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人皆含冷热面

杨帆更惊讶了：“你竟然不知道？”

迟玺摇摇头，瞄了一眼身后的寒令，低声回道：“我从未感觉到他有什么气场，不过周围的人的确很怕他。”

杨彤彤接着道：“令公子可是青宇排名第一的美男子，今日一见，真是实至名归，我有好多姐妹仰慕他呢，一直想见见的，有机会啊，得介绍姐妹们认识认识。”

寒令听得很是无语，好在他脸上总是古井无波，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杨帆‘切’了一声杨彤彤，无语道：“你身边有什么好看的姐妹，给我和吃席介绍介绍先，你哥还没着落呢。”

杨彤彤顺势问道：“玺哥哥也没着落吗？”

迟玺无语地摇摇头，回道：“我暂且不考虑这事。”

杨彤彤道：“也是，玺哥哥还年幼，不过令公子也还没有着落吗？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可不年幼了吧！”

迟玺不想再围绕这个话题讨论，问杨帆道：“方家你有什么线索吗？”

杨帆道：“很邪乎，我爹说，方家人看上去都是自己把自己砍死的，满地的残肢断臂，根本没有打斗的迹象。”

迟玺道：“迟家也是如此沉寂的。”

杨帆震惊道：“那你查到线索了吗？”

迟玺摇了摇头。

杨帆附上迟玺耳朵，及其小声道：“我听我爹说啊，可能是中了蛊，他们都怀疑是幽都罗兰族搞的鬼。不过没有证据，也不敢贸然去幽都，毕竟惹不起。”

罗兰一派，位居幽都，主修蛊术，善医药救人，也善杀人于无形。不过罗兰一向与世无争，各大家族也与之交好，从未听说罗兰杀过什么人。

迟玺转身等着寒令，待他靠近了，说道：“如果坛山没有线索，就去幽都吧。”

不敢妄下定论，他们也只有一步一步走着瞧了。万一罗兰能有线索呢。

寒令点头，回道：“好。”说完，又刻意拉开了距离。

杨帆看着远远跟在身后的寒令，说道：“还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令公子啊。”

迟玺好奇道：“他怎么就可望而不可及了？”

杨帆：“你不知道吗？每次令公子露面做事，都有一个很厉害的气场，所有人都不能靠近，也不能看他的眼睛。”

迟玺：“看了会怎样？”

杨帆道：“不是看了会怎样，而是根本看不了。想看都看不了，就像尘封的璃山，我们想上都上不去。”

迟玺被杨帆的话逗笑了，吐槽道：“你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吧？”明明寒令是个很温和的人，会做饭，会讲故事，还会编银杏蝴蝶。而且他那张脸和眼睛，迟玺看过无数次，甚至偶尔还靠着寒令睡觉。他哪里可望而不可及；哪里没法靠近了？

杨帆肯定道：“绝对是真的，青宇谁人不知令公子啊，我以前也远远看见过他屠妖兽、斩怨灵。他手上的扇子你总认识吧？名唤‘霜满’，魂力武器。平日里令公子从不开扇。只要开扇，就是令公子要打架了，所以啊，我们看到令公子开扇就要离远一点的，若是不及时走开，等令公子释放气场的时候，能吓得你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迟玺噗呲一声笑了出了，拍拍杨帆的肩，说道：“我觉得你在说天书。”

杨帆想不通迟玺为何不信，就让妹妹杨彤彤给自己作证，杨彤彤马上附和道：“我有姐妹曾偷偷去佛山山门偷看过令公子，说要把青宇第一美男画出来。她们三人等了好久才等到令公子出山，结果没有一个人看清令公子的脸，谁也画不出来。但神奇的是她们都说令公子是名副其实的青宇第一美男。”

迟玺：“怕不是她们根本没看到吧？”

迟玺本就心性活泼。见了昔日好友，郁结的心情顺畅了很多。

东拉西扯的三人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的脸都快结出冰来。

杨彤彤略一思索，回道：“不可能，要是没看到，她们是不可能回来的。”

迟玺：“我只知道同门兄弟们都怕他，还不知道他竟这么受女孩子欢迎呢！”

杨彤彤：“他如此不近人情，不会已经悄悄成婚了吧？”

迟玺摇摇头：“不可能，他跟我住一块，根本没听说他有喜欢的人。”

杨帆和杨彤彤瞪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你吹牛的吧？”

迟玺无语，回道：“爱信不信。”

杨帆回道：“我不信。”

杨彤彤道：“我也不信。”

迟玺转身看着寒令落得越来越远的身影，想喊他来证明一下，又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了，想了想还是转身继续御剑前行了。

寒令暗自松了一口气，离他们更远了。

杨彤彤看了迟玺的反应，说道：“令公子向来是独来独往，连同门弟子都不准同行，而且我听说啊，令公子的端云阁也不准生人靠近。”

迟玺点点头道：“是，这倒是实话，反正禅云门没人敢惹令。”

