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后妃二人言笑晏晏，皇后温和，妃子恭顺，是个非常和睦的画面。

        闲话之间，各宫妃嫔一一到了。

        端贵妃与淑妃分坐云薇东西下首，端贵妃之后是贤妃，淑妃之后是陵容，莞妃是在贤妃之后。接着是福贵嫔和怡贵嫔两个主位。再下，便是有孕的徐容华、颖嫔，还有康嫔、仰良娣等人。

        等众妃都到了，云薇道：“莞妃初初回宫，应该先向端贵妃、淑妃、贤妃见礼才是。”

        莞妃闻言，立即出列，对四妃见礼。再是同为正二品三妃的陵容，二人互相平礼。福贵嫔和怡贵嫔给莞妃见礼。主位以下，又一一见礼后，云薇满意点头，“这样姊妹之间也算是互相认识了，可都要记着遵守宫规礼仪，和和睦睦才好。”

        她又看向端贵妃，“贵妃，如今莞妃回来了，你也该多带着和惠去衍庆宫走走，让和惠亲近亲近莞妃，到底莞妃是和惠的生母。等莞妃生产之后，和惠也该送回衍庆宫去了，不仅是皇上，母后也是这么觉得的。”云薇顿了顿，“贵妃，你还有怀淑，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端贵妃不觉神色黯然了几分，低低道：“臣妾遵旨。”

        云薇又关心了徐容华与颖嫔的龙胎，再闲谈几句，就叫众人都散了。

        ……

        这几日，玄凌都在衍庆宫陪着莞妃，可莞妃却饮食消减、闷闷不乐，故而玄凌又是叫人来表演歌舞杂耍，又是亲自来讲笑话与莞妃听，又是叫人进了时新的瓜果贡品来，莞妃始终是不展笑颜。为此，玄凌很是苦恼，甚至还暗地里和云薇埋怨端贵妃不把绾绾教好，竟是让绾绾与莞妃生疏了。

        云薇很是无语，若不是玄凌因为与莞妃怄气，恨她的执拗，硬是让宫里人不许在绾绾面前提起莞妃这个生母，绾绾如今又怎么会只认得端贵妃一人为母妃。当然，她面上不动声色，随口把玄凌糊弄过去了，转头就向内廷副总管尹成传递消息，让他抓紧时机。

        “臣妾听说衍庆宫近来很是热闹，皇上可是忙得团团转呢！”颖嫔也不知怎么的，在玄凌面前总是一副柔顺可人的模样，在云薇眼前却是无所顾忌，非常大大咧咧，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屑叨叨，“臣妾本来以为被太后娘娘训诫过，莞妃能安分些日子，没想到不到三日，又作了起来。”

        “她母妹三人流放江州，有着罪臣之妻、罪臣之女的身份，又是孤儿寡母当然不好过，家中唯一的顶梁柱远在岭南充军受苦，老大一家子尚且没个着落，何况柔弱的妇人姑娘。听说前段时间老大家里的长子险些夭折，好不容易才救活，落下个病根，花钱如流水，很是艰难……即使太后再如何严厉，为了家中的母亲兄妹，她也只能一头往南墙撞了。”云薇一边看书，一边平静地说道。

        “这样说来，她也不容易啊……”也许是因为有孕心肠变得柔软起来的颖嫔喃喃感叹，“别看这宫里锦衣玉食的，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难处。”

        云薇不置可否，只是抽空看了眼颖嫔，淡淡道：“别再吃了，等会又闹着口渴要喝水，烦得半夜再起来嘟囔麻烦。”

        颖嫔乖乖听话，放了手里的瓜子，静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叽叽喳喳地问：“娘娘，外头都说莞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您怎么看呢？”

        “皇上心上那么多人，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今儿是她，明儿是你，不就那么回事，也值得你这般在意？”云薇头也没抬，就这样直说了。不知道是不是一孕傻三年，颖嫔越发聒噪，叽叽喳喳得跟个小麻雀似的，老是问些不着调的问题，真叫人无语。

        颖嫔听了，噗嗤一笑，脱口而出道：“娘娘，我可不敢当。说实话，被皇上放在心上的也没几个，可每个都有娘娘的福气啊！”

        云薇侧过头看了一眼颖嫔，见她一脸傻乎乎的，光顾着乐呵了，刚才的脱口而出倒是有些大智若愚。

        宫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玄凌的每个宠妃都和她，不，准确的是纯元皇后很像——自己的面容有六分相似，也如纯元一般温柔体贴；死去的婉贵嫔听说是个木头美人，但也美得有六七分；莞妃虽只有三分，但是性情有五分，人也聪明……这么明显的指向标，若是有心，特地寻几个容貌相像、各有风情的美人献上，定能迷得玄凌找不着北，要是能握住了帝王心，荣华富贵可不就是拈手而来。

        ……

        到底还是李长给玄凌提醒了一句：“莞妃娘娘一人在宫里难免思念家人，帝姬既然不亲近，皇上不如让她见一见别的家人，若见了面疏散了心肠，倒也好了。”

