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地主家的是非

县城城西，五里长街，非大富大贵者不住西城，刘家大院就位于其中。于嵊县而言，刘府可以说得上是除了官府以外，县上最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

        江南的金秋，迢迢绝艳的烟雨诗情意也依旧不减，晨曦之际，叹一声“薄雾浓云愁永昼”搁这此时的刘府大院里倒是合适。

        初生的阳光下，嵊县的天色依旧是清雾袅袅，走在处处雕梁画栋，如同想象中苏州园林一般的大府邸里，总是情意画意。这水秀阁楼，烟波浩渺之处，无一不在彰显出刘家的富贵，而能游走于此等贵气雅致的环境之中，是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人，不都得驻足观赏观赏。

        可偏偏沈煜此刻却脚步匆匆，根本就无心于周围的景色，他已经开始缓过神来了，逐渐发现有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杏儿姐姐，今早你为何不早点来叫我啊？”

        九曲五步一回廊上，沈煜语气埋怨的向身旁的小丫头杏儿问道。

        此刻，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竟莫名之间的，就已经处在一个尴尬的立足点上，搞不好头顶马上就会有一个知恩不报，不孝之人的名头要但在他头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时代，不孝可都是要命的。

        一切麻烦的源头都要从沈煜记忆中的一个人说起，这个人就是他沈煜现在的丈母娘，刘老爷的原配刘夫人，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刘夫人的眼中钉呢！

        刘老爷自身是有儿子的，有可以继承家业的后代的，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起码一直健康活着。可在就有子嗣的情况下，刘老爷不好好培养儿子，却选择整天对他沈煜尽心尽力的去照拂，且不论旁人觉得刘老爷如何大义，这让刘夫人她怎么想，非亲非故的，自家老爷是不是傻？

        当然，这种想法刘夫人到底有没有？他沈煜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种情况下，刘夫人从不给他沈煜好脸色看绝对是真的。

        而不巧，刚刚从杏儿口中得知，老爷去世，刘府现在的主事人正是刘夫人，当着坏人的面自己还公然迟到，且不论原因如何，最起码从事理上就失了先手，完全不就给对象送借口嘛！

        不妙啊！自己才刚刚有了一点换了一个人设，并角色代入的感觉，就忽然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破事的隐患，当真是出师不利啊。

        “看来，刚到这里就要夹起尾巴做人！”沈煜默默心想。

        “我……”

        走廊上，听到沈煜有些责备的语气，小丫头自然是委屈巴巴的，但接下来脱口便出。

        “不是的，姑爷！杏儿不是不想来叫您，是管家大人他……”

        “谁？管家？”

        出现了关键人物，沈煜立马提了提神，提起管家，他立马就想到了那个，对刘府上下从来都是和和气气，永远丝滑圆润的中年人，这可是府上的和事佬，向来以德服人。

        “祝管家他怎么了？”

        沈煜仔细的想了想，在记忆里，这位刘府管家人还挺好的。

        “今早，管家大人不知怎么的便将杏儿拦住，之后狠狠的质骂了杏儿一顿，可是杏儿并没有做错什么。杏儿本是想来叫醒姑爷的，可管家大人却一直不都让杏儿走，还让杏儿在偏堂跪了半个小时，跪完了杏儿才能来找的姑爷您。”

        “嗯？他这是做什么？找茬吗？”

        听小丫头这话，沈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祝管家可能和他有仇，在存心坑他。可沈煜仔细的想了想，在记忆里，他确定他可从没有得罪过这位府上的老管家公，倒是对方平时还对他多有照顾，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可但从这行为上来看，这祝管家的行为明显就是在故意拖延杏儿时间，不让小丫头能及时的来通知自己，而自己又真没惹过他，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明白！不理解！

        “对了！杏儿姐姐，那你没事吧？毕竟昨晚……”

        话头一转，沈煜忽然驻足，迫切的问道。

        自从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可真就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人后，沈煜心里属于这个丫头的位置就无限拔高，起码可以说是心头已经放不下重要的牵挂了。

        如同久旱逢甘霖，一个从没有过对象的老男人忽然得到这么一个漂亮妹子，就算是心中再怎么告诉自己要矜持，可那份狂喜还是无法压抑。

        “我……”

        小丫头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青涩的小脸便开始变得通红。

        “我……我没事的，姑爷，我没事的！”

        杏儿小丫头一时有些羞得语无伦次，两只白嫩的小手抬起又放下，总之就是无处安放。

        可才娇羞了不到一会，小丫头便又巴巴的双眼乞求的望着他，道：“哎！姑爷，您可别停呀，不快点过去，夫人可又要生气了！”

