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间烟火为几何

杨帆了然，若是令怪他的话，他估计也得葬在这了。想来令公子也是大度，除了本就冷漠的态度，并未刻意针对过杨帆，甚至战斗时还处处维护。杨帆望向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

杨家这次犯的错，怕是迟玺也无法容忍了。若真的决裂，迟玺是会站在他杨帆这边，还是站在寒令那边。或是杨帆自己，应该站在杨家还是该支持迟玺？

人这一生，莫名的，总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任谁身在其中，都是难以抉择。

心里莫名的沉重。杨帆和迟玺都没再说话，只是合力把罗兰族人一一安葬。

葬完了人，迟玺辟出一剑，划出一道深壑，再挥出剑气，把蛊兽的尸体扫进沟壑中，掩埋起来。

不然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忙完一切，天色已晚，二人也都累了。

迟玺：“休整一晚，明日回璃山。”

杨帆此刻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璃山了。本来满心期盼，想要见到苟娇。可如今，杨帆却是没脸见寒令。之前兴致冲冲讨来了璃山通行令。没有璃山的屏障，杨帆心里却生出了屏障。

看着还未醒来的寒令，杨帆走到他身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真诚道：“对不起！”

迟玺见状，安慰道：“杨叔叔性格刚直，说不定是受人蒙蔽，何况家族之事，众多身不由己，你不必觉得愧疚。”

杨帆没想到迟玺不但不怪，反而安慰自己。想来迟玺在禅云门生活了六年，与寒令更是亲如兄弟，禅云门在迟玺心中的地位，不比迟家低多少。若不是也把自己当兄弟，应该早已翻脸。自己更不应该把迟玺夹在中间为难，坚定地回道：“吃席，你放心，若杨家不义，我也绝不姑息。”

迟玺惊讶于杨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深感欣慰。回道：“不管家族之间如何，我们永远是兄弟。”

杨帆也落了心里地石头，回道：“好，永远的兄弟。”

只是迟玺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兄弟，有朝一日会捅自己一剑。

..................

第二日，两人睡醒，带上寒令，三人返回璃山。

罗兰族逃亡时有三十几人，如今只剩不到一半，他们很自觉地没有进璃山的任何殿堂，只在璃山的结界范围内休养生息。

迟玺疑道：“娇姑娘，为何不住进屋里？”

苟娇礼貌地点了点头，施礼回道：“我们风餐露宿惯了，不差这几天，还是等迟家主亲自安排比较好。”苟娇听杨帆说过，璃山已空窗多年，所以她们也不会贸然入内，这便是罗兰人的修养。

迟玺看到她们如此行为，对罗兰族的认可又多了几分。抓紧安排了几个院子供她们住。罗兰族人多是女子，虽风餐露宿惯了，但能有个舒适的栖身之所也是众望所归。

大家齐心协力把所住的院子打扫了一番。璃山阵法之内虽没什么尘埃，但女孩子还是喜欢把自己所住的房间按照自己的心思安排一番。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一住，并不是十天半月可以离开的，要住多久，还未知。

杨帆为了安慰失去外婆的苟娇，向她坦言道：“外婆的尸骨，已经安葬了，就在山洞旁的山坡上，娇妹要是想念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苟娇很是感动，看着杨帆道：“多谢帆哥！”

然后杨帆拿出他带回来的小物件和手稿，让苟娇留个念想。苟娇被杨帆的细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杨帆毫不掩饰的爱，对单纯善良又失了亲人的苟娇来说，温暖得正是时候。苟娇与杨帆的关系，升温很快，二人之间也亲近了很多。

寒令在璃山躺了三天，终于醒了。这三天，迟玺什么都没干，除了必要的事情，也没人会去打扰他。他就一直给寒令输送魂灵之力，输完了睡，睡醒了输。寒令倒也恢复得不错。

迟玺也在输送魂灵之力的时候深思一个问题，只等寒令醒来跟他探讨一番。

睁开眼，寒令便看见趴在他身侧的迟玺，他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估计是探查脉搏时便累得睡去了。望着房内入眼的青色，寒令明白，他们已经回了璃山。

寒令并未有所动作，静静地看着酣睡的迟玺，如此安静，清新俊逸....若是化成女儿身，应该也是惊艳一方的盛世容颜.....

像是感觉到了寒令炙热的目光，迟玺悠悠转醒。寒令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向屋顶，他一向是喜怒不显于色，此刻看上去也是古井无波。

“怎么样了？”迟玺又探了一下寒令的脉象，如今已是生机勃勃。

“无碍。”寒令回道。

“你那天吓死我了！”迟玺如释重负，脱口而出。

“！~？？”寒令无言，自己晕倒的时候，真是快把他吓死了吗？

“对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啊。”迟玺正了正身。

“..............”

