她和迟玺处得如何了，便在回程路上命人去找找，他和杨鸿、杨帆先回了乌山。不到一个时辰，手底下的人抬着一具尸体回来，正是杨彤彤。

“怎么回事？”杨术愤怒的声音响彻乌山。

“在哪找到的？”杨帆扑到杨彤彤身边，声音颤抖，双手紧握，语气阴冷。彤彤是杨帆唯一的妹妹，也是整个杨家唯一依赖杨帆的人。在杨家，杨帆谁都可以不顾，唯独这个妹妹，让杨帆牵肠挂肚。

门徒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道：“在天星山，迟家领域。”

天星山地处璃山和乌山之间，山体庞大，连绵百里，物资丰富，是青宇的名山。迟家管理着三分之二的领域，杨家管理了三分之一的领域。不过这些年，全都是杨术在代管。发现彤彤的位置，正是原本迟家的管辖范围内。

杨帆看到杨彤彤脖颈处的伤口，一眼认出伤口是星辰剑芒所伤。当初在幽都，杨帆可是被星辰剑伤过手的，星辰剑的伤痕独一无二，杨帆不会认错。一瞬间，气血直冲脑门，根本没有多想，杨帆此刻，杀气四溢。

迟玺近年来的变化，杨帆虽未说破过，但他和寒令一样，感受明显。迟玺眼中的权利、势力、名利...都越来越清晰。

一直以来，杨帆都认为：迟玺再怎么变化，也是有底线的。但此刻，星辰剑伤打破了杨帆对迟玺所有的信任。

‘竟敢伤我妹妹，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杨帆失了理智，提着井澜直奔璃山。

杨鸿看杨帆离去，猜到他可能是看出了什么，匆匆安慰了杨术几句，让门徒好生看顾，便追着杨帆而去。

.......................

璃山后院

迟玺察觉到杨帆前来，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和杀气，但只以为他又被杨鸿训了。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正要招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剑刺中，浑身失力。

他勉强转身，看见杨帆提着剑，二话不说又朝自己劈来，迟玺此刻没有星辰，无物可挡，只能飞身后退，一边质问杨帆：“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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