        “可是你……”

        “姑爷～”

        沈煜本想再关心关心的，可顶不住小丫头苦苦哀求的语气，一种无时无刻间只想着为他着想的感觉，任谁不为之触动。

        小丫头尽量的低着头，不敢去看沈煜一眼，但小手还是柔弱的想推了沈煜一把，想让他快些走。

        “嗯，好。”

        再拖着就显得他矫作了，沈煜不自觉的脚步就匆匆了起来，只不过回首间，他也不忘去牵住一个朦朦小丫头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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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士农商者，为古代四民，其本质上讲的，自然是对于社会的贡献，但其实官府而言，商人能做出的贡献可远比小小农民多出许多。

        故而，于嵊县知县衙门而言，刘府的事那便是县上的头等大事。

        所以，一大清早，当刘府有人前去官府报官的时候，县衙门立刻有人快马匆匆赶了过来查看情况，而沈煜慌慌张张的刚到刘府前堂走廊时，恰好的便遇上衙门的捕快亲自上门。

        沈煜倒是不在意这些，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厚重的声音。

        “原来是沈小神童啊！恭喜恭喜！”

        从对方的称呼上，明显是在和他说话，于是沈煜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回头查看，五名捕快，而说话的正是他们的捕头。

        这位捕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方脸男人，高大挺拔，身形如松，站得笔直，从气场上一看就是一位很英武坚挺之人，第一眼印象起码的就很有安全感。

        和和煦煦的目光，看起来也很平易近人，也不知为何，沈煜一眼就将其和后世阳刚正义的军人产生了联想，真就很有军伍之风。

        英武的捕头一见到他沈煜便十分友善的向他问好，他自然也要理性回应一下了。

        “你好你好，客气，客气了！”

        沈煜很正经的抱抱拳，同时脑中也在仔细回想着自己的记忆，可思来想去，脑子中除了知道这位捕头姓方以外，似乎并没有关于这位捕头的记忆。

        很明显，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可对方明明身为一个官，为什么见到他这个民都要这么客客气气的？

        奇怪？相当奇怪？

        沈煜有些疑惑，可突然，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身处的时代的确变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都将被改变。而他似乎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有的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随后每一个朝代都离不开的时代引流者，读书人。

        文人主导社会趋势是自古以来公认的历史事实，古代没有明星，但文人就是每个劳苦大众们心中的明星。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有学识的人无论走到哪都备受瞩目，而恰好他沈煜此刻身经所走的，正是正儿八经的传统科举文人路线，还正好是个小有才名之人。

        即便他还小，还并没有功名，但有了大众的认同，到哪都不会让人怠慢。

        想到这，沈煜不禁的笑了笑，没想到他刚刚一来，就体验到了一把封建制度所带来的福利，果然是唯有读书高啊！

        到达前堂，门口小厮通报。

        “夫人，方捕头和姑爷到了。”

        随即，便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出来迎接，不用想这便是他沈煜的岳母，刘夫人。

        “方捕头，您可算来了，老爷她……”

        明显眼泪未干的刘夫人在一个俏丽女子的陪同下走出来，见面就要给捕头下跪行大礼。

        “唉，刘夫人，使不得啊！方某只是秉公而来，当不得如此，夫人快请起。”

        刚刚见面，刘夫人就来这么一套，着实是将这位英武的捕头有些无措，看来这刘夫人当真的很心急，看到衙门里的人就如同救星一般。

        “夫人，发生何事你慢慢说。”

        方捕头缓缓的将刘夫人扶起，想立马就开始查案，却不想对方又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开始不停的诉说着悲痛，嘴里絮絮叨叨的一口一个要抓住凶手，要将其绳之以法，方捕头自然任由刘夫人抓着。

        可，等了好一会，刘夫人就是不松手，也不说明什么情况，这让再高明的捕头也难办啊！

        要抓凶手，起码也得先让他先查案啊，这样一直抓着他不放，是怎么回事？

        大明天下，男人一般都是家里天一般的存在，天塌了，任谁也一时无法接受，对方正是伤心欲绝，方捕头也不敢强行让刘夫人松开，这便让他很是为难。

        而就在这时，沈煜开口了。

        “小婿沈煜见过岳母大人，煜来迟了……还请岳母大人见谅，煜昨晚真的有些喝多了，关于岳丈大人的事……煜也是刚醒来，便匆匆忙忙的赶来，想见岳丈最后一面，却不想仍有所差池，煜几乎就要抱、恨、终、生，以求岳丈大人谅解。”

        此时，沈煜的神情倒是十分的悲痛，声音语言中尽是哀伤之情，高声呼喊，如泣如诉，像极了电视据中的孝子。

        可……

        “哼！”