寒令坐了起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本来还想等寒令追问一句‘什么问题’的，但看寒令的反应，显然是不打算问了。迟玺摸了摸头，只能继续道：“你说魂、灵、魄到底有什么区别啊？都是一样的用法，为什么却分成三股力量保存在体内呢。”

“魂是本识，灵是意识，魄是根基。不一样！”寒令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迟玺道。

“魂是本识，是一个人的命源，独立且有思想。只要魂在，就算换一个肉身，那个人还是你。灵是基础意识，就如剑灵，它可以认主、护主，但它不会思考为什么。灵只是本能，而非思想。如果一个人只有灵没有魂，那他就只知道吃喝睡，本能地让自己活着，而不会去想为什么。”

“至于魄，等同你的肉身，你的基础。魄决定了你的能力和高度。魂力是本命天生的，灵力是生存所需时生成的，魄力是魂和灵结合炼化的。三股力量同生，却又各自独立，明明独立，却又千丝万缕，同休共戚。”寒令尽量详细地解释着。

“哦~灵就像星辰剑灵，因为它和主人是共生关系，所以会护着，但这只是它的本能，并不会因为我是迟玺而护着我，而是谁是它的主人，它就护着谁。如果有一天它认了别的主人，那人要杀我，它还是会杀，只有灵，所以并不思考。那魂就像你跟我，我们认定的是彼此，我现在是迟玺，你会认同我，如果有一天我身陨，只剩魂识，投身到别的东西上你还是会认我，因为你认定的就是我，所以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形态，你都不会杀我，是吧？”迟玺若有所思道。

“是~~”寒令对迟玺的理解方式有些一言难尽，但他说的却是对的。这正是魂和灵的区别。

“灵是本能，魂是思想。那魄的力量在于什么？”迟玺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魄力就像你的气场，当你的魂和灵达到了一定高度，魄力自然就有了。有了魄力，你才有性格，分对错，明是非，断恩怨。魄力越高，眼界越明，心性更稳。”

“啊~~就是说如果我是乞丐，我就是没什么魄力的，有魂有灵，但也只求生存。什么江湖恩怨、正义大道都与我无关。但若我是家主，我就得掌令家族，平息祸乱。不止决定自己的人生，还要护得一方太平。必要的时候牺牲自我也会顾全大局。”迟玺字字有力，神会心融。

寒令点了点头。想来迟玺对魂、灵、魄的认知已经到位。

“那你说这三股力量为什么要独立呢？假如一种力量是一根麻绳，那三种力量融合相交岂不是能拧成一根更大的麻绳。若是能通力合作，必定坚不可摧啊。”迟玺研精覃思，似有所成。

“可试。”寒令心中也似有意。

今日的谈话，两人都见微知著。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便是如此了。

“你先躺会吧，我去做点吃的来~”迟玺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寒令躺了好几天，也该吃点东西了，至于魂、灵、魄的研究，不必急于一时。

看着轻掩的房门，寒令收回目光，闭目调息了一下。他现在穿着迟家的青色里衣，自己的禅云门红袍破破烂烂的挂在龙门架上，袍子已经烂到不能遮体，根本没法穿了，旁边便是迟家的家袍，一身素青，淡雅高贵。依着寒令的穿衣习惯，还有一个青色的披风。虽都是青色，却也各不相同，深浅错落。

站到披风前，寒令用手抚了抚这代表迟家身份的图纹。当初寒令能活着走出冰天雪地，靠的就是迟家的披风。虽然面前的这件薄了很多，大了很多，但质地和样式都是一样的。

‘缘浅之命？你我二人真的缘浅吗？那为何早在多年前就能相遇？为何偏偏又是我发现了你？为何？？’

寒令在龙门架前矗立良久才缓缓穿好这身青衣。

至于迟玺帮自己洗澡换衣服这事，他也直接忽略。反正不是第一次，计较只是自寻苦恼罢了。

“哇，好香啊。”杨帆老远就闻到了味，飘进厨房看到迟玺正在做饭，毫不掩饰地咽着口水。

“一起吃吧！”迟玺道。

“十分乐意~~”杨帆搓着手，跟迟玺一起端着饭菜回到寒令所在的房间。这是迟玺小时候住的院子，回来后他也选择了住在这里。

寒令已经换上迟家家袍，配上他的云容月貌，整个人出落得一尘不染，风华绝代。

身着红衣的寒令给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那身着青衣的寒令便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哇~~令，你要是一直这样穿，禅云门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平。”杨帆也被寒令惊艳到了，想不到男人竟也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之前寒令总是一身红袍，杨帆难以接近，不敢直视。此刻的寒令没有气场，亲和了许多。

“闭嘴吧你！”迟玺踢了杨帆一脚。禅云门已经覆灭，这时候提禅云门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一看寒令，眼底果然染上一层落寞。虽然对杨帆来说寒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迟玺一眼就能看出来。

