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喜欢十三，喜欢好多人

　　“烈日下的红旗，在热风中飘扬，点缀着苍翠的街道，呼吁着人们内心最期盼的向往。”
　　——许慕川
　　【一】
　　明亮的书房里，一叠叠的卷子都要堆成山了，埋着喻枝和许慕川……
　　喻枝做这套卷子已经要做到怀疑人生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大脑抗议着要死机了，“啊！”一声声哀嚎，而许慕川什么都听不到，带着耳塞呢，这几天许慕川的耳朵已经饱受摧残了，实在是一言难尽呐！
　　喻枝双手抱着卷子，把它们压在自己头上，“十三呐！十三！这个卷子也太难了吧！”这是最后一张卷子了，明明前面几张卷子喻枝都乖乖做着，写到最后一张就开始矫情了，可怜巴巴的。“你看这个题，那个题，我都不会，我会不会考不上一中了啊！”
　　许慕川跟看女儿一样，但是如果他以后生一个这么难搞的女儿，就给丢她就出去。哼！“不会不会，你会什么？这套题你好意思说你不会？之前那套卷子比这套还难，你做的津津有味的，你怎么不说你不会？”许慕川看着她就一顿放着炮似的，噼里啪啦的。这小丫头，就是矫情，得说一顿才好，这不，乖乖写着呢嘛？
　　喻枝顿时安静了，憋着，不闹，再闹十三就得赶她了。哼哧两声，坐起来继续肝卷子。别看书房灯火通明，天知道几点了呢？
　　这几天放高考假，喻枝就和许慕川窝书房里做卷子，讲卷子，看错题，没有一丝松懈。她认认真真的听着许慕川说要捧个市状元回来的，她也不能差！以前看都不想看的数学题，她捧着一沓卷子，死磕了这么些天，做的都是许慕川给她圈出来的题目。十三呐，学习的动力！
　　终于做完啦！喻枝捏了捏已经麻木了的右手，就差没抽筋儿了，顺带着身了个懒腰。
　　其实喻枝一点也不蠢，许慕川一直没说而已，怕她骄傲。“行了，我再给你讲讲这几套题，然后接下来的两天，你就去看错题和考试重点吧。”
　　喻枝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再复习两天就要中考啦！她人生的第一仗，要开打啦！冲呀！
　　那时候，小小少年，总是如此充满激情，燃烧起的火焰，那是心里的光，笔刀以磨砺出锋芒，亦无需回鞘罢！
　　……
　　拥挤的校门口，承载着多少家长期盼，送不完的红绳，系上的又是谁的祝福。
　　“哥哥，加油啊！”许榛没有一丝担心，他相信，他的哥哥是最棒的！没有什么是许慕川做不到的，“我在校门外等你哦！”
　　“小毛孩！只知道等哥哥，这么就不等姐姐了？”喻枝看着眼前慢慢长大的小朋友，逗着有些好玩儿。一双细嫩的手不紧不慢的在许榛的脸上掐着。“乖哈，姐姐这几天考好了，就给你买冰淇淋！”嘿嘿，她自己也想吃。
　　许榛看着喻枝，很是喜欢，啄米一样的点着头，“姐姐加油！”
　　简兰摸摸喻枝的头，给许慕川整理好衣领，“孩子们，加油哦，不求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可能昨晚还在紧张，可当要面临奔赴考场了，也就忽然释怀了，正应了范仲淹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十三，加油！”青葱校园里，只那惊鸿一瞥，那个女孩的模样，烙印在我心里。
　　“好哇，加油，每场考完，我都在门口等你。”女孩儿开心的笑着，满足的点着头。
　　那场考试里，没有人对着不知名的对手留情，他们全力以赴，他们张扬肆意。
　　【二】
　　考完后，喻枝先踏踏实实睡了一周，补着那些年里熬过的夜。
　　“妈妈，不叫我好不好，你去忙嘛，我饿了我会自己找吃的啦，”喻枝撒着娇娇，“人家就是困困嘛，再让你乖乖睡一下下好不好啦！”喻枝蒙在被子里，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偏偏简兰对于这种情况没有一点办法。
　　她怕孩子不按时吃东西，肠胃吃不消啊，“乖乖，还睡啊？这都下午一点了，你吃完早餐就一直睡着，午饭也不吃了嘛？”家里这周的伙食开销都比往日少了不少。
　　许慕川走了过来，“简姨，小枝还在睡啊？”这都睡一周了，怎么还在睡啊？“阿姨，你先去裁缝铺里忙着吧，我叫小枝起床吃东西吧。”家长们都是迷信的，今年高考和中考期间，不知道怎么兴起做旗袍了，还要是大红色的，说是寓意：旗开得胜，考试都过去一阵儿了，熟知简兰手艺的人越来越多，裁缝铺子的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忙的脚不沾地的，家里还有个小宝贝在睡得不省人事。
　　简兰见状，也只好如此了，匆匆下楼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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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小宝贝睡得正香，就是两颊被这暑气蒸出了两块儿粉红，想捏一捏……
　　“小枝，起床啦，不睡了”许慕川坐在床边摇了摇喻枝的肩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啊，睡这么久不起床，太阳公公来打屁屁了哟！”许慕川抄起一本书，抓着喻枝的手轻拍了几下。“还睡啊？再睡，我就打重点哦！”又使了点力气。
　　喻枝把手从许慕川手里抽回来，整个臂膀把脸遮住，开始嘤嘤嘤……“十三欺负人啊！”喻枝翻了个身，“哼唧！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啦！”喻枝在床上滚着大喊撒泼。
　　而这一刻许慕川眉头轻蹙，再也不要喜欢他了，意思就是在喜欢他咯？大脑死机状态中。下意识回了一句：“那你也没说喜欢我啊！”不只是试探还是如何。
　　“喜欢！”少年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喜欢十三，喜欢妈妈，喜欢小榛，喜欢张姨……”越说到后面越是含糊不清。