        见到还有外人在，刘夫人这才姗姗的放手，只不过悲意不减，一门心思仍就扑到刚到的捕头身上，根本就对他沈煜不予理睬，随手就将他晾在一旁。

        刘夫人的态度很明显，对方显然已经对他沈煜不屑一顾。

        对此，沈煜只能无奈的探口气，看来他注定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而此时，方捕头倒是因为沈煜小小的解围，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看得出，这位捕头还是挺讲义气的。

        而既然对方帮了他一把，虽然发生了何事，但这种时候，他不也可以帮沈煜一把。

        于是，方捕头上前一步，两人十分默契的开始了互助，方捕头高大的身形将沈煜稍微挡住，不让其一直难堪下去，然后对刘夫人道:“夫人，事不宜迟，案发现场在何地？方某这就去看看。”

        “太好了，妾身这就亲自带你去，请捕头随我来。”

        看得出，刘夫人是真的很心切，急匆匆的就要自己带路，步履都有些蹒跚，一旁的俏丽女子立马上前扶住，从沈煜身边经过。

        从始至终，这两人都没有理睬沈煜一下的意思，可偏偏这两人皆是对于现在的沈煜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是他的新婚妻子。

        还别说，自己这位白捡的新婚妻子还真是长得标致，秀眉凤目，玉颊樱唇，二八风华，冰清玉洁，宛若桃花仙，真真一个美貌佳人，自己这铁定的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啊。

        有这样的一个大白腿老婆，怎能不让人心动！

        沈煜有心想和自己这位妻子说句话，但对目间，只见刘欣凤此刻似乎对他有着无尽的愤愤之情，就似乎他现在是十分的面目可憎一样，这就让他很是不解。

        “唉，头疼！”

        佳人就这么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了，抱大腿的机会都不给，开局就是这么个局势，看来自己在这个家里注定会过得十分艰难啊！

        沈煜默默的叹口气，但谁让他对于新奇的世界还是充满热情的，一想到家富妻美的现状，沈煜的心立刻就又激动了下来，不能和以前一样被一点小小的挫折给打败，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嘿嘿嘿！

        “姑爷！姑爷！”

        这时，悄悄摸摸的声音忽然在沈煜的耳边想起。

        “姑爷，小姐是知道您昨晚并没有喝酒的。”

        “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挫略的演技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自欺欺人。

        怪不得，自己新婚的娘子会对他这个做夫君的如此冷漠，这一切还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惹的祸，这可丢人丢大发了……

        忽然间，沈煜什么都理解，看向刘欣凤的目光也依旧温柔，心中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去请求自己娘子的原谅了。

        但，下一刻，一道清丽却冷冷的声音传来，他慌忙抬头，便看到刘欣凤满是厌恶的眼神。

        “杏儿，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去偏堂接着跪着去！”

        “是，小姐。”

        小丫头自然是很听话，乖乖的就离开了，沈煜想阻止，可对上刘夫人也默许的眼光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理由和权力去开口。

        他虽不是刘家的赘婿，但好像一样还是在这个家里吃着软饭，看主人家脸色行事，若是忤逆刘夫人和刘欣凤的意思，他这个饭碗如何能端的安稳。

        “呼……呼。”沈煜尽力让自己压抑住情绪。

        “算了，既来之则先安之，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盲目的安慰自己，尽管心中莫名的憋了一口气，但多年的本能与习惯告诉他，手里的饭碗才是最重要的，他还得在这个府上生活。

        从刘欣凤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在正常的讨厌小三的行径，可以理解，以后在慢慢补偿可怜的小丫头吧。

        习惯性的安慰让沈煜渐渐忍住了，不去在意，纵然他忽然很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段记忆在沈煜的内心里会不给看，可目前还是他自己自身的情况比较重要。

        “夫人，到底是出了何事？刘老爷一直都身体健好，怎么会今日说去就去了呢？可是府上出了什么贼人……”

        方捕头已经就开始办案了，刘夫人和他交谈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沈煜就这么在门口等无人关注的晾着，刚想自嘲一下自己这卑微的处境，却不想……

        “姑爷，夫人让小的告诉您，着您立马去老爷面前跪着去！”

        一个刘府的下人就这么带着怪异的神情走到他沈煜面前，姿态谈不上嚣张，但也决说不上恭敬。

        真就是狗仗人势，是个人都知道刘夫人不喜欢他沈煜。

        但是……

        “好，我知道了。”

        记忆中的沈煜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即便知道对方有着那么一丝的嘲笑意味，但他沈煜又能如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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