杨彤彤继续道：“那你住哪？”

迟玺看懂了杨彤彤的意图，坦白回道：“端云阁。”

杨帆：“你真跟他住一块？”

迟玺：“是。”

杨帆：“为什么呀？”

迟玺对眼前这两个人可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白回道：“不知道，他不是把我放在清月阁就是把我放在端云阁。”

杨帆道：“禅云门的清月阁可是禁地！！”

迟玺疑惑道：“是吗？”

杨彤彤和杨帆同时点了点头。

迟玺无语道：“我觉得我和你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

清月阁是迟玺可以随意玩闹的地方，寒令是迟玺可以撒泼耍赖的人，跟杨帆和杨彤彤说的，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迟玺越想越觉得奇怪，停下身等着寒令。

寒令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迟玺围着寒令转了一圈，疑惑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寒令反问：“什么？”

迟玺道：“可望而不可及，禅云门禁地，是真的吗？”

寒令淡淡回道：“是！”

迟玺重复道：“是吗？”

寒令再次道：“是。”

迟玺凑到寒令脸前，盯着寒令的眼睛问道：“你是真的吗？”

寒令：“是。”

迟玺：“你确定你是他们说的那个令公子？不是另一个人？”

寒令：“确定。”

迟玺：“那为何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你冷一个来我看看。”

寒令无言，不看他。

杨帆凑过来，也打算看看寒令，寒令看了他一眼，杨帆便觉得阴气深深，不敢靠近，赶紧退了回去，立马补充道：“绝对是令。”

迟玺看着退开的杨帆，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寒令，突似豁然开朗：“不会是你的功法对我没用吧？”

寒令没有解释，回道：“赶路要紧。”

迟玺看寒令躲开的眼神，对杨帆和杨彤彤说道：“看来是没用。”

杨帆刚被寒令吓过，不敢再讨论寒令，只能点点头，同意了迟玺的说法。

一路上杨帆和彤彤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围着迟玺说个不停。迟玺跟他们很久没见了，话自然也多一些。

而且一起长大的朋友嘛，也不需要什么礼数。反正迟玺这个‘家主’也是假的。

到了坛山地界，先在城中找了一个客栈，方便晚上落脚，杨彤彤功法低微，不便同行，等候在此，也算是接应。

寒令提醒道：“上山之后，不要轻举妄动。”

迟玺点点头，这件事他还是有分寸的。

杨帆：“我们是去偷东西还是打探消息啊？”

寒令：“不偷，也不打探，线索自己找，低调行事。”

杨帆：“好，我就负责跟着你们。”

三人准备好，便转身潜进了坛山。

坛山山门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不过只看一眼就知道全是其他家族的人。估计都是为了分一杯羹。

杨帆道：“走后山，没人。”

迟玺同意，潜进树影中。

坛山并未封山，上山轻而易举。

陈家以昔日好友的身份借着调查之名占据了方家，但想要捡漏的人却络绎不绝，所以山上聚集了各种小门小派的人物。

几人摸进方家大堂，里面似乎在开会，于是几人隐在围墙暗处准备听听消息。

“爹~~？”杨帆轻呼了一声，那方家大堂上坐着的人中，正有杨家家主杨术。

想来也是，一个家族的覆灭。底下的商务管辖和所占之地都需要接管。等于一块肥肉等着瓜分，谁不想来夺一块呢。

易家家主易千裘，杨家家主杨术，陈家家主陈志，围在一个四方金丝楠木的大桌上。桌身隐现金光，非凡品。

四方桌，三个人，却放了四个茶杯。

“若这茶，凉尽之后，迟家还未出现，那便不等了吧！”易千裘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闻言，寒令和杨帆都看了迟玺一眼。迟玺一脸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那个家主哪有什么家主之风，藏头露尾的，怕是不敢出山吧。”陈家二子陈清风在底下的小桌子上早就等的不满意了。他正恨不得围剿璃山呢。

陈清逸压了一下弟弟的肩，示意他稍安毋躁。那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着实不清楚迟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那个迟玺什么都不懂，估计连消息都没收到吧！我看他啊，底下就是没人，虚张声势而已~”陈清风躲掉陈清逸的手，接着道。

“也可能事务缠身，走不开罢了。”杨术说道。

“‘走不开’跟‘不敢来’可是两回事。迟玺一看就什么都不是，仰仗着璃山和星辰剑罢了。杨家主帮迟家多年，他明明活着，可有去见你？根本就是忘恩负义，狂妄自大之徒。”易家家主易千裘嘲讽道。

“许是有难言之隐，再等等吧。”杨术道。

“难言之隐？六年都不见人，又不是死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听说那天杨家三公子也不受他待见，他根本没把杨家看在眼里。”

“就是，杨公子把他当好友，他却连门都不让杨公子进，难不成怕杨公子别有用心。你们杨家啊，我看是错付了。”