寒令从来就不喜和杨帆对话，略过他，直接入座。

杨帆被迟玺一提醒，也知道自己失言，悄咪咪地坐到桌旁。

桌上两菜一汤，都是迟玺和寒令习惯的口味。杨帆尝了一口，苦上眉梢，打算吐掉，被寒令看了一眼，又生生咽下去了。

“吃席，你这是什么菜系啊？”杨帆实在不敢下筷了。他和迟玺一样，都是喜欢麻辣的人，明明刚才在厨房还闻到了辣味，以为迟玺做的菜也是麻辣的。结果一尝之下，竟是甜辣的，第一次吃到这个味道，感觉甚是上头，一言难尽。

“这是我们的菜系啊！”迟玺用下巴指了指寒令。

“你，们？”杨帆拖着声音，用手指着迟玺又划到寒令身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寒令一言不发，专心吃饭。迟玺竟然还记得寒令喜欢的口味，这让寒令很是欣慰。

当初改变寒令心性的，是年幼时的迟玺给他的一颗糖，是那个味道坚定了他心底的善良。到达禅云门后，三长老看中了他，因为重视，也就严格。每天的训练格外辛苦，对那时的寒令来说是有些难熬的，熬过一天，他就会吃点糖，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加上禅云门的伙食多是清淡，与寒令家乡的口味完全不同，寒令的家乡，也是喜甜食的，所以寒令也会在自己的汤里加点糖，让流尽汗水的自己尝尝美好，坚定信念。久而久之，这甜甜的口味便在寒令身边留下了。

迟玺到来之后，寒令发现他喜欢吃辣，跟自己的习惯葛然相反，在迁就迟玺的同时，寒令也会在辛辣的菜里加点糖，这样迟玺吃得下，寒令也吃得下。而且两个人还慢慢喜欢上了这种甜辣的口味。不管是迟玺下厨，还是寒令下厨，做出来的，多是这种甜辣菜系。

“嗯~~多吃吃就习惯了。”迟玺吃这个味道吃了很多年，他可懒得变。他的表情很明显，杨帆要么适应，要么别吃。

说实话，迟玺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因为惬意，他坐得也没了正形。

“端、正、直、雅、度。”寒令看着迟玺那股散漫劲，似乎小九附体了，完全不是一个家主该有的样子。

“来，解释一下端、正、直、雅、度是什么？”迟玺故意为难寒令。现在他们在吃饭，他可是记得寒令说过‘食不言寝不语’的。话说他刚刚出声提醒迟玺，就已经违背‘食不言寝不语’了，那自然也就违背了端、正、直、雅、度。

寒令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回答。

谁知杨帆倒是抢着回答道：“端就是端着一副架子，告诉别人你很有地位；正就是目不斜视，也永远不用正眼看人；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雅就是不骄不躁，做什么都慢斯条理，拉肚子也得挪着去，哈哈哈~；度就是目空一切，不食人间烟火~告诉别人你们跟我相比都是凡夫俗子~”

“但我觉得还有更简单的解释，就是‘装’，让人觉得你‘高不可攀，深不可测’。”杨帆说完，别有意味地看着迟玺。‘高不可攀、深不可测’这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也别有深意。

“那我在你们面前可攀吗？”迟玺也看着杨帆，两人心有灵犀地摇摇头，哈哈大笑起来。迟玺所有的底线和弱点寒令都是知道的，他什么德行，杨帆也再清楚不过。而且上面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可从没把他们当外人，自然不用‘装’。

看着面前这两个一唱一和，故意扭曲字意的人，寒令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他自知迟玺对人的态度是因人而异的，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对了吃席，你家后山的山莓可是大好时节，等会儿我们去摘点吧。好久没喝山莓酿了”杨帆提议。

“行~一起吧。”迟玺望向寒令。

“养伤。”寒令道。他可不想去凑热闹，不想看着杨帆和迟玺嘻嘻哈哈的，留在房里，眼不见心不烦。何况他上次已经给迟玺摘过山莓了。

“人家不食人间烟火~~”杨帆神补刀，故意阴阳怪气的取笑寒令在‘装’。

迟玺二话不说，抬手就给寒令传输魂灵之力，这样，他就没什么理由不去了，因为‘伤’迟玺已经帮他‘养’了。

“你们都是这么养伤的吗？”杨帆惊讶道。迟玺一给寒令输力，寒令脸上的气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这是什么神仙功法。’

“给我试试。”杨帆凑上去，把眉头对着迟玺。

迟玺甩给他一道灵力，又继续给寒令传输。

“除了浑厚，并无特效啊！”杨帆道。

“是吗？不可能吧？”迟玺一直以为自己给谁传输魂灵之力的功效都是一样的呢。

“你让开，我来试试。”杨帆说着，也试着给寒令传了些力。

但全无效用，寒令甚至有些皱眉。

迟玺和杨帆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对视了一阵，没找到答案，两人又把眼光投到寒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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