        玄凌道：“莞妃的母妹都在江州，一来一往就得多少时候。”玄凌对甄珩只字不提，还是很厌恶对方辜负了自己的信任，与人结党营私，全然忘记了当初他是多么的欣喜朝中有忠心耿耿的少年将军可以比玄济、慕容三父子厉害，以至于他用甄珩等人扳倒了玄济这个心腹大患，把兵权尽收手中，胸中郁结一扫而空，继而意气风发的。

        李长也无法了，主仆二人愁眉苦脸，谁料尹成喜滋滋地过来了，打了个千儿，道：“皇上，老夫人和两位小姐已经入京了！”

        玄凌疑惑：“谁？”

        “皇上，当然是莞妃娘娘的母亲与两位妹妹啊！”尹成谄媚道，“皇后娘娘素来喜欢莞妃谦卑得体，又知晓莞妃孝心可嘉，早早吩咐侍卫去江州接人了。”

        玄凌一喜，更是满意云薇的聪慧体贴，赏赐了不少后，转头去了衍庆宫哄人。莞妃知道这个消息后，当然是惊喜万分，却也不禁忧虑云薇是何用意，但她清楚，二妹倒也罢了，自家的母亲与小妹，最好不要让玄凌看见，母亲可做最后一道保命符，至于小妹，千万别与自己一同陷在深宫里。

        ……

        又过几日，甄家母女入宫谢恩。云薇与莞妃皆心照不宣，使计让玄凌留在颐宁宫，又有淑妃、贤妃与陵容帮忙拖延。

        长乐宫，香气四溢。

        甄老夫人领着甄二姑娘与甄三姑娘上前行礼问安：“民妇/民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云薇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温和道。

        只见甄老夫人与甄三姑娘如一对双生的芙蕖，生长在朝阳明光下。如果说甄三姑娘是一朵初初展开花苞的含露香花，韶华盛极，甄老夫人便是盛极已生凋零意，芳华刹那，红颜弹指老，细看之下也多了风霜侵染之意。

        除了一双眼睛，如嫔是更像她的生母何绵绵。而甄氏三个女儿之中，甄三姑娘长得最似母亲。此时，二人相隔端坐，甄三姑娘便活脱脱是甄老夫人少女时的影子，临水照花，如倒影般相似。

        不过，甄老夫人即使妆容再完美，细细看去，还是能察觉出老得有些厉害，下垂的唇角，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与松弛的脸容——看起来受了许多的苦难。一个罪妇，在江州这个苦寒之地，要保护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要维持生活，不给充军岭南的长子一家增加负担，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容颜只是最小的代价。

        云薇有些出神，红颜如花又如何？时光的手如此公平，拂过每个女子的脸，并不偏爱半分。于甄老夫人是，于她自己是，于纯元皇后亦是。想到这里，云薇不自觉抚了抚脸颊，一如既往的光滑细腻，纵使她才二十几许，可身为五个孩子的母亲，却能感受到某些东西的流逝，最明显的不过是玄凌的宠爱。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若真的能白头偕老，于玄凌，于纯元，或许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皇后许久未曾出声，只是垂眸沉思。甄老夫人不觉看向自家的大女儿，莞妃其实心里也没底，嘴上却柔柔道：“臣妾听说娘娘怜惜臣妾思念家人之情，早早派人去江州接臣妾的母妹，不使她们日夜兼程，受奔波劳累之辛劳，臣妾真要多谢娘娘的心意。”

        云薇回过神，淡笑道：“不仅是本宫的心意，皇上亦十分上心，已经叫人修缮了你们家从前的宅子，可让甄老夫人安心留在京里颐养天年，两位小姐也能陪伴左右。”

        甄老夫人听后，仿佛身上的重担卸下，悄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她无所谓，可两个女儿是万万不能留在江州受苦。而甄三姑娘则是轻轻哼了一声，大是不屑，吓得甄二姑娘悄悄拉一拉甄三姑娘的袖子，暗暗摇头。

        莞妃作一副感激的模样，温声道：“臣妾十分感谢皇上、皇后的心意，自会去仪元殿谢恩。”

        又闲聊几句，云薇道：“莞妃，甄老夫人与二位小姐虽说是奉召入宫，到底没有封诰，便不需特地去皇上面前谢恩了。不过，母后那里，你还是要带两位小姐去一去的，这样才不好失了规矩。”

        莞妃知道母妹不用亲自去给玄凌谢恩，松口气的同时，又想起太后不假辞色的面容，很是头疼，不自觉面露迟疑。

        “母后身子大好，莞妃，你就放心去，不会惊扰到母后的。”云薇没改口。她很清楚，太后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讨厌莞妃迷惑君心是一回事，甄二姑娘与甄三姑娘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甄三姑娘，怕是会让太后想起纯元皇后这个她更喜欢的侄女，到时候爱屋及乌，说不定会插手婚事，这样几方都能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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