“迟家主如此年幼，定是什么都不懂，礼仪、体统都不顾，今晚，可能难赏脸了。”

“他可能什么都不是更多一点吧？我就觉得他是不敢来。露一下面，完全是虚张声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赌迟玺不敢来。

迟玺一直没现身，杨术也被众人怼得无话可说。

迟玺听到这些话，心底对寒令的恼怒又莫名多了几分。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因为他现在，的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

寒令封了他的记忆之后，他便只知道吃喝玩乐，碌碌无为。

整整六年时间，家人尸骨未埋，他却什么都没干。

而且杨家主就帮迟玺说了两句话，就被群起而攻之。唯一帮着自己的人，因为帮了自己，被众人嘲讽，迟玺怎么忍得了。

感觉迟玺心神微乱，寒令正打算抓住他的肩，让他静心。

谁知迟玺竟纵身一跃，来到大堂之前，亮声道：“我来迟了！”

寒令抓了个空，心道‘糟了’。可迟玺已现身，寒令也藏不了了，赶紧掩了面容跟着飞出去，继续假装迟玺的‘身后人’。

只有杨帆还继续躲着，他现在出去一定会被他爹骂死。殊不知，他们之所以没有被几位家主发现全是靠寒令护法，寒令一现身，单凭杨帆一个人，哪里还藏得住呢。

“还不滚出来！”杨术对着墙头呵了一声。

杨帆顿时感觉一股力量扯住自己往下拉，赶紧跳了下去。自己跳下去，好歹能站着，要是被扯下去，非摔个狗啃泥不可。

“爹。”杨帆怯怯地叫了一声。看他爹瞪了他一眼，赶紧丢下迟玺跑到他爹身后。

大哥杨鸿一边责备杨帆不懂事，一边挪了个位置给他。明明让他这几天不要去迟家，免得被别人抓了把柄，他倒好，还跟迟玺一起来了。

迟玺现在也不怯场了，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势，还真坐到了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去。

“茶有些凉了！”他把星辰剑放上桌，碰了一下茶杯。

“迟家主还真是不走常路啊！”陈志抬了一下眼，笑着说道。

“我喜欢。”迟玺淡淡的回复。意思很明显，你管不着。

“这位是？”易千裘看了一眼迟玺身后的寒令，见他遮着面，故意试探他的身份。

“直接说正事吧！”迟玺没有回答易千裘，转移了话题。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进来是要说些什么。

原本他就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要不是误打误撞上了山，他还不想搅这个局呢。

“眼下方家覆灭，不知道迟家主有什么看法？”陈志道。

“暂未~”迟玺回道。

“可有发现相似之处？”杨术道。

毕竟方家和迟家的覆灭有点相似....

“暂未~”迟玺道。

“迟家主即已回来，那璃山的山门是不是开放了？”易千裘道。

其实这是大家都比较关心的一个话题。

“暂未~”迟玺继续缓缓道。

“看来玺兄来得有些仓促啊？”易千裘笑道。

‘老子来的能不仓促吗？’迟玺心道。但他表面并未搭话。寒令在禅云门告诉过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时，可以选择不说话。

看他不接话，易千裘也没办法。总不能人家一进来，就揪着不放吧。那样似乎针对得太明显了。

陈志：“迟家地界在沉寂的这些年，都由杨家主打理，迟家主是否有意收回啊？”

迟玺：“不必。”

易千裘：“如今青宇已有两大家族被屠，不知迟家主可有打算。”

迟玺：“暂未！”

易千裘：“迟家主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迟玺：“只是不方便告诉你。”

陈志：“家主出门在外，只带一个随从，看上去有点寒酸，若是人手不够，说一声，我给迟家一点人手。”

迟玺：“一个，就够了。”

简单，霸气。

桌上众人见套不出什么话，话锋一转，开始正式讨论方家的事。谁管哪块地，谁分哪座山。

陈志：“璃山和我楠山都离得远了些，不知迟家主有何看法？”

迟玺：“迟家暂不参与方家之事。”一句话，便把自己制置事外。他现在没有精力，更无人手。

易千裘：“那迟家主今日前来，为何啊？”

迟玺：“看看大伙啊。多年未见，十分挂念。”

杨术：“哈哈，迟家主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少年啊！”

“既如此，我们便不为难迟家主了。”少了一个人分肉，大伙自是没有意见。但迟家的璃山是一块更大的肉，跟璃山比起来，坛山根本不算什么。

易千裘：“璃山如今还好吧？”

迟玺：“甚好。”

陈志：“我这边有一些奇花异草，迟家老祖最是喜欢，我特意留种的，等有机会给迟家主送去。”

迟玺：“暂时不必。”

...................

陈志和易千裘都找着借口想要去璃山一探究竟，杨术自然也是想去的，他是真想知道璃山怎么样了。

奈何迟玺油盐不进，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是一口回绝。而且言简意赅，绝不多言。

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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