　　许慕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是的，小姑娘说喜欢他，但是，也没说只喜欢他一个啊。
　　许慕川走了，把房门关上，而小枝睡得正香，又怎么会记得她自己说过什么呢？
　　等到了晚上，喻母回来，看着熟睡得女儿和没有动过的吃食，不应该啊，难不成出去吃过了？
　　只是等到了半夜，不知道是哪只“小猫”，偷偷跑到厨房，将吃食消耗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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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许慕川已经中考完了，可许榛还在上学呀。许慕川又重复着，九点起床，吃饼干，中午下馆子吃饭，下午接许榛放学，晚上俩兄弟一起下馆子吃饭……
　　【三】
　　这天，许慕川去接许榛放学，发现有好多人在看他，小声说些什么，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哥哥，那些人都看着你干什么啊？”许榛牵着哥哥的手，出汗了也不撒开，小小的人儿，背着书包，模样可乖了。
　　许慕川摇摇头，他怎么知道？他照例带着许榛倒饭馆里吃着饭，忽然，一张报纸落在他脚边。报纸上赫然几个大字，像冰冷的刀子，扎在他滚烫的骨血里。“公职人员许又林，挪用公款高达数百万，判11年零七个月”！
　　许慕川把饭钱放在桌上，拉起许榛就走。慌乱的神情，在许榛看来十分着急。回到家里，就发现警察已经在门口了，那一刻他的双腿就像被定在了原地。
　　云霄一脸严肃，却终究是可怜这两个孩子，轻拍着许慕川的肩膀，说着：“国家正在抓典型，你父亲正好撞枪口上了，快去收拾东西吧，这套房子已经被充公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了？”许榛紧紧抓着云霄的手，眼睛里在充血。“我妈妈现在重病住院，她快死了，快死了你知道吗！”作为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无法接受如此沉重的打击，父亲坐牢，母亲濒临死亡，自己无家可归？他像一头小兽一样愤怒的呐喊，“就因为这么个人渣！”许榛使了天大的力气，把书包甩出去，啪的砸在墙上！“就因为这么个人渣！我家都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他心里的愤怒，死命的踹着墙壁，留下一串串灰黑的脚印，无论再多的眼泪，也洗不掉的，心里留下的那片黑色地带……
　　喻枝冲过来，和许慕川一起拉着他，“小榛，你冷静点，好不好？冷静点”喻枝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刚跑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又何尝不是一脸泪水，喻枝心里奉为神祇的少年，没有家了……“小榛你冷静的好不好啊……”喻枝哭着，几近于哀求。她把许榛抱在怀里，用力的圈着，不松手。
　　那时的少年日月无忧，围着学习团团转。在许又林被带走时，许慕川是心存过一丝侥幸的，毕竟是拘留，还没定罪呢，万一有变数呢？没有变数，没有侥幸，那个人根本不配被称为一个父亲、丈夫！许又林，死不足惜！
　　之前那是一场风暴，如今便是一场海啸。承载着最深层的愤怒，喷薄着无尽的控诉，淹没了两个孩子的归宿……
　　医院里，张楠静静地看着电视，默不作声，简兰都被吓倒了，怕她憋坏了自己，可她却说：“进去了好啊，进去了就好好待着吧。”这无疑是对她的解脱。然后费力的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沓资料和一张卡给简兰：“兰姐，看看吧。”
　　白色的纸张上印着的两个字，不是别的，是遗嘱。简兰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劳累了大半生，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吗？说得开了，是解脱，说不开，那是无可奈何。“小楠，何苦呢？”简兰看着这一年里陪着她一起照顾孩子的好朋友，就像看亲妹妹一样，她怎么会不难受呢？眼泪无声的自眼角流出。
　　“兰姐，你不懂，我从小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更懂邻里之间的可贵，这些年，我一直隐忍着，想给小榛一个完整的童年，却不想，还是让这孩子步入了我的后尘啊。”张楠紧紧抓着简兰的手，“待我死后，不要葬礼，也不要什么仪式，就火化了，随便找个墓地埋了吧，偏一点没关系，我喜欢热闹。”张楠静静的说着，好像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了一样，好像她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两滴清泪划过脸颊。
　　“只是我们家的那两个孩子，就拜托给你啦，到时候就过继到你名下，”张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会不会太唐突了啊？”
　　只见简兰含着泪摇摇头，“怎么会，这两个孩子我看着喜欢，当亲生的，我还觉得我捡了便宜呢。”是啊，多好的一个母亲，多好的一群孩子啊……
　　两个中年女子，一坐一躺，相视而笑，不过才认识一年，却看着像认识了很久的故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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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子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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